|
关越挣扎了一下,但女人越缠越紧,他只好用尽全力挺起上半身,在对方失去用力点的时候将她猛地摔在地上。 “都不许动!举起手来!” 冯献顺利地将援军带到了山上。 许致保持着双手高举的姿势站在那里。 艾娃被关越摔这一下伤得不轻,躺在地上,只有胸膛还在剧烈地起伏着。 持枪的警察里三层外三层将此处包围,为首的女人快速拨开人群向地上狼狈的关越伸出手将他拉起,接着警惕地环顾四周。 在场的不过都是些喽啰杂碎,艾娃失去战斗力以后许致也早已失去了反击的可能性。但钟曦总疑心许致还藏着什么东西。警惕一点总归是好的。 苏格兰牧羊犬焦急地在四周踱步,等作乱的人群悉数被押解,她终于得以窥见全貌。 商语安跪坐在地上,双眼如同一潭死水一般目视着前方。 早已死去多时的女孩被他圈在怀里,身下的土地已经被血染成了深褐色。 “喊法医,快!”钟曦迅速命令道。 她蹲下身,伸出手,商语安低垂着头,没有反应。 “商语安?”她又试探性地喊了喊,商语安还是没有回应。 直到法医走进来将他怀里的女孩抬走,他自己也被人扶起来,他才好像慢慢恢复意识一般。呆呆地盯着钟曦看,然后不受控地彻底栽倒在地。 “那个混账东西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彻底把他叫醒了。” 钟曦抬起头,看向劫后余生被同僚搀扶的关越。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说话还有些语无伦次。 “执法记录仪。”钟曦摊开手。 关越犹豫了一下,从领口解下,放在钟曦的手上。 她将设备揣进大衣的口袋,侧过身给法医让路。望向关越时的眼神复杂,最后还是勾勾手让他离自己近一点。 那名搀扶着关越的警察识趣地离开,钟曦又将他架起来,慢慢地走到一个隐秘的角落里,让关越坐下。她自己也蹲下身,看着关越,问:“告诉我,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作为向导,她能清晰地感知到残留在空气中几乎让人窒息的向导素,强烈的波动彰显着这里的一场恶战。但是商语安,或者她所熟知的商语安是根本没有这种和其他向导抗衡的能力的。 他不熟悉自己的能力,他只遵循向导最初的本能,他不会用这种攻击性极强的方式。 “我不清楚。”关越摇头,“等我赶到这里时已经变成了这个样子。” “那个女孩?” “在我赶到前已经咽气了。”关越有些失落,“如果我……” 钟曦轻轻地拍拍他的肩膀,再没有继续说下去。 见多了血腥的场面,但无论什么时候一条年轻的生命消逝时还是会感到悲哀。如果他能再早一点,再早一点赶到,那个女孩是不是就不必承受这种痛苦了? 为什么总是迟来一步呢? 关越低垂着头。 …… 钟昀从法医手里接过商语安。 他把自己的衣服给商语安披上,搀扶着向导到车边坐下。 他身上的衣服被血浸染,脸上也还有干涸的血迹。他用酒精棉一点点把商语安脸上的血迹擦干。 商语安倚在他的肩上,仰着头看着他的脸。 钟昀的眼眶红红的,眼底是一片青黑,看来没有休息好。 商语安垂下眼,伸手攥住了钟昀的手。 细密的精神触丝慢慢将钟昀包裹,轻柔地扫去他精神图景里的阴霾。 商语安吐气,开始重新修复断开的链接,让两股绳子慢慢地拧到一起。 然后他睁开眼,轻轻地碰了碰钟昀的唇。 “没事了。”他说,“我没事的。” 钟昀又重新感受到另一端属于商语安的轻而缓的波动。他紧紧地扣着商语安的手,把他揽得更紧了一些。 也不知道是因为天冷还是因为难过,钟昀吸了吸鼻子,把脸埋进了商语安的颈间。 商语安闭上了眼。 …… 商语安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听到的是一声枪响。 破落的庙宇内唯有烛光是明晃晃的,供灯入目是绚烂的红,血的红色,自女孩的身下蔓延开来。 精神图景慢慢地崩解,哭泣的声音越来越低直到消失,直到这片生机勃勃的精神图景变成和他一样的白色。女孩的瞳孔涣散,鹿的形体不再,一切的一切都被抹去,不留一点痕迹。 “要我帮帮你吗?” 熟悉的声音再度从脑海里响起。他在白色之中看见了突兀的身影。 沉默中,黑猫又说:“既然如此痛苦的话,把你借给我,我替你来教训他。” 商语安警惕地盯着身侧这位不速之客。那只黑猫蹲坐在地,慢慢地化作一个和他极为相似的人形。 一模一样的脸庞,不一样的是一双锐利的金色眼睛。他们在此无声地对峙着。 “条件。”商语安问他。 “不需要。”商渊回答。 “你没有那么好心。” “我也只是单纯看不惯我的小师弟这种作风。” “你和他也没什么不同。” “我们才是一类人。” 又是这种话,商语安能回以他的只有沉默。 “不是吗?”商渊反问他,“你拼命地想要证明自己,不过是想要证明自己存在于此的价值而已。” “不是。”商语安回答,“我不是为了证明我自己的价值。” “你是个无可救药的蠢货。”商渊评价他。 “你才是。”商语安反驳道。 商渊闻言,低低地笑了一声:“人生来已经被分好了三六九等,生命的价值也是一样。” “那你凭什么觉得自己就是那个造物主,有资格去定义每一个生命的重量?”商语安却反问他。 这一回却轮到商渊沉默了。 打赢一场毫无意义的辩论赛也不能使商语安放松,意识海之外的自己还在强撑着不能倒下。 跪在神女脚下的人没有获得她的垂怜,而共情带来的、更加庞大的绝望和恐惧还笼罩着他,压得他喘不过气。 “我记得我们最初见面的时候我问过你一个问题。”商渊冷不丁地开口,“在见过这里以后,你的答案还是这样吗?” 商语安摇头。 “它病入膏肓?” “还有药可医。” “它冷酷无情?” “有人仍旧赤忱。” “你爱它吗?” 商语安停顿,回答说:“这个概念太宽泛。” 商渊垂眸,问:“哪里?” “爱本身就是太宽泛的概念,城市本身也是太抽象的概念。我会因为某个人爱它,也会因为某个人恨它。我不知道。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商渊站起身,俯视着他:“你真奇怪。” “你也一样。”商语安抬起头,“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 “你问我这些问题实际上并不想知道我的答案。你在问你自己。” 商渊不置可否,只说:“那就让我帮你一把吧。” “我不需要。”商语安依旧坚定地拒绝了他。 “但你现在能救她吗?” 他伸出手,悬停在商语安的额前。 商语安感觉自己的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松开了。 商渊的身影慢慢淡去,而他也重新睁开了眼睛。 他看见了钟曦,看见了不远处的混乱,他呆滞地望着怀里女孩的尸体。 他越过人群,远远地看到了疲惫的钟昀。 我做了什么?枪声仿佛还在耳边,许致看他的眼神里满是狂热。 身体仿佛被抽干了一样,大脑里空空荡荡的,他昏倒以后发生的事情,他已经完全记不清了。 真的……昏倒了吗? 有人接过他怀里已经僵硬的身体,有人将他搀扶起来,有人将他带到门外,然后钟昀搀住了他。 他披上钟昀的衣服,坐在车边看着忙碌的人群,他抬头看了一眼钟昀。 钟昀什么都没说,但好像什么话都说完了。他会责怪自己吗?好像没有。他只是抱着自己而已。 哨兵的怀抱里很暖和,他想合上眼睛。 “别睡,商语安。”钟昀的声音带着哭腔。 钟昀埋在他的颈间,搂得很紧。 他很喜欢这个姿势,很安心。 他强打着精神,还是抑制不住翻涌而上的困意,沉沉睡去。 …… 上了大路车辙就没了踪迹,赵信他们只能站在马路边上望路兴叹。 这时他们才发现福狸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上来,窝在赵信的帽兜里,焦急地扒拉着他的头发。 他把小猫抱进怀里,福狸挣扎了一下从他的手中溜走,稳稳地落在地上,在他脚边打转。 “回家,小猫,回家。”赵信企图和它讲道理。 但福狸不听。他蹲下身,福狸就跑开,正正好停在几步远的地方。他去追,福狸就接着跑。 人与猫的追逐游戏一直持续到天明。 期间姣姣体力不支,累倒在半路上。赵信去扶她,小猫就停在几步远的地方等着他们。 姣姣摆摆手表示自己没事,她等会会去通知老板,让赵信继续去跟着福狸。她总觉得小猫似乎能感应到自己的主人去了哪里,就好像商语安也能感觉到自己的小猫在哪里一样。 赵信没法,只好自己先跟着福狸离开。 也不知道小小的一只猫咪怎么能有那么强大的力量,他们用了半晚上的时间横跨市区。太阳从地平线升起的时候福狸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它停下来,蹲在地上抬起前爪,向着初升的太阳喵喵叫。 赵信就停在它的不远处,在最有机会抓住它的时候没有动手。福狸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尾巴一甩,昂首挺胸地大跨步向反方向去。 它最终在医院停留,贴在赵信的脚本,穿过忙碌的人群,精准地找到躺在病床上的商语安。 向导的脸色苍白,双目紧闭却皱着眉,好像身处噩梦之中。仪器的声音滴滴答答,代表着脑波动的屏幕上是一阵又一阵不规则的奇怪波形。床边坐着钟昀。 福狸一跃而上,用头蹭他的脸,最后干脆趴在他的身边,用舌头舔他。 商语安果真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便是猫咪鼻尖。 福狸的眼睛水汪汪的,焦急地冲着他喵喵叫。 “你来啦。”他含糊地应了一声,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 福狸叫了一声,算是回应。 赵信怕打扰他,一直站在门外,不敢进去。 他跑了一整夜,饶是哨兵的体质也忍不住双腿发软,便一直倚靠在墙上。 钟昀转过身,看到了门口的赵信。 赵信忽然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 保护向导是哨兵的天职,可他却失职了。商语安失踪的这一晚上他做了什么?只是追随小猫的脚步满城漫无目的地乱晃。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41 首页 上一页 9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