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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可怜不知从何处来的力气,掀翻桎梏,一头撞上凤凰的花架。 他为了活命,什么都肯做。 没有哪种结局会比被活活吃掉还要惨。 他说他想学戏。 明明连父母都看不起下九流,可他不知道下九流有什么不好,有东西吃,有人追捧,全城都趋之若鹜,难道不比食不果腹,甚至被卖掉剁成肉块来得强? 凤凰来了兴致,仔细看了看他的模样,倒是格外的标致。 凤凰又让他展示展示身段,他就在万众瞩目之下,把自己腰拼命折成两段。 喀啦喀啦,一阵令人牙酸的声音。 凤凰眼底闪过一丝落寞,说:“小可怜,菜人市是地狱,这里,是另一个地狱。” 小可怜觉得,没有任何一个地狱比那里还要恐怖。 他捡回了一条命,以为苦尽甘来。 他7岁学戏,吃了十年非人之苦,终于17岁以一嗓《锁麟囊》明噪大江南北。 他以为自己受尽苦难后等来的会是幸福的生活,可是他太天真。 他不过从一个地狱跌进另一个更深的地狱。 所谓高门显贵,不过是披人皮的恶鬼。 父母是恶鬼,赤裸裸的恶鬼,这些军阀显贵,却披着人皮。 父母卖掉他是走投无路,尚会对他下跪企求原谅;而这些明面上捧他的,给他无边荣耀和富贵的,却从未将他当做一个人。 柳雪仙什么都做过,你想象得到的,想象不到的,都做过。 柳雪仙也曾像十年前的师父一样,被高高地簇拥着,走过长长的天桥大街。 凤冠霞帔之下,是肮脏流脓的血肉。 食不果腹的乞儿叫花趴伏在地上像他当年看师父那样,羡慕地看着他。 地位轮转,柳雪仙却又重新重新羡慕起他们来。 真是可笑,他们这样的人,怎么选择都是错。 师父说得不错,他不过是从一个地狱,跌进另一个地狱,一寸寸熬着他的血肉、灵魂,不教他死。 菜人肉铺上蚊蝇飞舞,固然肮脏,脏的却只是血肉;而在这看似金堆玉砌的轿子上,脏的却是灵魂。 整个整个灵魂,肮脏丑陋不堪。 这些丑恶的显贵,最喜欢把漂亮、干净的东西推出去,捧得高高的,让蝼蚁欣赏、羡慕之后,带回来,弄脏,折辱,踩在脚下碾转。 人命,就是这般不值一提。 柳雪仙早已不记得受过多少非人的折辱,还得陪着笑脸,谄媚逢迎。 他没有忤逆过任何人,只是很卑微地求活。 不论什么恶劣的游戏,只要能活着,他都肯去逢迎。 午夜的晖月楼,门口摆的是贵妃醉酒的戏牌,往内里去,出将入相的台上却没有弦索胡琴,也没有高力士、裴力士,跑龙套的宫女们也被赶了下去。 台上只有杨贵妃一人。 台下狼犬满座。 狼犬虎视眈眈地,毫不遮掩猥琐的目光。 真正的杨贵妃早已是马嵬坡下一缕芳魂,无处亵玩。 但台上的杨贵妃,却是真真切切的温香软玉。 四大美人之首,谁不心动? 杨贵妃浑身发着抖,一步步退后。 他用柳雪仙的身躯求饶,得来的,只有一轮又一轮的拳打脚踢。 他们非说他就是祸国的杨贵妃。长得那么漂亮,害死江山社稷。 座下看好戏的人夸欺负他的人,是硬上弓的西楚霸王。 “你们看!” “西楚霸王”欺辱着杨贵妃,将他赤条条现于狼犬之前。 他不是杨贵妃,他是柳雪仙。 就是杨贵妃,也不应该被这样欺辱。 “唐明皇好福气呀!”品尝着“杨贵妃”的人这样感叹。 一个一个又一个。 柳雪仙绝望地看着每一个人,每一个,不把他当人的人。 可是他能做什么呢? 他什么也做不了。 不知道是第几个人时候,柳雪仙终于再也无法忍受。 他帮自己,也帮杨玉环,发起了掷地有声的反抗。 一声惨叫是杀戮前的战鼓。 虐杀。 “玉环何辜——我亦何辜!”柳雪仙一口白玉似的牙尽数被敲碎了。 血泊中的人挤干破烂肺里最后一口气,诅咒声震耳欲聋,“你们……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这是猎物咽气前最后的怒吼。 血,好多的血! 是杨贵妃的血,是柳雪仙的血。 不是别人的。 杨贵妃皮下的名字无人在意。谁也不会在意一个玩具的真实姓名。 总之,玩具死了。 他一无所有地来,又一无所有地在晖月楼的楼角处残缺不全地招展。 一代名伶,落得个如此下场。 路过的人指指点点,留下一句句不痛不痒的评价后,仿佛是怕染了脏污似的,掩脸嫌恶地跑开。 赤条条的破烂躯体上,是杨贵妃的脸。 一代名伶,死得这般不堪。 柳雪仙死不瞑目。 但死亡不是终点。 活着的柳雪仙不过一只蝼蚁,死后,一念之间堕成厉鬼。 人上之人多不信神鬼,或者说,相信神鬼之人根本不会做下此等恶行。 他们狂妄又自大,以为手握权力便唯我独尊,不信因果报应。 柳雪仙回到戏台上,捡走了杨贵妃的衣装,为自己披上。 下地狱也不怕,永不超生也无所谓,与他经历的一切相比,阴司地狱,不过如此。 他可以复仇了。 为自己,为杨玉环,也为,西楚霸王。
第12章 锁麟囊 ====== 杀—— 酣畅淋漓! 厉鬼欣赏着他们在自己眼前屁滚尿流,跪地求饶,柳雪仙不为所动。 他在每一个深夜出现,犹如撩猫逗鼠般阴魂不散缠了他们长达数月之久,终于在对方吓得神志不清后,一爪掏心,扯出五脏六腑,他要看看这些人的心肠,能黑成什么模样。 一个人,两个人,那日夜晚的所有人。 无一幸免。 大仇得报了吗?没有。 冷眼旁观之人,亦是凶手。 血!又是好多的血! 整个阳间弥漫在恐怖的阴影中。 厉鬼渴饮仇人血,生啖仇人肉,在万籁阒寂的夜里蹲在尸体上猖狂大笑。 - 满满错愕地看向身边的柳雪仙,呆愣在原地。 “雪仙哥哥……” 满满再也不害怕他了,扑到他怀里,将他抱得紧紧的。 柳雪仙说,没有人看得起他。 先是仇人,再是每一个看不起他的,背地里嚼他舌根的人。 他全杀了。 “满满,我是不是很坏?”柳雪仙贪恋满满毫无任何淫邪意味的拥抱,也将他回拥住,抱得紧紧的。 “不坏!不坏!”满满摇着头说,“你做的是对的!雪仙哥哥,我要是你,我也会这么做的!” 柳雪仙轻轻笑了一下:“不要这么做,满满。” “不值得。” “……什么?” 柳雪仙抱着他,满满就窝在他怀里。 “满满,我弄错了一件事……” 柳雪仙的眼泪砸在满满的脸上。 “阴司地狱,才是全世界最恐怖的地方。” 活着的人没有真正去过地狱,在人间经历苦痛时,总觉得地狱与他们所经历的相比不过如此。 可当真正下了地府,往那孽镜台前一照,映出一生罪孽之时,你往那铁围山上走去,往下看,才明白何为真正的阿鼻地狱。 想到地狱那些刑罚,柳雪仙禁不住浑身颤抖,无声的眼泪簌簌落下。 满满着急忙慌紧紧抱住他,拍他的背:“不怕——不怕——满满在,有满满在!” 柳雪仙在阳间为恶数年后被捕入地府,押往轮回司前孽镜台,一照,其罪只应二字:“无间。” 无间地狱,痛苦无法想象,永无喘息之机。魂灵一次次被捣碎,又重铸,又捣碎,循环往复没完没了。区区生不如死四字,不足道其亿万分之一。 柳雪仙无法忍受,终于趁着守卫一丝松懈,拼命逃了出来。 阳间真好啊。 绿水、青山、和煦的风。 处处都像是天堂。 柳雪仙法力高强,一眼看穿满满的一生。 他揉了揉满满毛茸茸的脑袋,语重心长地教导:“满满,答应哥哥一件事好么?” 满满想也没想,就说好。 柳雪仙说:“答应哥哥,永远永远,记住,我是说,永远、永远、永远——” “嗯!”满满复述,“永远!” “永远,不要杀人。”柳雪仙又重复了两遍,“永远,不要杀人。永远,不要杀人。” “满满,没有任何人值得你染上血腥。即便他们十恶不赦,害你失去一切。” “地狱太苦,你不要去。” 满满认真的记在心里。 “哥哥放心啦,满满又没有什么恨得牙痒痒的人。而且满满胆子可小了,不敢杀人。” 虽然……虽然李胜哥哥一直欺负他,骂他是没爹没娘的野种,但满满还好,没有特别恨。 至于不肯借摩托车带自己去看病,导致自己病死的两个叔叔,也没有很恨。自己生病也不是他们造成的。只是自己得了传染病,他们害怕也是人之常情。 只是自己命里该绝。满满认命,怨不得别人。 “没有的话,”柳雪仙的目光里,藏着满满看不懂的担忧。过了很久,他轻轻笑了一声:“那就好。” 后面几天,柳雪仙一直同满满在一起,有朋友陪在自己身边,满满特别高兴。 满满去采花编花环,给柳雪仙也戴一个。 柳雪仙法力强大,总是能弄来很多好吃的给满满吃。 他爱给满满化妆,画吊梢眼,涂大红色的元宝唇。满满让他教自己唱戏。 于是他扮崔莺莺,教满满扮小红娘,两只鬼在深夜的江河边唱《西厢记》。 唱词尖尖的,满满不会唱,柳雪仙笑话他唱的比鬼还难听。 满满没心没肺地傻笑:“满满本来就是鬼呀。” 更好笑了,两只鬼抱在一起笑得前仰后合。 满满又让他教自己吓人。 可是满满圆咕隆咚的脸蛋,怎么学怎么好笑,一点恐怖的氛围都没有。 “学不会也没关系,不是什么值得学的东西。”柳雪仙捏捏他的脸,说。 和柳雪仙在一起,那是满满做鬼以来最开心的日子。 闲暇时,柳雪仙唱戏给满满听。 柳雪仙最喜欢的剧目是《锁麟囊》,《锁麟囊》让他成名,也让他明白很多道理。 锁麟囊全本太长,满满听不太懂,柳雪仙便把锁麟囊的故事浓缩成精华,讲给满满听。 锁麟囊讲的是富家女薛湘灵出嫁时,赠予贫女赵守贞一只锁麟囊,六年后因水灾落难被赵守贞报恩相助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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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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