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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坟包包旁,掀开棺材盖,满满挑了几张自己最喜欢的画作,用双面胶贴在棺材盖里面,还给安了串小led灯,方便他实时欣赏。 接下来就是开坟,取尸骨,重新下葬。 天色已经逐渐暗下来,这种事对普通人来说,难免有些惊悚。 但对鬼,尤其满满来说,却很兴奋地给自己搬家。 他力气确实大得可以,扛棺材就像扛个普通快递箱,先把墓碑小心翼翼地拔起来,放在一边,用铁锨把坟刨了,继续往平地下挖了几十公分,便隐隐露出了一块块白骨。 满满就不用铁锨了,怕一铲子把自己的骨头铲坏,转用手刨。 闻时序没忍住围了过来,说要帮忙。 鬼都见过了,还怕见白骨么?人死后谁不是一把白骨? 当一整具白骨逐渐映入眼帘,发现其实也还好,没有想象中那么恐怖, 满满死了16年,除了骨头,其他的组织全都已经腐烂消失了,没有结缔组织和软骨连接,骨头便分离了。 一具骷髅安安静静躺在土里。 长埋土里这么多年,没有其他东西遮挡,白骨都被泥沾染得黑黢黢的,满满是个爱干净的鬼,不能容许脏兮兮的尸骨弄脏闻时序给他买的棺材和小花被子。 “先别放,阿序,我要去洗一洗。”满满嘟囔着,“好脏的。” 于是很惊悚的画面出现了,满满从土里挖出自己的头盖骨、下颌骨,扑棱扑棱跑到河边,在里面洗洗涮涮,抖干净水,用一块毛巾擦干,仔仔细细地抱回来,放在棺材里摆好。 然后是颈椎、胸骨、肱骨、桡骨……一根根一块块,都洗得干干净净,变成一个白白的骷髅满满。 满满还觉得少了点什么,就把手臂和手掌的骨头重新摆了摆,举过头顶,摆出一个爱心的姿势。 他自己也笑着举双手过头顶,指尖点在脑袋上,给闻时序比了个大大的爱心。 “……”闻时序忍不住笑了出来,“傻瓜。” 骷髅摆好,盖上小花被子,满满满意地转了一圈,点点头,拖过那块贴着油画和led灯的棺材板,依依不舍地合上了。 闻时序帮他把棺材下葬。填埋,在棺材上重新堆起一个圆圆的坟包包。 满满洗干净了手,准备回去继续收看他的海绵宝宝。 熟练地解锁,一个菠萝房子映入眼帘。 满满看了看外面堆坟的闻时序,忽然萌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阿序!” - 晚风怡人,月明星稀,今晚是个好天气。 今晚的伙食是简简单单的清淡版小烤肉。 一人一鬼拿生菜包肉吃。 桃花树下,伫立着一个菠萝屋坟包包。 紧挨着菠萝屋的左边有一座略高的章鱼堡坟包。 闻时序说等他死后,就葬在这里。 要和满满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章鱼堡的旁边则是一个圆溜溜的石头屋,屋顶上插着根黄色的风向标。 菠萝屋和章鱼堡都有了,没有派大星的石头屋说不过去。 他们在坟里埋了一枝垂柳,说给柳雪仙住。 这样,满满两个最好的朋友就永远永远陪着他了。 真好。 闻时序说,满满这算新房迁成,按照人间习俗,乔迁新家要放烟花。 满满的眼睛亮晶晶的:“烟花!” “嗯。”闻时序笑着去车里搬了一筒最大的烟花下来,“想不想看?” “想!” 满满虽然看过烟花,但是以前自己家里从来都没有放过烟花。 闻时序仔细看了看地理位置,确认没有电线杆等遮挡物后,把烟花放在河边的草地上,点燃引线,跑开。 满满有些紧张,目不转睛地盯着天空。 寂静几息之后,砰—— 一簇耀眼的光窜上苍莽的夜空,炸开一片绚烂至极的花火。 星星如雨在下坠。 繁花一朵一朵,倒影在一汪清澈如水的瞳仁里,闻时序没有抬头去看烟花,含笑静静地看着满满倒映漫天光辉的眼眸。 看那双眼里泛起水光,像料峭寒夜水面上升腾起的雾。 满满开心地大叫起来,眼睛也舍不得眨一下,骨碌碌地仰望着天,笑声回荡在茫茫群山间,哪怕这一刻就魂飞魄散,满满也了无遗憾了。 然而烟花再美亦是点缀,繁华一瞬后终归云烟。就像人生如朝露,短短百年,不过弹指一挥间。
第17章 轻尘栖弱草 == 时已近四月初。 南方天气回暖快,几场风雨后,桃花就要谢了。 新绿从枝叶中抽芽,幻化出另一种方式的生机。 残红挂稍,日复一日地凋零,入土,结束它短暂而热烈的一生。 满满抬起头,只见新绿,不见旧红。脸上的神情渐渐黯淡下来。 他知道,也许阿序要走了。 可是满满留不住阿序,就像满满也留不住桃花。 这时,闻时序需要寄给出版社的所有签名也已经签好了,他在车上整理打包,满满听见车上窸窸窣窣的声音,急忙跑上来,就见闻时序收拾着东西,把一摞摞什么东西装进纸箱里,缠上胶带。 满满嘴一扁,扑通一声坐在地上,把闻时序吓了一大跳,忙走过来给满满抽两张纸:“满满——怎么又哭了?” 满满接过纸堵眼泪,说:“桃花谢了……” “嗯?”闻时序看向车窗外,确实谢了,“是,桃花谢了。好可惜。” 桃花谢了就谢了,有什么好哭? “爱哭鬼。”闻时序评价。 哭的不是花谢,是花谢之后要离开的人。 满满问:“桃花谢了,阿序要走了是不是?” “……?”闻时序一愣,半天才反应过来,放下胶带和美工刀,坐在满满面前的凳子上,无奈一笑,“没有要走啊,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走了?” “你上回说,或许等到桃花谢,你就要离开了。”满满失魂落魄地看向窗外,那一片他留不住的红,“现在桃花已经谢了。” 你都开始收拾东西了。 闻时序忽然不说话了,一人一鬼之间静默了片刻。 半晌,闻时序才开口:“你都说了,是或许。” “或许的意思,就是我也不能确定。” 他看见满满的眼底,说:“满满,我决定不走了。” 满满被惊喜砸中,眼泪很快就收住了。可他的脑瓜子想了想,又觉得很不妥,语气弱弱的:“可是你不能永远在这里陪着满满。” “阿序,外面的世界那么好,你应该出去外面看看。” 虽然满满很想和他在一起,但他是人,人就应该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而不是在这四面围合的山中与一只傻傻笨笨的鬼虚度光阴。 满满最羡慕活着的人,人是自由的。想去哪里都可以去。他只是一只鬼魂,魂灵永远飞不出这片山,注定只能永远被困在这里。 如果阿序是为了让他开心才选择留在这里,满满受之有愧。即便不舍,还是会劝他离开。 他不属于这个尘世,能得到一个人的垂怜和短暂的陪伴,已经是生命里一大馈赠,不敢再奢求永远。 闻时序将目光落得很远很远,在那片桃花落尽的林子里。 “满满,我忽然很想吃桃子。我想等到桃子压满枝头,到了那时,等你摘桃子给我吃。” 满满若有所思:“那桃子也掉光了呢?” “桃子也掉光了,我就等着冬天的霜在桃枝上攀结,再和你一起,期待来年的桃花开。” 满满捂着脸,心仿佛掉进了柠檬蜜糖罐里,一霎时甜甜的,一霎时又酸酸的:“可是……可是,你一遍遍地看桃花开,终有一天,你也会腻的。” 闻时序摇了摇头,语调平静:“满满,我也许看不到第二年的桃花开。” “我生病了,很严重很严重的病。” “治不好了。” 满满心中凄怆:“你会死吗?” “嗯。” 闻时序是来看桃花的,按照计划他应该等到桃花谢去就离开,可离开之后,再向何处出发呢?山的那边还是山,并无不同。他的身体状况已经不足以支撑他横跨祖国东西,去看雪域高原,大漠瀚海。 即便那是他一生向往的去处。 出去了,不过还是茫茫山川间一个孤独过客,没有什么意义,没有人记得他,没有人爱一个孤独的过客。 但留在这里就有意义了。 这里有他最好的朋友,喜欢并依赖着他。 与其死在路上,不如死在山水花间,朋友的身边。 闻时序说:“死了也不离开。我没有朋友,也没有爱我的亲人,大概率也不会有人为我做后事。到了那时,我也做一只孤魂野鬼,永远和满满在一起。” 闻时序笑了笑,伸手探到满满圆溜溜的脑袋,挠了一把,没有触感,满满在他触碰的那一瞬变得透明,脑袋像被搅浑的水泛起涟漪,散开了片刻。 他默然缩回手,嘴角上扬起三分笑意:“到了那时,我就能碰到你了。” - 闻时序要把环衬寄给出版社,便带着满满一起去镇上。 满满已经能熟练地为自己拉上安全带,放下车窗,看外面急速倒退的风景。 阿序不走了,满满很高兴,但他说死后要和自己一样做个孤魂野鬼,满满就有些不知所措。 他问闻时序:“阿序,你刚刚说你没有爱你的亲人,为什么?你也是弃婴吗?也没有爸爸妈妈吗?” 闻时序将方向盘向右抹了半圈,提及自己,神色木然:“我有。但是也和弃婴差不多吧。” “啊?” “我很小的时候,七八岁,我爸妈就离婚了。”闻时序平静地说,“他们在法庭上打官司,分车分房,连结婚五金都融了一人一半。”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似乎在想一个合适的词。 “轮到分我的时候,两个人都不要。” 小小的闻时序,看着父母争房争车争彩礼,急赤白脸破口大骂的样子,觉得自己就像一颗球,两边的人踢来踢去。 既然不爱,为什么要生?闻时序想了很久也没有想清楚。 闻时序忍不住苦笑了一声:“连法官都没见过这种场面,哈哈。” 满满惊讶地瞪大了眼睛:“那后来呢?” “后来,根据最有利于未成年子女的原则,我被判给我爸,自那天之后,我再也没见过我妈。” 满满的嘴扁扁的,马上就要哭了:“为什么……为什么我们都不被爸爸妈妈喜欢……?” 闻时序无谓地笑了笑:“因为他们自己也是被他们的父母逼着结婚、生孩子的。我就像他们不得不完成任务而降生下来的附属品。任务完成了,产品就成了累赘。满满,不是所有的孩子都是在爱和期待里出生的,至少我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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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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