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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满越说越难过,对闻时序表达的厌世情绪感到越来越愤怒,气得磨牙,咯咯的,把自己抱成一团,不理他了。 他穷极16年求之不得的活着的机会,在一个拥有最宝贵生命的人嘴里竟变成可有可无的东西,真让人生气。 就像一个吃着珍馐的人,举着香喷喷的大鸡腿,对眼巴巴看着的饿了三天的乞丐吧唧着嘴,说“没什么好吃的,一般般”一样,欠揍。 满满抱着膝盖,把自己团成一个球,撇过头去,气得肩背起起伏伏,呼吸声都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 “满满……”满满不理人。 闻时序失笑:“满满别生气了,是阿序说错话了。我不死,我用力活着,好不好?” 满满还是不理人。 得,满满祖宗真的生气了。 闻时序不得不停车靠边,拿了一排AD钙奶贿赂他:“不生气了,不生气了,阿序以后都不说了。很努力很努力活着,行不行?” 如此连哄带逗了好久,等车开到镇上,满满才勉强愿意跟他答话,别扭地站在快递站点前的电线杆下。 “阿序,豆花。” “想吃是不是?我去买。” “要红糖味的。” “好。” 至此,闻时序再也不提有关自尽一事,也彻彻底底放弃了这个“一了百了”的想法,一是不让满满伤心,二是不想魂飞魄散,他还想和满满一起生活,想,抱一抱他。 就这么顺应天意走下去吧,到了真正生命终结的那一天,满满会去接他回家。 之后闻时序和满满也时常去拜会土地公公,给他带礼品,陪他工作聊天。 土地公公也存了闻时序的电话号码,动不动就要叫他过去帮忙写个工作总结什么的。 土地公公就稀罕闻时序这一款小朋友,文化人。 今天早晨,土地公公打电话来,说去年信众在庙后的水库里养的皮皮虾和生蚝长好了,味道鲜美,要闻时序带满满过来一起吃。 盛情难却,闻时序应了,拿了件冻干咖啡礼盒带满满过去。 一人一鬼到的时候,竹筐里堆满了生蚝和皮皮虾。 土地公公招呼他俩一起帮忙处理。 有东西吃,满满就很高兴,很认真地坐在小竹凳上刷生蚝。 海鲜好吃,处理起来却耗时间,所幸可以聊天,聊着聊着,时间就过了。 土地公公是明末遗民,因救了很多很多人而得以成仙。活到至今差不多400岁了,是个经历很丰富的老头。 闻时序安静地刷着蚝壳,很想问些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满满对此一无所知,好不容易开了一个,发现肉又大又肥美,高兴地对着生蚝肉嘿嘿笑起来。 土地公公看向满满,满目慈祥。闻时序也拿着小刷子,对着小水流冲刷起灰扑扑的蚝壳来。 一人一神一鬼相对而坐,共同准备一顿丰盛的海鲜大餐。这样的日子对闻时序来说实在难得,平静而幸福。 不用土地公公多开解什么,闻时序就已经自顾自地笑了起来。 雨不知什么时候下了起来,如跳珠落入天井的水瓮里。土地庙屋檐下,弥漫着淡淡香火的气息,与天井中湿润的花草、海鲜的淡淡腥气混在一起。 “哇阿序!”满满献宝似的,托起一只足有巴掌大的生蚝,壳被他刷得发白,“这个肯定好肥哦!” 闻时序打眼过来,拿过来码进一旁的蒸笼里,最中间,笑:“那这个给满满吃。你可记着位置。” 筐里海鲜剩的不多的时候,土地公公去炒蒜蓉酱了,猪油融化在铁锅里,烧得微微冒烟,倒入多多的蒜末小米辣,发出滋滋的声响。 一旁灶上的水已经滚了,白汽氤氲上来,混着院子里潮湿的雨汽,若有若无的香火味,闻时序把码得满满当当生蚝的蒸笼搬过来,码上去,盖上竹盖。 蒜蓉酱的香气已经从边上传来。 闻时序想问的东西最终没有问出口,因为不用问了,他已经了然于心。 满满在身后清洗蚝壳的刷刷声、水管细水流的哗哗声、咕嘟咕嘟的水沸声,与土地公公悠闲地哼着四百年前的南音古曲声,交织在一起,闻时序的心头有一种极其陌生的平静的幸福,像这晚春的雨雾,悄然漫过心头。 他过去的二十七年,都在朝着某个模糊标杆拼命地逆风奔跑。 要成功、要出名、要有钱好扬眉吐气、要证明自己值得被爱,值得存在。他跑得气喘吁吁,不敢停歇。直到跑坏了身子,直到医生的宣判落下来,为他画了一个猝不及防的,他从未想过要抵达的终点。 他终于不得不停下来,跌进这片桃花林,遇见一个没有未来的鬼。 鬼连奔跑的资格都没有,只能永远被困在这里,一年年看花开花落,等着自己慢慢消散。 可鬼还是很努力地采鲜花装点自己的坟包包,用搓衣板给自己做墓碑,在雷雨夜里蜷缩着等天明,因为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旺旺雪饼,开心得像拥有了全世界。 不用去纠结活着的意义到底是什么,他只要像满满一样就好了。 土地公公把酱炒好了,装进碗头里,让闻小后生端过去,随之上八仙桌的,还有焗好的盐焗皮皮虾,两笼鲜香扑鼻的生蚝。 蚝壳微微张开,露出里面雪白肥嫩的肉。 “趁热趁热!”土地公公是个400岁高龄老吃家,顾不得客气,自己先拿了一个,烫得龇牙咧嘴也不肯松手,掰了蚝壳,舀一勺蒜蓉酱铺上,吸溜一口,满足地眯起眼睛,品尝这一口鲜美。 满满学着他的样子,却被烫得直哈气,手忙脚乱的。 闻时序笑了,也拿过一只,铺上蒜蓉酱送进口中。 鲜美、滑嫩、极致的鲜甜在舌尖炸开,顺着喉咙滑下去,一路暖到胃里。 他很久没有这样专注地享受一顿饭了。生病之后,任何进食都像是维持生命的燃料,需要小心计算,谨慎对待。而此刻,鲜就是鲜,快乐就是快乐。 雨声依旧淅淅沥沥,满满嘎嘣咬开皮皮虾壳,尝到了肉,满足地叹息着。 老吃家一边吃一边评价:“哇这个肥……火候正好……” 时光在这里,仿佛被雨水浸泡得柔软、缓慢,他再也不用追赶什么,这一刻就定格成幸福的永恒。 哪怕日后再回想起来,依旧让人感到幸福、宁静。 闻时序想问的最终也没有问出口,化作一个幸福的笑意。 ---- 大家都要好好活着\\\٩( 'ω' )و ///长命两百岁
第19章 李胜 ==== 满满吃得好撑。 摸摸圆溜溜的肚皮,满足地陷进副驾驶座椅里,他想回坟躺尸。 闻时序笑他:“吃饱就睡,像只小猪。” 闻时序抬头看天色阴沉,适合活动,便提议要去村里走走,消消食。 来这里这么久了,他还没有仔细看看这个村子呢。 这个满满生活过的地方。 满满微微愣了愣,但很快就欣然应允,当起了向导。 4月中,油菜花开得很好,漫山遍野都是一片明黄。他们从青青的田垄处走过,穿行过竹林,又走到不算宽阔的乡间水泥小路上,沿着路边漫无目的地散步。 满满两只脚走累了,原地一蹦,脚就不见了,变成阿飘,在闻时序身边飘来飘去。身体也变成了半透明的样子。 时不时路过几户人家,满满就会停下来,告诉闻时序这是谁谁谁家。 以前和满满一样大的小孩,现在大多都已经不在农村,到市里或者更远的大城市打拼,只有他们的爸爸妈妈还在这里。 房子也多半都重新装修过,路都铺了水泥。和以前的样子不太相同了。 一人一鬼沿着小路走到头,一条宽敞许多的道路出现了,横向连同西东,时不时穿梭过几辆车,旁边就是村委会。 村委会旁有一个老旧的篮球场,投篮架早已生锈,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人在这里打篮球,地上铺晒着不知名的农作物。 闻时序是个如假包换的海滨城市人,农作物基本只认识稻谷、玉米,除此之外一概不知。 他问满满地上晒的是什么东西? 一路上叽叽呱呱不停歇的满满居然反常地没有回应。 “满满?”闻时序左右转了转,在身边竟没有看见满满的踪影,四下张望,才在破旧的篮球架下看见满满。 原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飘到篮球场中去了。 他直挺挺地站在那里,闻时序走过去,看见他直勾勾地盯着前方不远处一户人家。 闻时序顺他的目光看去,那是一栋新修没多久的两层自建房,外墙砌着灰色的砖,面向他们的方向敞着一扇铝合金大门,门前坐着一个三十六七的男人。 他的面前放着一辆宝宝车,正用脚踩着轮子,一前一后轻轻摇。车里坐着一个小宝宝,应该是他的孩子。 孩子大约一岁出头。 男人手里拿着小碗,正在喂自己的孩子吃饭。满脸是做父亲的慈爱与温柔。 一副和谐的画面。 “满满?”闻时序看见满满的手紧紧抓着生锈的篮球架,指尖用力到发白,关切询问,“怎么了?” 满满终于反应过来,蓦地松了手,收回目光往回飘:“没什么。我们走吧。” 那个男的看起来三十出头,应该和满满是同龄人。满满这个反应,闻时序可大致推测,这人多半不是什么好东西。 满满飘到篮球场另一头了,又忍不住回头远远看着,心情远不如刚才好。 闻时序问:“他小时候欺负过你吗?” 满满在水泥沿边坐下,拔了一株狗尾巴草,在手指上卷:“他就是李胜哥哥。” 闻时序闻言一怔。 他知道这个李胜,就是满满口中那个欺负他欺负得最狠的人。 每次谈及满满生前的伤心事,这个李胜多半都会出现。 这个时候门里又跑出来一串大大小小的人,小的男孩女孩叫李胜爸爸。炫耀自己做的坚果壳风铃,身后跟着一个穿裙子的女人,捧着果盘,大约是他的妻子。 隔得太远,听不见那幸福的一家子在说什么,只见李胜忽然站起来,走向家门口停着的那辆车子,打开后备箱,拿了一箱红通通的东西,定睛一看,是一箱旺仔牛奶。 他拆开来分给自己的孩子们喝。 童年时的霸凌者拥有美好的家庭,承欢膝下的孩子。 他们一家人多么恩爱,幸福。 满满忽然指着李胜的车子,问闻时序:“阿序,那是什么车呀?” 闻时序仔细看了一下,说:“奔驰,应该是E级。” 身边的满满显然僵了一下,语气落寞:“真的是大奔啊……” 水泥沿边生着一丛丛杂草,满满把脑袋缩了缩,杂草便遮住他的脸,闻时序看不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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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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