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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现在,舆论的风向一股脑往闻吕夫妇那边倒,闻时序住院的这些天,由于他一直没有做出回应,大家都觉得是他心虚,抵制不孝子三秋要其滚出文学圈的声音越来越大,合作也接二连三几乎解约了个干净。 他再不做回应,只怕到最后财产保不住,还得赔付违约金。 人都要死了,这些东西对他而言无所谓,可是他病重绝路时呕心沥血写的《满满》不能不出版,这是闻时序最后的执念。 事到如今,想要反转舆论只有一条路:他亲自出面澄清。 至少,他需要给一直支持他的读者们一个交代。 第二日,闻时序转入普通病房,在九尾和满满的帮助之下,靠坐在床头,架好手机,前置摄像头映出一张苍白瘦弱的脸来。 拿起那一张张轻薄住院单的手都在发颤。 视频很长,15分钟。 闻时序是一个要强的人,成名之后,他绝口不提从前灰暗的经历,但现在,被逼到走投无路山穷水尽的此刻,他不得不在万众瞩目之下,撕开浑身血淋淋的伤疤。 细说三秋还没有成为三秋之前,是怎么像条狗一样活在这个世间。 在长视频的最后,这位身价千万的作家没有如他的父母一般泫然欲泣地指控任何人任何事,只是平静地看着屏幕,灰败的双眸中难掩愤怒与哀伤:“他们夺走了我的童年,如今还想夺走我用一生建立的尊严与作品。我即将离开这个世界,我无力也无法再与他们争辩,这段视频,是我唯一的,也是最后的辩护。” 三秋面对镜头轻轻笑了一下,声音温柔了些许:“最后,亲爱的读者朋友们,感恩遇见,谢谢喜欢。但……我们要说再见了。我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不过我在为你们准备最后的礼物,我猜你们一定会喜欢,等着我。” 这一长视频在互联网迅速掀起新一波的滔天巨浪,舆论两级反转,随后,关于三秋成名之前的经历被广大网友扒了个底朝天。 一名叫“不吃菜头(被千万作家送过餐版)”的网友晒出几年前的外卖订单截图,配送骑手赫然写着“闻时序”三个字。 闻时序曾经工作过的饮品店品牌方也站了出来,贴出闻时序曾在店里工作的监控、入职资料等,证明三秋所言句句属实。 在未成名之前,他确实当过外卖骑手、奶茶店的制茶师。 挣扎在温饱线上。 不仅他的经历被扒,曾和他一起共事的奶茶店店员、外卖站点骑手也多被采访,得到前同事们对他人品的一致认可。 这些视频在短视频平台点赞量都很高。 一名奶茶店店员回应,闻时序人很好,只是当时经济很困难,永远只点六块九的预制菜拼好饭。 说自己的梦想是当一名作家,没想到真的实现了。 有社会各界的声援与支持,三秋笔下作品有惊无险,上架的上架,恢复的恢复,关于《满满》一书的宣发,也火热热地提上了日程。 这一次,三秋这个笔名的人气前所未有的高。 霸榜了社会热点榜这么多日,三秋这个笔名狠狠出圈了一把。连带着之前几本作品的销量也节节攀升,可以算是因祸得福了。 可是这些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他已经是个重病将死的人了。 闻时序接下来的日子属实是不太好过。他又只能又在医院死气沉沉的肿瘤科病房度过了。 闻时序怕极了这个地方。 充满消毒水的住院部走廊,从早到晚都能听见被病痛折磨到神智尽失的患者发出的哀嚎声。 看见一具具白布蒙着的尸体被推出病房。 这里是离绝望最近的地方,病到膏肓,一点尊严都没有。 闻时序不再惧怕死亡,怕的是无限接近死亡的痛苦过程,可偏偏他离彻底解脱,还有很长一恐怖的路要走。 唯一一件让他觉得幸运的,就是读者们对《满满》这本书的热情大大超出了他的想象。 他的满满再也不是无人惦念的孤魂野鬼。 但满满却高兴不起来。他不在乎是否被人记得,他只想要阿序好好的。 短短半个月,阿序又瘦了一圈。脸颊深深凹陷下去,饱受病痛折磨。 而他却什么也不能为阿序做。 也许春春说得对,他确实担不起阿序的爱。 这些日子,就连他唯一能为阿序做的糖水煮蛋他也吃不下去了。饱受病痛折磨的他即便很饿,也无法再进食任何食物。每日只能依靠营养液维持身体基本机能。 阿片类止痛药物带来的副作用远远不止剥夺清醒意识这一项。 药物刺激大脑中枢,他开始无止尽地感到恶心从而呕吐,这并不比伤痕累累的胃部剧痛好受多少。 医生只能依靠不停地调整用药比例,在止痛和副作用之间寻找一个平衡点,尽力降低患者的病痛。 但所做的这一切努力无法治愈,只能说是与死神博得一个延缓死亡的机会。 他的器官已经走向不同程度的衰竭,药石罔救,无力回天。 而闻时序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这段痛苦的时间里,完成《满满》的最终稿。 将它交出去,之后便再无所求,上天要他的命,那就拿走吧。 不曾饱受病痛折磨的人不会懂,那是怎样一种催心挠肝的痛楚。 二审开庭最快也要两个月,两个月后就是年底了,闻时序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捱到那个时候。 虽然他在终审判决之前去世不会影响案件结果,甚至对己方更有利,但他还是衷心希望亲眼看见审判结果。 这些日子,九尾为他奔波良多,不论是床前床后照顾自己,办手续,跑腿买东西;还是处理遗产相关事宜,大大小小事无巨细,都是他一手操办。 认真说来,从前的他们其实只有过一面之缘。 一面之缘的朋友为他做到这种地步,闻时序真的不知该怎么报答。 “朋友之间,说什么报答。”九尾替他掖了掖被角,听他说要给自己一笔钱,就不高兴,冷声冷气道,“我什么都不缺,你不要给我钱,为自己的朋友尽些绵薄之力,纯属我乐意。再和我提钱,我现在就走,再也不会管你。” 闻时序已无力说话,眼角流下两行泪,握着九尾的手再次紧了紧,全当报答。 他的血肉至亲觊觎着他的财产,挖空了心思想要胜诉,而与他仅有一面之缘的朋友,日夜不离守在他身边,分文不取。 所以这世间的感情啊,真是全然没有章法。 ---- 我累了。不想再随榜更了。我将在清明节当天把《满满》正文+清明节番外完结。 这之后,我可能不会再在这里写文了。 感恩遇见,后会有期。
第41章 纯文学作品 == 《满满》写到哪里了? 闻时序忽然有些想不起来。 脑子里每一根能思考的神经都像被糊上了一层浆糊,又像是接触不灵的老化电线,闻时序很努力地去想,可空空如也的脑袋里再也迸不出一点思绪的火花。 这让他感到极度不安。 他让九尾赶紧把他的笔记本拿来。 九尾自知劝说不动,顺从地拿来了他的笔记本,把他的病床摇高,担忧地看着他。 今天病房外头艳阳高照,满满没办法在这边呆着,早上的时候已经由九尾陪同到太平间去呆着了。 病房里只有闻时序与九尾两个人。 闻时序颤抖着手吃力地在触控区滑动,划了好半会儿才勉强打开文档,一枚光标在雪白的屏幕上孤零零地跳动。 闻时序像落入水潭中抓不到任何依托的溺水之人,剧烈的不安要把他扯入深潭溺毙。 那个脑子里曾有无数奇思妙想的作家,如今却像垂垂老矣精疲力尽的耕牛。 瞪着屏幕发呆了半个小时,光标不知道闪了多少下,闻时序愕然发现他的脑袋空空,无从下笔。 已经写完的稿子,如今看来也像晦涩难懂的天书,一行都看不进脑子里。 他何止是已经写不出东西,他连与身边人最基本的交谈都成了问题。 早上送满满到太平间回来后,九尾就问他要不要下医院门口给他打包一份扁食汤?即便现在的身体状况已经吃不了绝大多数食物,但喝一口热汤似乎也比仅靠营养液维持生命体征强一点。但闻时序茫然了许久,问道:“你刚刚是在和我说话吗……?” 九尾既震惊又慌乱。 他去问过医生,医生说这是阿片类止痛药物带来的副作用,无法避免。 只有这样才能最大限度减轻病人的痛苦。 至少他不会再在病床上疼得死去活来的了,不是吗? 知道这是副作用,闻时序心慌意乱地重重合上笔记本电脑,滞涩的脑子一跳一跳地疼。 他像水里剧烈扑腾的溺水者,在好不容易跃出水面的那一瞬间拼命向岸上人求救。 “九尾——”闻时序把九尾的手攥得紧紧的,甚至抓出血痕,“我脑子有病了,是不是?!我……” 他,他在干什么呢?有一瞬间,闻时序都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干什么。 他拿着笔记本电脑干什么? 用力掀开,才猛然想起来,几乎失控地对九尾说道:“我不清醒了……九尾,《满满》……还没有写完,怎么办?!” 他的目光是那样绝望,像一把凌迟的刀,狠狠剐在九尾的心上。 九尾正不知如何作答,护士在外面听到动静,连忙跑进来,没收走他的笔记本,让他现在好好休息才最重要。 一个瞎子无法感知光影,画不出美丽的画作;一个双腿残疾的舞者,跳不出优美的舞蹈;一个哑巴更无法唱出感人的歌曲;同理,一个连意识都不清醒的作者,无法将文字串联。 对此,医生也束手无策。 “想要让他意识清醒,只能停药。”医生说,“可是他现在这个情况已经属于癌症终末期,伴随多处癌变转移,停止止痛药的供给,他现在感受到的疼痛,在医学对痛感的分类上,属于第11级濒死性疼痛。” 女性正常分娩的宫缩疼痛也才8级。 “就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这种疼痛对他来说,就算意识能够清醒也完全没有办法进行创作的吧?!” 可是本来就已经无力回天,现在不过是利用医学技术强行吊着而已。 医生只能再次修改给药剂量,在这其中寻找那一丁点平衡。 让闻时序能清醒继续写他的书,又不至于被疼痛活活折磨致死。 已经被药压抑过的疼痛,依旧无法让人忽略。 疼。 疼到脸色发白,恨不得当场自我了断。 闻时序尽力忍耐,最多也只能忍耐三四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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