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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言言5岁生日,你不见了,妈妈还是给你买了小蛋糕。草莓小蛋糕,买回来的时候妈妈不小心摔了一跤,蛋糕坏掉了……” “——1996年2月17日 多云转阴 有人打电话说找到你了!我和妈妈,你爷爷奶奶带上全部的存款这就准备赶过去,言言,也许我们很快就可以见面了!爸爸妈妈真的很想你……” “——1996年2月23日 阴 对方是诈骗分子,我们被骗走了几乎全部的钱。言言,我们还是没能找到你,对不起。你到底在哪里?爸爸妈妈快要坚持不住了……” “——1996年2月26日 晴 言言,爷爷走了……爸爸再也没有爸爸了。对不起,都是爸爸不好……” “——1996年3月11日 多云 言言,奶奶也走了。你在新家过得还好吗?养你的爸爸妈妈对你好吗?不知道你那边天气怎么样,现在还冷不冷。会不会下雪?希望你的新爸爸妈妈对你好,多给你穿点衣服……” “1997年1月1日 雨夹雪 言言,妈妈从高楼上跳下来,没有了……只剩爸爸一个人了,但爸爸不会放弃找你的,等着爸爸……” “1997年1月23日 晴 爸爸把房子卖掉了,教授的工作也辞掉了,有一笔钱,爸爸可以去找你了,言言,你要坚强,爸爸一定会找到你的。” …… “……2020年 6月1日 晴 已经30年了,言言,你现在应该已经成家了吧?生了小宝宝了吗?现在科技已经这么发达了,为什么爸爸还是找不到你……” 2020年,江言已经死了11年。 悲痛至极的灵魂发出的嘶哑嚎啕,回荡在料峭春夜莽莽的群山之间。 满满发了疯一般跑出去,闻时序拼命去追,他们穿过黑莽莽的山间小道,被横亘在路上的石头绊倒,又跌跌撞撞地站起来,闻时序次次扶起他,又次次被他挣脱。 “——满满!” 满满说不出话,只知道要去找爸爸。闻时序便寸步不离地跟着他。 他们从深夜找到黎明,黎明破晓,于一道窄小的山道旁,看见一个破碎的摩托车反光镜。 闻时序扒开层层茂密的草丛向下看去,果然看见一辆报废的摩托车,一个行囊滚落在江水汹涌的河滩边。 “这里——”闻时序拉起满满的手飘下去,两只鬼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来到那个行囊边,行囊边有一张团在一起的烂唧唧的旗子,闻时序匆忙展开—— 这下子,他们终于看清了旗子上的照片和文字。 左边映着8个月大的江言的照片,圆圆的眼睛,圆圆的脑壳。 右边用清晰黄色的字体写着:寻子启事 底下清晰写明失踪儿童的姓名、小名,在什么时候于何处走失…… 满满跪倒在碎石嶙峋的河滩之上哀默,尖锐的小石头扎进他的膝盖里,他也浑然不觉。 肉体的痛苦与精神的凌迟相比起来,痛不及万分之一。 他把旗子团在怀里,傻傻地坐在原地,任冰凉的河水冲刷过嶙峋石滩,浸湿他的身体。 明明有两次都遇上了……但是他们擦肩而过。 为什么不能停留下来多看一眼? 满满大哭出声,自虐般把脑袋砸在石头上。 闻时序扑过来丢掉他手中石头,紧紧抱着伤痕累累的他同样失声痛哭。 闻时序试图拨通寻子启事下面的电话,看看有没有人接。即便满满父亲已经死亡,但也许他的电话会被当做遗物交给社区工作人员或者院方什么的人保管,这样他们至少能知道满满父亲的遗体在哪里。 但很遗憾,拨通以后,几米开外就响起了电话铃。 满满父亲被救走的时候,手机并没有带在身上。 这下闻时序一时也有些束手无策了。 他想把满满劝回去,天马上就要亮了,万一太阳出来,对他们来说实在危险。 闻时序把手机捡回来,一回头,愕然发现满满周身邪氛异动! 浓黑的怨气在他周身涌动,他原本纯善无邪的面孔也在邪氛流动之中变得诡异、狰狞。 “满满……?” 闻时序跑到他身边,想牵起他的手,没料到将将碰到他皮肤的那一刻,就被剧烈的痛蛰得缩回手来,仿佛他刚刚碰触的不是满满的手,而是一滩剧毒无比的浓硫酸。 闻时序痛得面目扭曲,指尖甚至都冒起了青烟,他惊恐无比地看向满满,满满显然比他更惊讶,自责无比,连忙把手背到身后去,向后退了好几步,沉声说道:“不要碰我……我会伤到你的。” 满满抱起那面旗子,背起父亲遗留在此地重重的行囊,失魂落魄地往回走,不肯接受闻时序的分担。 天阴阴的,太阳还在山的那一头磨磨蹭蹭不肯起来。 浓荫蔽空,寒风呜咽,天光透不进山林,也透不进满满昏暗的心底。 满满的脑子被怨气操控得已经思考不了任何事,他想起来前些日子刷到的那个已经落网的人贩子,终于知道为什么看到他的第一眼会让他浑身一激灵。 害怕和厌恶不是没来由的。 满满的脚步越来越快,就好像身后追他的不是他的阿序,而是那个凶神恶煞的人贩子。 他不敢停下来,他觉得只要自己一停下来,就会有一个编织袋当头罩下,把他带去另一个地狱。 婴儿时期并非全然没有记忆,只是被封存在大脑深处,就差一个契机,像是藏在最深处的按钮,现在这个按钮已经被按下了。 他被陌生人从温暖的摇摇车里抱起,粗糙的大手捂住他的口鼻,让他无法哭喊,几欲窒息。 一阵天旋地转之后,耳边是刺耳的火车鸣笛声,他离开了爸爸妈妈,再一睁眼时,四周已是茫茫的大山。 他被装入蛇皮编织袋之时,看见的那张脸,和那个落网的拐卖分子无二差别。 就是他。 他是造成这一切悲剧的凶手。 江言本可能拥有的无限未来,都在那一刻七零八碎。
第53章 往事回首 可怜的孩子想要知道这一切真相。 他已经不明不白地活了十几年,又不明不白地做了十几年的孤魂野鬼,穷苦潦倒尝尽世间心酸。 可他直到今日才知道,原来本不会这样的。 从爸爸写给他的1083封书信中,他知道自己原本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 爸爸是一流大学文学系教授,母亲是音乐学院的钢琴老师,一家人原本生活殷实,住在独栋的小洋房里,可就是这样幸福美满的家庭,一朝全毁了。 漂亮的小洋房,他的家没有了,所有家产全部变卖,父亲辞去了教授的工作,流浪中国遍寻他的踪迹,曾经温文儒雅的文学教授,变成一个衣衫褴褛的叫花子。 温柔美丽的母亲变成疯子,抱着他被拐之前的小包被一跃而下,粉身碎骨。 如果没有被拐,现在的他会是怎样的呢?高知家庭培养出的孩子就算再差,也不会到了19岁还是个文盲,还是个营养不良备受欺凌的野种小孩。更不会被人丢进井里,被寄生虫活活啃掉脑子,受尽折磨而死! 原本的家庭有多幸福美满,他后来遭受的一切就有多痛苦。 换作是谁,谁能不恨? 一个人如果从未见过光明,那么他可以忍受黑暗。倘若见过了呢? 前尘如烟,往事莫追,区区一句劝告就能抹平心中的伤痛吗? 血海深仇,叫他怎么放下? 放不下! 太阳刚冒出一个尖尖,又被吓得钻进浓云里去。 满满累极倒地,婴儿时期的记忆犹如地狱深处的鬼爪在扯他的心肝,捣碎他的神智。 任满满如何尖叫挠头都挥之不去。 心撕开了一个鲜血淋漓的伤口,怨气便趁虚而入,疯狂蔓生。 不受控制,全线崩盘。 李胜害死他,被全世界否认存在,都没有这么痛这么恨过。 满满死时不曾怨恨这个世界分毫,那时天是蓝的,山是青的,世间万物都是美好的。 即便坟被挖了,墓碑被狗叼走了,他都没有恨过任何人。 可是现在恍然发觉,世界竟是如此丑恶不堪,令他作呕。 他做错什么了,爸爸妈妈做错什么了? 他知道自己再也见不到妈妈了,自杀的人连魂魄都没有资格再留在这个世界上。 想到这里,满满痛不欲生。 此刻支持他还能呼吸的,只剩下泼天的仇恨。 他甩掉闻时序,自己一个人背着父亲的遗物躲在一个没有人能找到他的小山坳里,拉开行囊,贪恋爸爸妈妈的气息。 行囊里只有几件破旧的衣服,底下压着一张相框,那是爸爸妈妈抱着他,在小洋房前幸福的合影。 爸爸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山装,摩登帅气,妈妈的小黑裙长及脚踝,头发飘逸柔软,那么温柔而美丽。 妈妈怀里的自己圆滚滚胖乎乎,脸蛋红红的…… 相框下面有一个方方正正的丝绒小盒子,满满打开来,里面是一个小天鹅水钻项链。 36年光阴消磨,它已经变得黯淡无光。 …… “小苹果——” 是妈妈…… 妈妈的声音回荡在耳畔,轻轻戳他的小脸蛋:“拍照咯!看镜头~咦~笑一个~笑一个!” “他才6个月呢,能听懂吗?” “当然能听懂啊!是不是~小苹果~小苹果最聪明!” 咔嚓—— 那是幸福被定格的声音,也是他人生被彻底撕裂前,最后的、完整的瞬间。 下一秒,冰冷残酷的现实将他拽回,相框玻璃反衬出他扭曲、丑恶的脸。 爬着紫藤萝花的小洋房没有了……是为了筹钱找他,卖掉的吧? 妈妈最喜欢的黑裙子,再也没机会穿了吧? 爸爸的脊背被风霜压弯,从温文儒雅的文学教授,变成因为一点施舍就能朝别人下跪的可怜虫。 …… “——啊啊啊啊!!!!” 一声尖锐刺耳至极的凄厉长啸,猛地从他喉间挤出,震得树梢落脚的晨鸟扑簌簌飞远。 他双手死死抠进泥土,原本瘦弱的形体开始剧烈地扭曲,周身被浓墨般的怨气寸寸浸染、吞噬。他清澈的眼底,猩红之色疯狂蔓延,最终化为两潭深不见底的血池。 呼—— 阴风怒号,原本明亮的山坳瞬间被浓重的黑雾笼罩,温度骤降。 他缓缓站起身,手中紧紧攥着那张幸福的合影。相框的玻璃在他怨气的侵蚀下, “咔嚓”一声,裂痕从一家三口的笑脸正中,残忍地贯穿。 他抬起头,望向北方——那个他本该称之为“家”的方向。 “爸爸……妈妈……” “害死我们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全都别想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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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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