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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戍,”谢砚喃喃,“我上次在研究院见过他。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银七没有应声,他知道,谢砚心里其实是有答案的。 谢砚呆滞地朝里看了一会儿,又转过头,望向剩下的那些房间。 “每个房间里都有,”银七说,“看状态……都是返祖素后遗症。” “⋯⋯你有见到蓝玉吗?”谢砚问。 银七摇了摇头,又抬起下巴,朝着前方示意:“这两侧关着的,都是尚有基本自理能力的。前面还有一个更大的房间,或者说……一个集装箱。” 谢砚正要迈步,被银七一把拉住了。 “别去看了。”他对谢砚说,“会做噩梦。” 谢砚迟疑了几秒,还是迈开了脚步。 银七没有再阻止,只是浅浅地叹了口气,也跟了上来。 走道过半,空气中的消毒水气味逐渐浓郁起来,出口处隐隐透出白炽灯的光亮。 但既然银七没有阻止,想必那地方也不存在“意识清晰的人”。 走进尽头那个被银七称作“集装箱”的空间,谢砚瞬间头皮发麻。 空间中央被透明的有机玻璃隔断,另一侧的墙壁上,被分隔出了无数个宛若太平间藏尸柜一般的抽屉。 但不同的是,那些抽屉都是透明的,能清晰地看见里面装着的东西。 每一个格子里,都躺着一具身躯,身上接着输液管,一动不动。 将近一半的身躯明显残缺不全。 距离谢砚最近的那一具,甚至只有头部和躯干。若干输液管延伸进入她完全赤裸的畸形身体,暴露在外的皮肤上遍布大片瘢痕。 谢砚本能地向后退了两步,直到撞在了银七的胸口。 银七又叹了一口气,抬起手来,遮住了他的眼睛。 “走吧,”他说,“你心里应该已经有答案了。”
第87章 人质 谢砚一路踉跄着被银七拉出了那个房间,眼前又变得一片昏暗。 他没有拍下照片,可不久前见到的画面却被深深烙进了脑子里,无法驱散。 察觉到他身体的颤抖,银七停下脚步,又一次抱住了他。 谢砚靠在身前兽化种温暖的怀抱中,深呼吸了几次,用力握住了银七的手,轻声说道:“走吧。” 那之后,他们谁都没有开口,手指交缠着,沿着来时路一前一后地往回走。 谢砚跟在银七身后,在心中不停地告诉自己,冷静一点。 方才所见的一切,比起自己,银七才该是受到更大冲击的那一个。 那些格子里躺着的每一个,全都是兽化种。 他们被整齐排列、收纳,就仿佛是冰箱里没有生命的肉块。 银七在看见自己的同类被如此对待时,心中究竟是什么感觉?他又是如何自我说服,才能如此冷静地跟着自己第二次来到这个空间。 “……对不起。”谢砚喃喃。 银七不解地转身看了他一眼。 “其实我早就意识到他有些不对劲,”谢砚始终低着头,“你还记得吗?在他讲述我们的出生来历时,提到那位兽化种志愿者,用的词是‘雌性’。” “没什么印象。”银七说。 “大多数人会说‘女性’。我那时候对自己说,可能只是一时顺口,没必要太上纲上线,”谢砚继续说道,“……现在回头看,这种下意识的用词,最能体现一个人的本心。” 沈聿从来没有把兽化种视为人类。 而那些细节,谢砚分明注意到了,却一次又一次地自我催眠,本能地不愿意去怀疑这个人。 “别想了。”银七说,“你要做的工作已经结束了,接下来,交给程述他们吧。” 谢砚浅浅地点了点头。 对话间,他们已经来到了第三道大门附近的破洞处。 离开储物间,走道中的空气反而变得浑浊了一些。 剩下的路不长,他们却走得很慢。 “这下面的空间非常大,那个‘集装箱’再往前,有两间手术室,”银七告诉他,“白天有人活动,我没太深入。” “你说,蓝玉会不会就躺在那些格子里?”谢砚问。 银七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道:“……动作及时的话,你至少可以救白戍。” 谢砚“嗯”了一声。 他没有犹豫的时间了,每拖延一天,被禁锢在这儿的兽化种就会多一分危险。 密码门近在咫尺,银七却不知为何放慢了脚步,动作变得蹒跚,仿佛脚下平坦的水泥地是一片泥潭。 “你怎么了?”谢砚担忧地问道。 银七停下了脚步,抬起手来,扶住了额头。 谢砚十分警觉,松开与他牵在一块儿的手,尝试搀扶他的身体。 “不舒服?”他问。 银七眉头紧皱,用力地甩了两下头,接着竟双腿一软,向后连退了几步,靠在了墙上,又滑坐到了地上。 “小野?”见他意识涣散,谢砚慌张地拍了拍他的面颊,“能听见我说话吗?” 银七抬起眼,金色的眼眸反射着手电筒微弱的光线,在昏暗的空间中晕出冷色调的光。 “……入口附近有人。”他告诉谢砚。 谢砚扭头看向一侧的密码锁大门。 “还能坚持吗?”他问,“我们先出去。” 银七挣扎着想要起身,却不能如愿,又一次跌坐在了地上,大口喘息。 谢砚咬住了下唇,站起身来。 来时被谢砚小心翼翼合拢的铁门大喇喇地敞开着。 谢砚沿着台阶往上走,很快见到了玄风。 它一动不动的站在入口附近,看起来像是已经睡着了。 而在他身侧,站着一个意料之中的、无比熟悉的身影。 “大半夜的不睡觉,怎么跑这儿来了。”沈聿的语调听不出太多的情绪,只透出一丝无奈,“探险游戏有意思吗?” 谢砚走到他跟前,浅浅地吸了口气,说道:“不要伤害他。” “我对他一向很宽容,”沈聿说,“毕竟我不想看到你伤心。”他叹了口气,“但……凡事总会有取舍。” “我们只是好奇……他约我在这儿见面,聊到不知这门究竟会通到哪儿……”谢砚抿了抿嘴唇,眼眶里溢出泪花,“……求你了,不要伤害他。” “放心吧,这种药不会伤害到他的身体,至少只用一次不会,”沈聿顿了顿,又补充,“应该不会吧。毕竟是第一次用,缺乏样本。他的体质太特殊了,费了我不少心思。” 他说着往前走了一步,抬起手来,温柔地抚摸谢砚的头发。 “看到了那些,你就没别的话想要和我说吗?”他问。 谢砚低着头,沉吟良久,问道:“你早就做好了被我发现的准备,是吗?” “我一直在思考,如何在尽量不伤害你的前提下,让你别再给我添麻烦,”沈聿摇了摇头,“挺难的,你这孩子想法又多,性子又倔。”他朝着谢砚背后黑漆漆的通道看了一眼,“除了那玩意儿,你什么都不在乎。老实说,我觉得他挺碍眼的。” 他对谢砚笑了笑:“但换个角度说,他能让你乖乖听话,倒也不错。” “……我本来就不可能反抗你,”谢砚说,“就像你无条件的包容我那样,我也不会主动背叛你。” “真的?”沈聿问,“在看到了那些以后,你还是这么认为吗?” “你会让我看见,不就是觉得……我或许会接受吗?”谢砚深吸了一口气,“我不像谢远书,一点也不像。我和你才是同一种人。” 沈聿没有回话,只是淡淡地看着他,似乎是在揣度他话语中究竟存着几分真心。 “……我不喜欢那些,”谢砚继续说道,“但如果忽视它们是保护小野的必要条件,我可以当做没看见。” “我不希望你忽视,”沈聿说,“我说过,这里的一切,都可以是你的。” 谢砚毫不犹豫地摇头:“我可以无视,但不想参与。” “为什么?”沈聿问,“因为觉得残忍?” “……他们毕竟也是生命。”谢砚说。 “但生命和生命之间,从来不是平等的,”沈聿笑道,“还记得你朋友的病吗?如果没有我,她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 “说起来,还要感谢你,”沈聿继续说道,“心脏移植是个巨大的挑战,最终能那么成功,谢昭野的身体数据和新鲜的血清为我提供了很大的帮助。他不愧是谢老师最完美的作品。” 见谢砚表情诧异,一时回不过神,沈聿又对他笑了笑:“所以,客观上来说,你和他早就参与其中了。” 谢砚咽了一口唾液:“宋彦青的心脏,来自兽化种?” “那个长着鳞片的畜生差点就伤害到你,”沈聿说,“我只是帮你出气,顺便让它物尽其用。” 见谢砚呆愣在原地不出声,沈聿伸出手:“把你的通讯工具给我。” 谢砚同他对视了两秒,老老实实地把手机放在了他的手中。 “我没有跟任何人联络过,”他告诉沈聿,“也没有拍照。我从来没打算要说出去。” “我知道,那下面根本没有信号。”沈聿收起了他的手机,又说道,“不早了,让玄风送你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吧。” 谢砚扭头又看向通道,欲言又止。 “他不会有事,”沈聿说,“小絮,还需要我重复多少次呢?我不会做伤害你的事。” 当初让银七单独离开,一来是为了制造出自己身边孤立无援的假象,二来是为了保护银七的安全。 回想起来,这段时间以来,他出于对沈聿的信任,做了太多错误的选择。 比如,当意识到银七体质特殊后,答应配合沈聿的身体检查。 可那些错误的判断也并非全然出自糊涂。 或许他可以察觉旁人的虚情假意,可沈聿对他的所有关心爱护,从来都是出自真心。 回到住处,谢砚很庆幸地发现,自己的个人物品并没有被翻动过的痕迹。 料想沈聿十分笃定,他现在没有任何与外界联络的手段,也不敢轻易出逃。 这个广阔的牧场,成为了一个巨大的囚牢。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知道,只要自己乖乖的,沈聿至少不会让银七住进那“集装箱”中的某一个格子。 但联想到上一次在医院时银七突然病危的经历,他又无法彻底放下心来。 很明显,当时自己强烈的违和感并非多心,那是一场人为的事故,沈聿需要从他身上所取得的血清来完成宋彦青的换心手术。 未来只要还有需要,沈聿会毫无顾忌地无数次重复同样的事。 失去手机,等于失去了和外界的一切联系。 甚至也包括和沈聿的。 牧场里每天都有人做饭、打扫,不需要为基本的生活发愁。但那些都是最普通的工人,显然对地下的另一个世界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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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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