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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顾及以往的情意,可能他根本就没有自己想象中的冷心冷肺,可能万灵此时的表情太令人动容。 万灵感觉到呼吸不顺。 泪水几乎模糊了他的眼,又固执的憋了回去,他双手紧紧攥着一叠履历,攥得指尖泛白,攥得纸张发皱,攥得脊椎佝偻。 他一瞬不瞬的读着白纸上密密麻麻的黑字,一行行,一段段,从他的出生到现在。完全陌生的人生经历被冠上了他的名字,完全否认了他与广秋会相处的每分每秒。 蚂蚁似的小字如同热风中的砂砾,随着呼吸进入了他的气管与肺部,他感觉自己的身子被捅成了筛子,每次呼吸都裹着痛感。 “为什么……”万灵几乎要陷进字里,他直起身子尽可能平静的向广秋会寻求答案,以他执拗的思维和对人类社会浅薄的了解,根本理解不了广秋会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不是我。为什么要赶我走,你讨厌我吗,为什么,你还在生气吗,对不起,我会改,我都会改……不要赶我走……不要……”他甩掉手中让他感觉烫手的履历,哗啦一声,被雨声掩埋。 纸张飘飘扬扬地落下,广秋会被温热的怀抱拢住。 “不要赶我走。”万灵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在广秋会看不到的角度,那几颗泫然欲泣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只是他忘了自己的脸正埋在广秋会肩颈,这眼泪滚烫,烫得广秋会一个瑟缩,烫得他体温蒸腾。 万灵大脑一刻不停地回想着自化形以来的种种,试图从细枝末节中找到被抛弃的原因与解决方法。 他对人性心理的变化捉摸不透,但是直觉却准得可怕。自化形以来,广秋会的态度就有些若即若离,他说不上为什么,但总感觉头顶着悬着一把剑,一步一晃,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落下来把他捅个对穿。 这种强烈的预感在前两天更甚,也是他向广秋会表真心,在对方见了于钰之后。 万灵的嗅觉也同样敏锐,那天广秋会身上若有若无的醇厚香气,他只在于钰身上闻到过,对他而言,于钰简直就像被咖啡浸入味了一样。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不知道广秋会和于钰见面后都说了什么,他只知道,两人见面后那把悬在头顶的剑又落下了一大截。 这样的感觉很不好,他几乎每天都笼罩在低安全感的氛围中,甚至不敢触广秋会的霉头,因为广秋会的心情也很不好,似乎陷入某种纠结。 两个人都被困在各自的情绪漩涡中,刻意绕过对方前进。 终于在今晚,那把剑落了下来,将两个人钉死在原地,带来了最终审判。 万灵感觉这剑一定伤在了他最致命的地方,他全身都冷得发颤,只有紧贴着万灵才能汲取到几分热度。万灵感到丝缕安心,广秋会却僵住了身子。 “我不要离开你……” 万灵像被抛弃的小狗,像第一次离家的孩子,像被钉在十字架上接受审判的信徒。他用最直白热烈的词语做刀,剖出自己热腾腾的心献给主。 广秋会听着他翻来覆去地说着喜欢,心中蹭地升起一股无名火,他只觉得这些字眼轻率又刺耳。愤怒直冲上头顶与双臂,他重重推开万灵。 “别说了!你懂什么是喜欢吗?!” 这双向来带着冷意的眸子第一次燃起了火,这把火将他的双眸烧得光华夺目:“你总说着喜欢喜欢,这两个字对你就是这么容易说出口,这么不值钱吗!” “就因为我收养了你,你想报答,想感恩,然后你就可以肆无忌惮说着这些惹人误会的话对吗?!” 广秋会被烈焰烧坏了头脑,上前一把抓住了万灵的衣领:“是不是换了任何一个人收养你你都会这样?!” “是不是换了任何一个人你都能冒失又轻佻地骚扰对方?!” “不是……不是的……”万灵被广秋会刺耳的嘲讽割得心脏滴血,他被逼的连连后退,小腿触碰到床沿,倏地跌坐在床上。 “不是?”广秋会缓缓重复着他的话。身份对调,他伸手轻轻一碰就将万灵推倒,他觉得自己一定是被万灵影响了,他脑子出问题了,他到底在索求什么,他到底想证明什么,他的理智和嘴巴打架,身体的每一个零件都不听他的话。 他一定是坏掉了…… 膝盖抵在万灵双/腿/间的那一瞬间,他就知道,已经停不下来了。 “所以,你到底喜欢我什么?”他将万灵完全笼罩在了床上,一只手撑着,一只手握住他的手腕,带着它摸索自己的每一寸。 “你喜欢我的脸?”这声音近乎引诱。 窗外的雨还下个不停,但声音小了很多,淅淅沥沥。广秋会早已被劲烈的情绪灼红了脸,眼中蒙了雾,直直笼着万灵。 他带着那双手拂过自己的唇,覆着脸颊,扫过眼睫,划过眉尾。 广秋会的眉尾上下有两颗明显的痣,很对称,像埋进肌理的眉钉,是他身上少量不羁气质的来源。 “喜欢我的身体?”这只手又带着他向下。 隔着衬衫,指尖划过目力所及的每一个轮廓。他明明看不到他的躯体,脑中却能想象到布料下的光景。 万灵只觉得手底下的这幅躯体灼热得可怕,那双清冷的眼中也染上不明的色彩。 “还是想征服我?” “想和我上|床?” 每说一句,广秋会的语气就冷一分。 两双愈发向下的手已经不带有任何情|欲|色彩。 走肾简单走心难。 这么多年来,广秋会收到过很多场示爱,理由说来说去,无非就是这几个,从无例外。 令人恶心。 他的心明明已经沉到了谷底,却似乎还保留着那么一丝几不可见的希冀。 “我……我……”万灵几乎要被广秋会勾的晕头转向,他算明白了,自己之前的勾|引完全就是班门弄斧,如果此时广秋会哄着他跳楼,他绝对不会走楼梯。 他这样的纯情小学鸡,根本受不了广秋会故意而为释放的魅力。万灵此时明明没有抱有不良的想法,他的小学鸡却并不听他的解释,毅然决然地敬了个礼。 像是在应证广秋会的话, 广秋会冷冷地笑了声。 万灵几乎要哭了,愈发语无伦次:“不是,我没有想和你上、”他的舌头打了个结,羞于说出这个词。 “我喜欢你,我不想对你、呃我也有点、但是,我其实是喜欢……”他停住,脑中闪现出许多画面,他们相处的种种细节,比窗外的雨还要多,他不知道从何说起,也不知道如何用自己匮乏的语言串联出自己的情感。 他卡住了。也是这一瞬间的卡顿,让广秋会心中摇曳的火苗彻底熄灭。 “可是我不喜欢你啊。”广秋会对自己的情绪似乎收放自如,他维持住了自己的自尊,顷刻间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 一句话,将万灵定住。 “你走吧,不要再让我说第二次。” 【作者有话说】 爽 第36章 藕断丝连 “别让我感觉麻烦。” 这是广秋会对万灵说的最后一句话。 也是彻底将万灵抛入雨夜,从头淋到尾后甩的最后一巴掌。 他像是失去了所有神采,丝绸般的金发暗淡成了枯草。 “原来我对你来说是个……麻烦。”最后两个字艰难出口,舌尖像是裹了颗毒药,让万灵哑了嗓子。 广秋会握了握拳头,喉结滚动。 “好,我走。”一步之隔,床上的万灵撑起身子,抬起的小臂遮挡着眉眼,只能看到有几缕发丝混合着泪水黏在脸侧。 他像是丢失了魂魄,朝着门口抬起的每一步都艰难。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门把,他被激得手指蜷缩。 他想起广秋会的话,脸色倏地发白:“麻烦……我不给你惹麻烦……” 从正门走,无论是以人的姿态还是以犬的态都会被家中的佣人看到。 他收养自己这么长时间已经算是仁至义尽,留着算麻烦,走了更不能给他留下困扰。 他放下手变换了方向。 广秋会感觉自己的心脏简直要被万灵颠三倒四的脆弱模样揉碎了,他狠狠闭眼,逼迫自己不要再说出任何挽留的话语。 他不能再心软,万灵之所以对两人的关系有如此深的误会,全都是自己的纵容和心软一步步造成的。 窗户猛地被人拉开,灌入的风夹杂着细碎的雨丝,将两人的发丝吹得浮动。 窗边的人最后偏头看了一眼,不等眼神拉回,柔滑的睡衣脱落,广秋会被这稠连的一眼拉得向前趔趄,可到最后也没有抓住什么。 一只金色的小狗跳出窗台,跃进雨幕不见踪迹。 广秋会不知道自己在窗前站了多久,可能几分钟,可能只有一秒。脑中在这片刻闪过很多东西,扎在万灵身上的刀,割在他肉上的刃,也后知后觉将他的心脏剜出一个空洞。 话是他说的,决定是他做的,生出任何一点后悔的情绪都是在犯贱。 他不觉得有多难过,可是再看这空旷安静的卧室,总觉得有些难以忍受。 直到刮进卧室的雨水在脸上汇聚,凝结的雨珠顺着下巴没入衣领,广秋会才挪动起僵硬的脚步。 他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抬手关上窗户,将那身堆叠的睡衣捡起。 睡衣上似乎还带着体温,透过手心传递到四肢百骸。万灵临走前的那最后一个眼神还停留在视网膜,溢满的黯然凝成一把小锤子,凿得他心脏一抽一抽的痛,凿得他心脏鼓跳般地响。 广秋会脸上漫上了潮红。 心理上的疼痛反馈在身体上却是失坠般的爽,他有些站不稳,呼吸声断断续续。 方才相触时引起的反应,再次如过敏般蔓延。嘴唇、脸颊、眼睫、眉尾,那双指甲墨色的手似乎还在这些地方摩挲。 脖颈,小腹,难捱的痒意一步步传递。 广秋会身子晃了晃,颤抖着手摸向墙壁上的开关。“啪”的一声,房间陷入黑暗。 黑暗是最好的掩体,总能让人摈弃所有体面,释放出掩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所有阴暗。 广秋会将脸埋在手掌的那片柔软中,洗衣液洗净后经过太阳烘烤的气息萦绕在鼻端,暖融融的,是万灵身上的气息。 “嗯……” 黏|腻的声音在安静的空气中尤其明显,压抑在喉间呼出的每一分气息都无比艰涩。 他很想放空大脑,可脑海中却影影绰绰地勾勒着一个身影。 万灵。每逢对上他,广秋会几乎都能透过那双澄澈的双眼窥见那颗滚烫热烈的心。 那是一颗怎样的心。 纯净得像数九寒冬覆盖天地的冰雪,滚烫得像千米高的火山中沸腾的岩浆。 他的炽热好像从来不求回报,他的眼中永远迸发着浓稠而直白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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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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