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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他上下学的路上,身后就多了个人。美其名曰,保护他。他非常严肃地拒绝了两次,话说得并不好听。但他坏话说尽,有人依旧不听,左耳听了,右耳又放出去。 他也懒得多讲,默许了这个跟屁虫保镖。 但他耐心不足,被跟了一段时间,终于不耐地问起,你跟着我到底要做什么。 青年只是笑问他,你在学校念书的课本,可不可以借我看?我可以保护你,不收费。 那么喜欢读书,辍什么学。嘴上这样说着,手却已经伸到包里去掏本子。 又不是我想的。挥拳时利落干脆的打手闷声讲起话来,居然有种撒娇的意味。他翻看着本子,入迷似的,沉着头,说,没办法,从小喜欢行侠仗义,学校里有人欺负人,我看不过,动了拳头,被开除了。 挨揍的人惹不起,我得罪了他们,所以没人帮我。家里本来就穷,我这一动手,气死了爷爷。爸妈感情本就不好,都对我失望了之后,走的走,跑的跑,没人管我了——就...也没学上了。 优等生默然,而后说,起码没人烦你,挺好。比滥赌好抽天天动手打砸强多了。 不良青年一怔,不讲话了。他小心翻看着本子,从第一页,到写满字的最后一页。他终于抬起头,眼睛很亮,说,但我觉得我救人的时候真的挺帅的,就像当初救你一样。 优等生脖子一梗,偏过头去:我自己搞得定,不用你救。 他起身,走远了。身后留下不良少年拿着本子挥手,喂你东西落在我这了—— 优等生对身后摆摆手,你要就送你吧。 时间久了,优等生开始不爱回家。渐渐养成习惯,在学校的笔记做双份,送一份,留一份。不回家,也没其他地方可去,就开始和人一起蹲墙角。甚至因为时常一起行侠仗义,脸上身上挂的彩越来越多,没见好过。 墙角有蹲不住的时候,就转移到便利店去。更多时候可能只是一把大伞,晴天撑,雨天也撑。街头不算安全,但那把伞下安全。 他们有天在伞下接吻。谁主动的不得而知,优等生的手搭在小混混的后颈,用力的吮吻把他的唇咬破。新鲜的伤口和嘴角的痂疤被血腥气涂满,他们在伞下度过一个又一个艳阳天、暴雨夜。 再之后,他们上床。那天是优等生的毕业日,打起架来所向披靡、无所不能的不良少年,被读书很厉害的学生压在床铺里。 少年买了酒水、套子,庆祝优等生毕业快乐; 优等生同样买了少年最喜欢的诗集,谢谢他替自己庆祝毕业快乐。每次路过书店眼神都变成直勾勾的狗狗眼,问起却又不承认。认真把自己的名字一笔一划写上,递出去的动作无声,藏着约定和邀请。 他们要跟着一纸录取通知书私奔。通知书是一个人的,未来是两个人。 一切都太值得憧憬了,让人向往到竟忘了关好门。酗酒的中年人归来,看见两具年轻的躯体交叠在一起,赤果着,下面的背贴着上面的胸,上半身和潮湿的空气亲吻,下半身躲在汗涔涔的薄被下。 争执一触即发。这次优等生没让小混混动手。他把被子在他裹好,在小混混反应过来之前,把他推进卫生间,锁起来。 等不良少年砸开门出来,刚刚他们缠绵过的卧室已经空无一人。屋子宁静得可怕,他光着脚,走到客厅,踩进一汪血泊。 中年人躺在地上,眼睛闭着,血流成一盘赤色磁带。他的生命停唱了。 优等生背景亦然,已在渐渐失温。他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抬起手,指指某个方向。 手臂重重落下去,手指的尽头是刚拿到的录取通知书。 台本的最后一幕,是个背影。优等生的穿衣风格,背景和那封录取通知上的照片一模一样。 ---- 郁北鸣(目瞪口呆):你让一个没吃过猪肉的演猪啊??? 墨玄(非常满意):艺术源于生活,生活参考艺术,相得益彰。
第41章 他们就是在一起了 台本讲完,墨玄不语,郁北鸣久久沉默之后,喉咙有些梗塞的难受:“怎么...是个悲剧啊。” 台本很简单,时间不长,情节不复杂,人物对话也不多。但他好像沉浸进去似的,已然忘记他与莫玄要分别饰演两个主角,有吻戏、有床戏。 导演说:“悲剧才更让人印象深刻。” 郁北鸣不做声了,妆化到一半,又实在忍不住,问:“就不能让他们在一起吗。” 导演答:“他们已经在一起了。” 郁北鸣不同意:“都没有告白!也没有讲过‘我爱你’!” “不,”导演不解释,只是强调,“他们就是在一起了。” 郁北鸣噤了声。他又没有改本子的权利。只是心里堵堵的,有些不好受。 他偏头去看莫玄:“你不觉得很难过吗。” 墨玄其实并不能理解人类艺术创作中蕴藏的情感。他只是可以演。人类要生动演绎,就要先和角色共情,而他不用。有灵力加持,他可以轻松表现出任何观众想要看到的样子,易如反掌。 在人界几月,他深感人类是一种情感丰沛的动物。在一起总要交配,万千殊途同归,为什么一定要经历告白恋爱这条路才能走顺。为什么要为故事中的人物悲伤。 他不理解。所以如实说:“不难过。” 郁北鸣气鼓鼓看了他一眼,转过身,不和他讲话了。 这一眼让墨玄简直莫名其妙,不知道他在气什么。 郁北鸣原本信心满满,以为自己分到的是优等生的角色。毕竟他从小就是模范乖乖仔,骂人都少,哪里和人动手打过架。 谁知导演却说:“你不要演这个。” 他点了点台本上不良少年的台词:“你演这个。” “为什么?”郁北鸣抗议,并毛遂自荐,“我觉得我适合好学生。” “眼睛。”导演有问必答,“你的眼睛,和他很像。” 拿钱办事,郁北鸣没有就角色再和导演展开争论。 导演咔一声落下场记板,镜头的红灯闪烁,开拍了。 莫玄的角色是黑发,而他的原生发色太显眼,所以戴了黑色的假发套。银发削弱了他面部线条的锋利度,而此时被深沉的黑色一衬,愈发锋芒毕露。 郁北鸣愣了两秒而不自知,直到被导演第一次喊卡叫停。导演一声令下之后,墨玄的神情立刻随之而动,从优等生的一脸淡漠变得稍许柔和。 他真的可以做到收放自如。 郁北鸣连连道歉,说不好意思,紧张了。 考虑到他是第一次演短片,导演十分宽容,摆摆手说没事,再来一条。 场记板再次打响。这下郁北鸣不敢轻举妄动了。 莫玄很快再次进入状态,他望进莫玄的眼睛,放空自己,放任心流,完全跟着感觉走。 那一瞬间,莫玄似乎真的成为了台本中的那个角色,淡漠、疏远、若即若离。而他也不像是自己了,他渴望回到校园和书本的牢笼,却被迫在广袤的自由里享受孤独。 他沉溺在一双绿瞳里,分不清眼前的是莫玄还是那个甚至连名字都没有的优等生。 特写镜头给到那个伞下的吻。他和莫玄并肩撑一把黑色的大伞,入了戏,心脏砰砰、砰砰跳个不停。 “郁北鸣。”在无人看到的位置,莫玄开口,叫他。 郁北鸣下意识向莫玄那侧偏头。伞由他撑着,他微微侧身,小腿旋转一半的弧度,伞也跟着向莫玄那一侧倾斜,肩膀大部分露在伞外。 再抬眼,他与莫玄之间的距离仅剩咫尺。鼻息相互打架,但谁也没有再主动向前倾身一寸。 是谁先吻上的呢,台本上没写,只注明了此处是一段借位吻戏。 伞挡住了镜头,他在伞下和莫玄对视。他不动,莫玄就也不动。 导演提前叮嘱过,这个镜头,他们只要保持不动,就已经可以功成身退。镜头在背后,窥探不到伞下的光景。镜头无非只需要拉近、拉远,他最多身体前倾、踮起脚尖,做个样子就好。 但脚跟一旦离了地,似乎就不愿意再回去。于是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至唇真的贴上了唇,像做梦一样,像装傻一样。 原来是不良青年先吻上了优等生。台本里没写的答案,他找到了。 镜头里,属于优等生的那双脚也微微向内转了一些角度。他垂落伞外的手臂抬起一只,消失在镜头的盲区。 熟读剧本的人知道,那只手落在了另一个人的颈后。 墨玄的手在郁北鸣的后颈收紧,又放开,沿着那一段曲线攀援而上,五指落入他的发间。 郁北鸣缓缓松手,伞掉落地面,他们彻底暴露在镜头之下。 “太妙了!”导演直拍手,“这个借位太妙了,从镜头里看就和真的一样,这个画面太美了!” 他不舍地喊了那一声“卡”。 郁北鸣退开两步,头也不抬地向导演走去,步履匆匆。他看着停留在监视器里的那一幕,他与莫玄各占一半,眼前是灰色的天,背后是黑色的伞,不大的镜框里,竟能容纳下天与地。 “这个A...”A就是不良少年的角色。他们都没有名字,也没有叫过对方的名字,台本里为了区分,就索性用AB代替。 导演指着镜头,画面暂停在两人交颈接吻的那一刻。他琢磨半刻,说:“这里...你怎么演出了害羞的感觉。” 那不是演的,郁北鸣亲眼看到了,才发现,镜头中角色的姿态和自己想演绎的迥然不同。那不是他想呈现的样子,而就是那刻的自己。 他在那张脸上看到了怦然心动的具象。 他有些不自然,低下头,轻咳了一声:“那个,要不,再来一条吧。” 所有人严格按照剧本执行,都认同他的看法,于是重启机器、各就各位,打算再拍摄一条。 但导演半晌不说话,最后突地大手一挥:“不用,就要这条。A打架、流落街头,不是他嗜好如此,而是他自保的手段。严格说起来,他也确实就是个涉世未深的年轻人嘛。你这条阴差阳错演出了他的纯情,这样反而更能凸显这个人物的内核。我觉得很不错,就用它。” 阴差阳错,连墨玄都很意外。 接下来是那一段毕业后的重头戏。 又是一段吻戏,没有雨伞的遮挡,变得浓情、激烈、难舍难分。这个吻属于无名的A和B,可有那么一瞬,莫玄的眼睛望穿他,郁北鸣觉得自己和莫玄就是A和B。 可他没有证据。 出神间,两人双双倒在床上,在薄被的掩护下,脱掉上身的衣服。 下面自然是不用脱的,这只是一部短片而已,甚至不需要拍摄腿部的特写。莫玄低头看他一会,那么直直地盯着,却不语。 莫玄的背很宽阔,此时的镜头里应该是看不到自己的,郁北鸣心里清楚。为了缓解自己的紧张,他是可以和莫玄说说话的。但他实在有些开不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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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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