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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着紧紧握住了杨雪飞细长颤抖的手掌,五根手指为了抚慰他的焦急,强硬地插进他的指缝中,与他十指相扣,大拇指一下一下捺着细软的掌心,直到怀中的躯体稍稍舒展开来。 九曜金雕发出一声尖啸,收起双翅,形如箭簇地一头扎下云海,紧接着再次腾空而起,匕首般锐利的双爪间已抓住了一头比骏马还大的巨牛。 金雕高高飞过他们的头顶,巨大的阴影将两人一马笼罩其中。付凌云看得津津有味,杨雪飞却下意识地忐忑起来,就在此时,那大鸟又发出一声杀气腾腾的鸣叫,同时响起的是巨牛的哀吼,庞大精实的肉身在高空中被生生撕裂开,肉屑与血珠骤雨般噼啪落下。 神威将军兴奋异常,扬鞭卷住一团肉块甩向大快朵颐的金雕,鲜血溅到了他的衣上、脸上,他毫不在意,甚至推了推杨雪飞,示意他一起投喂这凶残的捕食者。 杨雪飞只是安静地看着,他发现付将军的爱好一贯如此血气方刚,在九幽殿的那场屠戮猎杀亦是相类。 只是杨雪飞难以理解这种乐趣,他总是不受控制地对被用于玩赏的性命心存戚戚。 金雕吃完了肉,开始对着那一腔内脏肠胃大快朵颐,粗糙的皮毛筋骨则弃之不用,丢下云间。如此一头巨牛,在那尖锐的鸟喙和利爪间,不过一盏茶的时分便分割殆尽。 它扑向下一只猎物,腾飞前,它甚至转头冲付凌云友好地叫了一声,似乎把付凌云当成了自己的同伴。 “扁毛畜生。”付凌云笑着骂道,伸出大拇指捻去脸侧的血迹,又施了一个洁身咒,涤去二人身上的污渍,“待我取回了我那杆赤金弓,就射一只下来给你拔毛玩儿。” 杨雪飞沉默不言,心道将军射鸟,鸟吃巨牛,牛碾过蝼蚁,一环一环之间无甚区别,又何必一次次反复表演。 付凌云自然对他的情绪一无所知,反倒是因为某种原因兴致高涨,杨雪飞偎依在他的胸前,也能听到他的心跳越来越快,几乎有跳出胸膛的架势。 “将军,”他轻声问道,“将军也因回归故里而欣喜吗?” 付凌云没想到他会突然这么问,哂道:“我不是凡人,这天底下没有我转眼间到不了的地方,自然也没有回归故里一说。” “那将军是因为看了金雕捕猎的奇景而兴奋?” “你道那是什么稀罕景象么?”付凌云用鼻子出了口气,正想嘲笑他小题大做。突然间,一个清亮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对话,也使杨雪飞的问题变得毫无必要—— “付大哥!” “……付大哥!” 这声音脆如银铃,雌雄莫辨,杨雪飞一听便能猜到来者是何人,他尚未看到那人的身影,已闻到一阵淡淡的芳香——凌霄花雌雄同株,化形之后,自然也是男女同体。 任何人看到赵月仙的一瞬间,都会被那双如花般含羞、如露般清透的眼睛所震慑,水镜仙子面目姣好,薄唇轻扬,披一身水红色的轻纱,辅以灿灿发光的金饰,端的是华美无比。 “付大哥,好久不见,你总算是带着客人来了。”赵月仙走路时也神鬼莫测、飘忽不定,一会儿出现在左边,一会儿又出现在右边,下一瞬又直直地贴上了杨雪飞的脸。 “付大哥真会挑人。”赵月仙眨了眨眼睛,笑着问杨雪飞,“听说你要跟我付大哥成婚了,以后就是我付嫂子——不对,你姓甚么?我听说你姓杨,我应该叫你杨嫂子?” 杨雪飞讶然,双颊绯红,连声否认道:“哪有的事?仙子误会了,雪飞,雪飞另有道侣——神威将军身份贵重,岂是雪飞能高攀的。” “你这人虽生得可爱,说话却是极迂腐。”赵月仙撇了撇嘴,强硬地挽着他的手臂,拽他下了马,杨雪飞踩在软绵绵的云里,差点趔趄了一下,“我付大哥什么身份?他想要的人,谁敢管什么高攀不高攀的——你扭过头瞧瞧,他一颗心全挂在你身上,来了这许久,瞧都不瞧我一眼,你还说你不是我杨嫂子?” 杨雪飞心头一颤,忙转头看向一旁的付凌云,只见一向飞扬跋扈的神威将军此时却安静如雕像般站在一旁,手里轻轻攥着踏雪驹的马缰,出神似的,并没有看向他二人。 “……”杨雪飞心下低叹,这哪里是不在乎,这分明是在乎得过了。 “好了好了,你们要眉目传情什么时候不行。”赵月仙埋怨道,一边说一边拉着他往前走,“杨嫂子,甭管你是路过还是专程来看我,既然都到了我这萍湖水榭,就没有不来做客的道理——你跟我走,我那笨大哥一会儿就像脖子上拴着萝卜的驴似的嗅着味儿跟上来了。” 他说着咯咯轻笑着小跑起来,杨雪飞被他拽着,也身不由己地往前走,他时不时回头看向付凌云,付凌云却只是对他打了一个手势,示意他赶紧跟上。 杨雪飞心思百转,他再次想起了那个始终横在他和付凌云之间的问题——神威将军辛辛苦苦救他一遭,又亲身为他疗伤,变着花样给他买吃食,照顾他起居,自然是对他有所图谋,这一点二人早已心照不宣。 此时此刻,大约是到了他报恩的时候了。 但付凌云一个字不多说,杨雪飞也没法多问,他只是飞快地盘算着:付凌云一路上拿他做替倒也罢了,如今带他来找赵月仙做什么?难道就是为了拿他试探赵月仙是不是会吃味儿,心中有没有自己? 赵月仙见他脚步迟缓,似乎看透了他心中的想法,突然转过头来,瞅着他瞧了会儿,笑道:“你是不是在想,为什么大哥要带你来找我?” 杨雪飞一愣。 “其实是我求他的。”赵月仙狡黠地眨了眨眼睛,看向他的目光有一瞬间显得神秘莫测,“萍湖水榭是帝君陛下赏我住的地方。他赐了我这栋宅子以后,就没什么人敢过来陪我玩儿了……我一直无聊得紧,付大哥这人又无趣,就想着请他找个同龄人来陪我喝酒聊天。” 真是如此吗? 杨雪飞心中有疑,却没说出口,只是拘谨地应道:“仙子见笑了,雪飞乡野之身,见识短浅,手脚粗笨,恐怕没法给仙子解闷——” “才不是!”赵月仙点了点他的鼻子打断了他,忽然拽着他的手臂,拉着他走进朱红色的院门,“你这样没架子的凡人才好给我解闷呢——你瞧瞧这荷花池就知道为什么了。” 杨雪飞听话地看去,紧跟着,背后传来一阵轻笑,他身体一轻,扑通一声,整个人就被推进了池中! 他还没来得及惊讶,赵月仙也跳进了水塘里,在他探出水面时,兜头一捧水冷冰冰地浇在了他的脸上,把他泼得湿淋淋如落汤鸡一般。 “好久没有人和我玩水啦。”赵月仙顽童似的挨上了他的肩膀,目光期待地看着他,冷幽幽的光芒一闪一闪的,“杨嫂子,跟我比捉鱼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
第29章 亲疏 若不是赵月仙天真烂漫的神色,杨雪飞几乎要怀疑他是故意推自己下的水。 水镜仙子不拘小节,也不顾水里的淤泥弄脏了一身价值连城的纱袍,当着杨雪飞的面就一头扎进水里去掏泥鳅的窝。 杨雪飞抬起袖子擦去脸上的水迹,徐徐回过神来,也微笑问道:“仙界的屋舍修筑在云端之上,竟也会有淤泥、泥鳅吗?” 赵月仙浮上水,只露出一对眼睛和鼻孔,嘴巴调皮地冲他吐了个泡泡。 “天帝陛下就是凡人得道,凡人怎么玩儿,咱们就怎么玩儿。”他说着,忽然整个身体飘了起来,往前一滑,又探出水面,摸了一下杨雪飞的脸。 杨雪飞苍白的脸颊上立刻留下两个泥手印,他还没反应过来,赵月仙已经指着他哈哈大笑。 “付大哥,你看!”水镜仙子的水性也奇好,足尖一点,便整个人如游鱼般飘出数丈,一眨眼之间便溜到了岸边,探起头看向神威将军,“——可不可爱?” 付凌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杨雪飞迷路了似的站在两片巨大的荷叶之间,两边雪白的脸颊上各自有五个黑黢黢的指印,如同皮毛雪白的猫长出了两颊黑色的胡子,配上那一双水汽粼粼又惊疑不定的眼睛,瞧起来确实颇具意趣。 “怎么老欺负人家。”付凌云看了赵月仙一眼,状似随口地说道,“你这个人来疯,把人吓跑了,还有谁能陪你玩。” 赵月仙笑而不语,又蹬着水游到了湖中央,再次伸手去拽杨雪飞因灌满了水而湿淋淋的衣袖。 “杨嫂子,你看起来水性不太好。”赵月仙从他的右肩后探出头,把脑袋搁在他的肩膀上,轻声笑道,“既然今天身上都弄湿了,你干脆跟我学玩水吧——你知道么,溺水的总是你这样放不开的人——你只要轻轻地躺下,让水托着你,才没那么容易沉下去呢……” 杨雪飞没有应答,只心道:我并未答应你学习水性之事,你就说了这许多,难道当真容我说不? 他求救似的看向付凌云,却见神威将军侧着身抱臂站在一棵柳树前,并未看向他们二人所在的方向,而是云淡风轻地看着远方。 杨雪飞不免又想,付将军见到仙子后竟然变了一个人一般,究竟哪个才是真的呢? 赵月仙没给他时间想东想西,搭在他肩上的手突然下滑,猛地往他腰上的麻筋处拧了一下! 杨雪飞惊呼一声,整个人又一次倒进了水里,这一次,对方并没有任他沉入水底,一双柔软纤细的手托住了他的腰,轻轻往上一推。 水波托着他的身体飘起,他的双脚贴上了赵月仙拨动水花的小腿,赵月仙垫在他身下半抱着他,如一只人形小舟似的,带着他在池塘里面徐徐地游动着。 “你看,我都没怎么用力。”赵月仙在他耳边小声咬着耳朵,“我只是摆摆腿,然后稍微这样托一托你,你就……哎你不要绷那么紧……咳咳……你害我呛水了!” 他语气里没有责备的意思,杨雪飞却是愧疚万分,只是他越紧张,身体便绷得越紧,连带着赵月仙也开始跟他往下沉。 “哎呀,你怎么这么笨?”水镜仙子连忙抱紧了他,两条腿如灵蛇般缠上他的身体,带着他的小腿一起摆动了起来,用踢水的方式让两个人都勉勉强强地浮在水上,“不要紧张,算了,我说也没用——你会唱采莲歌吗?” 杨雪飞涨红了脸点了点头,忽而又想起,这本是他南方故乡的乡调,他只给师兄唱过——赵月仙又如何得知呢? 他没问出口,赵月仙已在他耳边哼唱起来。 水镜仙精通音律,这样通俗简单的乡调自然信手拈来,只是他唱的是官话,鲜少有人用官话唱乡音,在杨雪飞听来,总觉得有些格格不入的古怪: “溪水弯弯照莲塘,妾在水中采莲忙,江心日白莲心苦,君却岸头等斜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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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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