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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着攥紧了手中刚刚在翻看的那个本子,指尖因用力而轻微泛白, 像是抓着生命的意义。 季澜的视线落在他的手上, 在床边坐了下来。 “这是什么?”他轻声问。 “哦,这个啊……”尔莱伊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像是才意识到自己抓得太紧了,有些不好意思地眨了眨眼, 松开手。 本子的封面是皮质的,被他抓得有些发皱。尔莱伊格外小心地抚平了, 将本子递给床边的男人。 “这是莱娅的日记。” 季澜心中微惊,他从少年手中接过那个本子,在他的注视下翻开,顿时怔了一下。 说是日记,其实里面并没几个字,所有的记录都是图画,孩童自由随性的笔触像是甩开的丝带,在纸上无拘无束地延伸。 季澜一页一页地翻过,尔莱伊的视线就随着他的手指一起落在书页上面,无论看过了多少遍,他依旧有十二分的耐心去对待这一幅幅稚嫩的画作。 翻过十来页,季澜发现画面上时常会出现两个小人,一高一矮。 画的大概是她和哥哥。随着时间的增长,画的笔触也有明显的变化,最开始大多是两人一起玩耍。 到后面,画面上的人物越来越多,季澜看出那是战争之后发生的事。 然而有另一些东西在画面上从始至终地出现——一颗小树苗,和边上围着的一圈明黄色小花。 见季澜不再翻动书页,视线在那上面停住,尔莱伊凑过去,看清他注意的是什么。 “这是阿娘生前和我们一起种下的小树。旁边的小花是一种叫风吹草的植物,这种植物每到成熟的时候,花芯就会冒出许多白色的绒毛来,风一吹就会飘散,带着他们的种子去远方扎根……” 尔莱伊说着,从季澜的手中接回画册,伸手轻轻地抚摸上去。忽然,他的话音停住了。 季澜将带来的一盆植物放在了病床的床头柜上。 翠绿色的茎叶舒展着,有水珠自上面被抖落,明黄色的花朵很小,很不起眼,却格外鲜艳。 “这就是风吹草?” 季澜问。 尔莱伊的动作蓦然愣住,时间好像在一瞬间凝固,他唇角轻微抽搐了一下,缓慢地拉平了。 他似乎在极力地克制着自己,尝试保持面上笑容,却露出一副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谢谢。” 他短促地说。 但凡再慢一点,他语气里的颤抖就会被察觉。 年纪轻轻就已经是带头守村的小兵,他从小就比其他孩子更成熟,自从母亲离开后,就再没在人前掉过眼泪。 直到此刻,他看着那株植物,也只是用力地吸了口气。 季澜伸出手去,在他肩上轻轻地按了一下,以作安慰。 一旁,司清延半垂着眼,看着这一幕,他指尖抬了一下,搭在胳膊上没再动。 “你之后想去哪里?” 尔莱伊沉默了几秒,才吸了吸鼻子,开口说:“我要回去,给莱娅安葬。” “她说想阿娘,那我就在她身边栽满风吹草,等花谢后,一阵风来,种子总能随风到达它想去的地方。” …… 司清延和季澜离开房间时,斐折正好从另一间诊室走出来。 她上次被蒋羡的人绑架,挣扎的时候脑袋撞到了地,但当时一直处于应激状态,没察觉什么异常,直到后来乘坐飞艇时晃到了,才发现撞出了脑震荡。 斐折这段时间都在屋里休养。 她早些天派人打听到司清延受了伤,原本想去找他,但外面正在进行大整改,她又与瓦希和有血缘关系,不方便在人前露面,就放弃了。她这次复诊都是低调出行,完全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两人。 斐折顿时停住,视线落在司清延身上,脚步动了动,下意识想要走上前去,但刚迈了半步,她回想起自己今天并没上妆,头发也乱糟糟的,遂又止住。 她看着两人并肩往电梯的方向走去,似乎是在说话,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她才收回视线, 正好撞见一个朝这边走来的医师,斐折迎了上去,“司上将他们……是来看病的吗?” 那名年轻的女医师一开始还没认出眼前的人,直到听了这句话,她才认出斐折来,看了她一眼,嘴唇蠕动一下,斟酌着答:“是来看望病人的。” 斐折下意识问:“什么病人?” 季澜和司清延走后,尔莱伊就盯着那盆花走神,许久,他伸出手去,快要碰到时又停了下来,神情怔忡。 俞七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他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绞尽脑汁却也没想出来,于是干巴巴道:“好了好了,不就是花吗,我还见过比这更大更艳丽的呢,我到时候给你搞几枝来……现在,麻烦你发呆的同时想想晚上吃什么,别每天都随便随便了。” “可以吃点甜的吗?”尔莱伊回神道。 “问什么可不可以。”俞七闻言笑了,“甜的是吧,我现在去准备。” “……谢谢七哥!” 俞七离开后,尔莱伊用力搓了搓脸,放下手时,发红的眼眶露了出来。 一滴泪刚要落下,病房的门忽然被敲了两下,推开了。 尔莱伊一脸震惊地望向门口,却看见来的不是俞七,而是个女人。对方走到床边,冲他笑了笑,道:“我是斐折。我想问问,刚刚来看望你的那两个人……和你是什么关系?” 尔莱伊愣了愣,望向她那双晶蓝色的眼睛。 …… 两人离开医院后又在肯曼四处逛了逛,季澜又去了一次贫民窟。 那里的人几乎都熟识这位年轻善良的列车长,见到他立刻迎上来打招呼,连带着司清延都被他们簇拥在一起。 季澜征求他们的意愿,整理了一张救济物品的清单,发送给了财经会所。 等回到家里时天已经黑了。 刚进门,灯还没开,司清延的手就从后面伸来,环上了季澜的腰,后者脚步一顿,房门被身后的人用后背抵上,司清延的脸埋到了他的颈侧。 季澜没动,就这么任他抱着。 两人的呼吸在黑暗中都格外清晰,缠绕在一起,难分彼此。 黑暗造成一种时间流逝很慢的错觉,不知过了多久,司清延咬着他的耳垂缓声道:“我想知道,你心里到底装了多少人?” 说话间,他的齿尖在他的皮肤上辗转,又缓缓咬上他的脖颈。 季澜的肌肉顿时绷紧了些,他稍微转过头去。 没开灯的缘故,他什么也看不清,只能凭感觉,抬手抚上了对方的脸。 片晌,他忽然轻笑了一声,语气玩味,颇有之前司清延的风范,“怎么?司上将是吃醋了吗?” 他的话刚说完,拦在他腰上的手就滑进了衣摆,很轻易地就握住那截腰肢,指腹沿着劲瘦的肌肉线条摩挲。 黑暗中,任何感官都被无限放大,季澜感受到那只粗糙温热的手掌,呼吸有些轻微地加速。 “很多人,多到你数不清。” 那只手蓦地用力按在了他的敏感处。 季澜话音一滞,后背与他紧密相贴,他能够感受到身后人同样急促而沉重的心跳。忽然,揽着他的手松开。 “是吗?” 司清延攥着他的腕将他扳过来面朝自己。借着窗外微弱的光线,季澜只能看到他模糊的半张脸,另外半张隐没在黑暗中。 司清延拉着他的手,放到了自己的心口。 他轻哂一声,“可我只有一个人。” 季澜还没来得及反应,只觉得腕被攥得有些发疼,就听对方继续道:“之前没有,现在只有一个,以后也是。” “我的意思是——” “你来了,就永远都别想走了。” 身边人萍水相逢,依水而散,司清延从来没有想去留过任何一个,但只要他想,他会不惜一切手段,就如同在帝国伪装潜伏的这些年一样。 他的语气几乎有几分凶狠了,若是放在之前,季澜会以为他这话是威胁,但此刻却觉得有些透过黑暗中那双眸子窥见了面前这人少时的模样。 季湘雨虽然陪伴季澜不多,但每次都是全心全意,恨不得将毕生的爱都倾注在这个孩子身上,也教他该如何去爱;之后在茨云,他的养父母与他虽然没有血缘关系,却也给予他尽可能的关怀,足够让他像个正常孩子一样长大。 可是司清延没有,他从小到大都是一个人。 季澜忽然回想起褚云烟那句“比她更心软的人”,他放在司清延心口的手指忽然有些微微发烫。他能感受到底下心脏有力的跳动,和面前的人一样,炽热而真实。 开口时,季澜的嗓音忽然有些哑,“我不走,从来没有想过走。” “那你能不能别把什么人都往自己心里放?” 司清延冷不丁出声。 季澜蓦地愣住,几秒后失笑。还没等他说什么,司清延就再次抵上他的额头,“总是想着那么多人,不累吗?” 季澜忽然哑了声,抬起眼,仿佛穿透重重黑暗,对上了那双琥珀般的眼睛。 不用确认,他们就是在对视。 呼吸声在黑暗里变得很轻,司清延将他横抱了起来,走向卧室。 “还早……” “不早了。” “……” 司清延以前没什么留恋,自然也不担心失去什么,但不知是经历了这几天的奔波,还是看多了生离死别,他难得生出些不安来,于是当晚把人压在床上逼问感情。 而季澜,虽然早上才做了同样的事,但这回要让他成为回答的那方,总归有些脸热。 他向来不是喜欢直抒胸臆的人,情感再强烈也很少表现出来。 他拐弯抹角地一直没正面回答,但司清延格外执着,硬是不肯放过,终于逼他说出了那三个字,还不止一遍。 被子整床掉到了地上,床头灯亮了一宿,直到最后沙哑的抽泣声小下去,天边已经浮白了。 等身边的人终于熟睡过去,司清延就那么在一旁盯着他,他的手还被季澜紧紧地扣着,掌心相触的地方被粘腻的汗水浸湿,再滑动不了分毫。 他看了许久,久到四下寂静,均匀的呼吸声在室内轻轻响起,他忽然俯下身去,在季澜的额头上落下一吻。 - 经过改革的洗礼,肯曼的大街小巷好歹是不再污水横流、臭气熏天了,但依旧处处流淌着地沟油的气息。 那些小摊小贩如同过节般将摊位打扮得热热闹闹的,支着大锅,往里面倒入漆黑的食油,然后开始放声吆喝。 吆喝才响起没几分钟,远处就传来口哨声和叫喊声,一群公法局官员组成的巡逻队正朝这边走来。 那些摊贩眼疾手快,立刻收起摊子就跑,转眼就溜进哪个阴沟小巷就不见踪影了。公法局的官员对迷宫似的巷道不熟,捉迷藏似的地追了半天也没追到,只得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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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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