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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嘴唇翕动着,吐出一个个带着腐朽气息的音节:“沉河者,可平息,吾之怒……” 随着诡异咒语的吟唱,唐佐佐的衣摆突然泛起不自然的猩红,像被无形的血水浸染般迅速向上蔓延。钟遥晚看得分明,那血色中隐约浮现出无数张扭曲的人脸,正发出无声的哀嚎。 “小心!”钟遥晚的惊呼卡在喉咙里,而应归燎却只是认真观察着嫁衣女子的一举一动。 唐佐佐逼近的速度很快,就在血色即将染上衣领的刹那,她猛地一个迅捷的旋身,右手并指如箭,疾刺嫁衣女子咽喉! 嫁衣女子狞笑着伸出浮肿的手掌格挡,然而,就在两者接触的瞬间—— 哧! 一声灼烧的轻响。 反而是嫁衣女子的指尖骤然冒出浓浊的黑烟,如同河底淤泥翻涌上来的腥臭气息顿时在空气中炸开! “啊啊啊——!” 嫁衣女子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 她踉跄后退,唐佐佐乘势跃起,修长的腿在空中划出凌厉的弧线,狠狠一脚蹬在对方腹部。 这一脚裹挟着破空之声,直接将嫁衣女子踢飞了出去,重重摔在石板路上,震起一片尘埃! 红盖头飘然落地,嫁衣女子的脸也终于曝光在外。 她的皮肤仿佛被河水长久浸泡般肿胀近透明,五官的轮廓也因此模糊难辨。唯有那双几乎要凸出眼眶的、布满蛛网般血丝的眼球,正带着刻骨的怨毒,死死钉在唐佐佐身上。 唐佐佐的攻势如同疾风骤雨,根本不给对方任何起身的机会!嫁衣女子甚至还来不及起身,她的第二脚已经带着千钧之力踏下—— 砰! 靴底接触嫁衣的瞬间,刺目的荧绿色光芒骤然爆发,将整片林野都照亮了一瞬!那些扭曲的树影在强光中疯狂舞动,像是无数挣扎的亡魂。 “啊啊啊!!啊啊呃呃呃呃……!!” 嫁衣女子的尖叫声撕心裂肺,先前诡异的笑声荡然无存。 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青灰色的皮肤如同久经风霜的脆弱瓷片,寸寸龟裂。裂缝中汩汩涌出粘稠的黑红色黏液,一股混合着河腥味与血肉腐烂的恶臭瞬间弥漫开来。 应归燎适时地捂住钟遥晚的眼睛:“别看,会做噩梦。” 然而,在指缝漏出的狭窄视野里,钟遥晚仍捕捉到了那骇人的一幕—— 嫁衣女子的躯体仿佛被无数双无形巨手从内部撕扯,猛地分崩离析,化作漫天血雾。那袭猩红的嫁衣随之碎裂,却不是布料,而是化作千万片带着余烬的纸灰,在清冷的月光下纷扬飘飞,翩跹起舞,宛如一场盛大而凄艳的血色大雪。 夜风卷着纸灰掠过钟遥晚的脸颊。 他恍惚间,仿佛听见无数女子幽怨的啜泣在风中交织,又像是那索命铜铃最后一丝不甘的余韵,终究彻底消散在无尽的夜色深处,再无痕迹。 “结束了?”钟遥晚的声音有些发干,喉咙里还残留着之前紧绷的涩意。 应归燎缓缓松开了覆盖在钟遥晚眼睛上的手,说:“结束了。” 两人一同上前,走向战场中心。 唐佐佐和邋遢女人衣服上的红色已经全部褪去了,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抗从未发生过。 女人似乎还未从极致的恐惧中回神,她瘫坐在地,嘴唇翕动了半天,才找回一丝微弱的气音:“你们是……白天的……” 女人的话还没有说完,唐佐佐突然踉跄了一下。 她单手扶住树干,指尖深深掐进太阳穴。 明明方才的战斗以压倒性的优势消灭了嫁衣女子,但是此刻她的脸色却苍白如纸,呼吸也变得急促而紊乱。 嫁衣女子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她的脑海——冰冷的河水灌入肺部的窒息感,沉重嫁衣缠绕四肢的束缚,还有手腕上那根越勒越紧的红绳…… “佐佐?”应归燎敏锐地察觉到异常,扶住她摇晃的身躯。 唐佐佐被应归燎搀扶住,她扬了扬手想示意自己没事。可下一秒,强烈的生理性不适涌上喉头,她猛地弯下腰,控制不住地干呕起来。 那些不属于她的记忆碎片在脑海中翻涌着:唢呐声、哭喊声、百年来的规矩、被束缚在献祭架上的无力…… 那被活活溺毙的冰冷与痛苦太过真实,仿佛她的肺叶也真的被浑浊的河水灌满过,跟着那嫁衣女子在水底死过了一回。 “没、没事吧?”另一边,女人在钟遥晚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站起身,她的身体还在颤抖,目光却担忧地落在明显不适的唐佐佐身上。 唐佐佐深深吸了几口冰冷的夜气,试图压下胸腔的翻涌。额前的碎发早已被冷汗浸透,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她强撑着朝女人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但那垂下的指尖,仍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 女人见她似乎缓过来一些,刚松了半口气,却猛地想起了更重要的事,枯瘦的手突然紧紧抓住钟遥晚的手臂,道:“那个姑娘!她……她往石桥走,得要救救她!” “知道了。”应归燎应了一声,然后看向唐佐佐,“你还行吧?” 唐佐佐闭了闭眼,长睫在眼下投出脆弱的阴影。当她再次睁开时,眸中那些因痛苦而产生的混乱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明。 她轻轻点头,抬手抹去唇边的血迹。那是她咬破舌尖强行保持清醒的痕迹。 应归燎确认唐佐佐能站稳,这才松开扶着她的手,转向钟遥晚:“让佐佐休息一下,我们去把陈文带回来。控制她的思绪体被净化了,她应该没事了。” 钟遥晚应了一声,同样确认了女人没事以后才跟着应归燎一起往北走。 小径几乎被浓稠的夜色吞没,只能勉强辨认出脚下模糊的路径。 脚下的落叶发出细碎的声响,远处还飞舞着几只萤火虫,在昏暗的树影间明明灭灭。 然而,这些小生命并没有为这片环境带来生气,反而更加增添了几分诡谲。 越往深处走,空气越发潮湿阴冷,腐朽枝叶和湿土混合的气息钻入鼻腔,带着陈年的沉闷。 “思绪体净化了?”钟遥晚拨开眼前挡路的树枝,低声问道。 “嗯。就像往沸水里倒冰块,只要灵力足够强大,就能强行中和怨气,超度亡魂。”应归燎解释道,“但是唐佐佐她天生灵力强,底子好,一般人要是这么做的话可能会搭进去半条命。” 钟遥晚回忆了一下唐佐佐方才脸色惨白的模样。她那副样子,和搭进去半条命也差不多了。 月光下,应归燎的眼神格外清明,他似是看穿了钟遥晚的疑惑,又道:“净化成功以后会读取到对方生前的记忆,一般人都受不了这种记忆冲击。更何况,一般变成思绪体的人,生前都多半过得都不太好。” 钟遥晚呼吸一滞。 他回忆起了雨中的山村,二丫记忆中那股撕心裂肺的绝望感毫无预兆地翻涌上来,像冰冷的河水骤然漫过胸口,让他一阵窒息。他猛地停住脚步,脚下的落叶发出清脆的碎裂声:“等等!所以二丫的思绪体是我净化的?!” 应归燎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当然啊。” “你怎么没和我说?!” “我不是说了吗,‘嗯,净化了!’” 钟遥晚:“……” “别担心。”应归燎转而笑得没心没肺,拍了拍他的肩,“继承记忆这种事,不管多少次都是难受的。不过你承受能力还不错,第一次居然没有当场晕过去。” 这算是夸奖吗?钟遥晚一点也高兴不起来,他追问道:“那你呢?你能强制净化多少思绪体?” “我?”应归燎指了指自己,随即露出一个灿烂又理直气壮的笑容,竖起一根手指,“半个吧!” 钟遥晚:“……” 钟遥晚看着他嬉皮笑脸的样子,很想把这货推到河里去。 两人踩着斑驳的月影穿过树林,脚下的枯枝发出细碎的断裂声。这条路他们这几天已经走得烂熟,即使月光被树枝切割得支离破碎,也能凭记忆摸索到河边。 河岸边的芦苇丛中,一抹素白格外醒目。 陈文正静静地躺在那里,双眼紧闭,仿佛只是陷入了沉睡。她身上的裙子已经恢复了原本素净的颜色,不再有丝毫诡异的猩红。 然而,她的位置距离那漆黑的水面仅有半步之遥,湿滑的泥土边缘甚至留下了她滑落的痕迹。可以想象,若是唐佐佐再晚上片刻净化那个嫁衣女子,恐怕她早已被冰冷的河水吞没。 两人快步上前,钟遥晚伸手探了探陈文的鼻息。直到指尖感受到那平稳温热的呼吸,一直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下:“还活着!” “那就把她带回去吧。”应归燎说。 应归燎靠近过去要搭把手,才架起陈文一侧胳膊,原本平静的河面突然毫无征兆地泛起一串气泡。 两人动作瞬间僵住,警觉地抬头望去。只见原本在月光下尚能映出倒影的河水,此刻竟变得如同墨汁般浑浊不堪。 一个接一个黏稠的气泡正从河心深处不断涌上、破裂,炸开时带起一股混合着水腥与腐肉的恶臭,仿佛河床之下正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剧烈翻腾。 这气味,和方才嫁衣女子出现时的一模一样! 钟遥晚一把架起陈文,河水的腥气熏得他几欲作呕:“怎么回事?!” 应归燎迅速掏出罗盘,却发现指针死气沉沉地静止不动。先前消耗了太多灵力,罗盘还没有完全充能完毕,找到方才的嫁衣女子已经耗尽了里面全部的力量,此刻的罗盘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块废铁。 “跑!”他当机立断,胳膊猛地发力,几乎是将陈文整个人提了起来。 三人跌跌撞撞地冲出芦苇丛,枯黄的苇秆抽打在脸上火辣辣地疼。 而身后,那气泡炸裂的声音非但没有停止,反而变得越来越密集! 咕噜……咕噜…… 鼓涌声此起彼伏,如同无数冤魂在同时叩击着水面,每一声都震得人心头发颤。 钟遥晚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差点把他的腿都吓软了。 只见原本空旷的河面上空,赫然悬浮着数十个身穿血红嫁衣的女子身影! 她们静默无声,如同被无形丝线吊起的提线木偶。嫁衣的款式各不相同,却都红得那般刺目,在惨淡的月光下泛着血一般湿漉漉的不祥光泽。 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这个数量还在疯狂增加!转眼之间,密密麻麻的红色身影便布满了整条河道上空,宛如一片望不到边的的猩红浮萍。 虽然每个女子都蒙着红盖头,但钟遥晚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盖头下投射来的怨毒目光,冰冷得仿佛实质般的刀锋,一寸寸刮过他的脊背。 应归燎的嘶吼声几乎变了调:“快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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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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