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清澜 · 温润如玉的“知己” 夜宸那句低沉而危险的问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云醒的心湖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久久不能平息。 ‘与本尊求一个永恒?’ 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是强者对弱者的戏弄? 是魔尊心血来潮的威胁? 还是……蕴含着某种他不敢深思的、更深层的含义? 云醒只觉得脸颊滚烫得像是要烧起来,心脏在胸腔里失了分寸地狂跳,几乎要撞破单薄的胸膛。 他甚至能清晰地闻到夜宸身上那股冷冽又危险的气息,混合着一丝极淡的、仿佛来自远古蛮荒的凛冽暗香,霸道地侵占了他的呼吸,扰乱了他的心神。 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怔怔地望着那双近在咫尺的、仿佛燃烧着幽暗地狱之火的血色眼眸,在那深邃得如同无尽深渊的瞳仁里,清晰地看到了自己惊慌失措、面泛桃红的倒影,显得如此渺小而无助。 就在这空气都几乎要凝固、令人窒息的对峙时刻,那个清朗温润、如同初春融雪汇入溪流般的嗓音,恰到好处地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打破了这紧绷得快要断裂的氛围。 “这位道友,请留步。” 云醒猛地回过神,像是即将溺毙之人抓住了浮木,下意识地、带着几分急切地循声望去。 而夜宸的血瞳亦是瞬间危险地眯起,锐利如鹰隼般的目光冷冷地、带着实质般的寒意扫向院门方向,揽在云醒腰间的手臂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收得更紧,几乎要将那截纤细的腰肢勒断,以一种近乎蛮横的姿态,无声地向闯入者宣告着不容置疑的所有权。 晨曦的微光正好,柔柔地、如同最上等的金沙般洒在院中那突然出现的月白身影上。 只见一位身着素雅月白道袍的年轻男子静立在那里,姿态从容,仿佛已与这晨光融为一体,不知悄然旁观了多久。 他身姿挺拔如雪中青松,气质清逸出尘,不染半点凡俗尘埃。面容俊雅,眉目疏朗,宛如精心描绘的水墨画,嘴角含着一抹恰到好处的、令人如沐春风的谦和微笑。 他的眼神清澈温和,仿佛能包容万物,又似蕴藏着洞察世事的清明,与夜宸那仿佛凝聚了世间所有黑暗、暴戾与毁灭欲望的沉重压迫感,形成了极致而鲜明的反差。 他就像是九天之上偶然谪落凡尘、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优雅,洁净,带着距离感的美好。 而夜宸,则是自无边深渊最底层踏出的、执掌毁灭的魔,危险,强大,充满了原始的侵略性。 那自称清澜的男子,目光精准地、仿佛无视了空间阻隔般,越过了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近者必死”骇人气息的夜宸,最终,稳稳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深邃探究与纯粹欣赏,落在了被夜宸以一种绝对占有姿态紧紧揽住的、面色绯红的云醒身上。 他的眼中适时地流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纯粹对“同道”的欣赏与善意,不掺杂任何杂质。 “观道友灵光内蕴,神仪明净,风采卓然,方才化解执念、导引往生的手法更是精妙绝伦,非一味打杀,而是引动天地间清正慈悲之气,消弭怨怼,抚平创伤,实在难得,令清澜心生敬佩。” 清澜的声音不疾不徐,语调温和悦耳,带着一种天然的、令人放松警惕的亲和力,每一个字都仿佛经过精心斟酌,既能表达赞赏,又不会显得过分谄媚,“在下清澜,冒昧打扰,见道友眉宇间似有困惑未解,前方不远有处清静雅致的茶楼,环境尚可,不知可否请道友赏脸,移步一叙?或许,彼此交流,能有所得。” 他的话语诚恳真挚,姿态放得极低,完全将旁边那位存在感极强的魔尊当成了透明背景板,将全部的、专注的注意力都给予了云醒一人。 这种被平等尊重、被同道认可、甚至被“高人”欣赏的感觉,对于刚刚经历了一场剧烈情感冲击与道心拷问、身心俱疲的云醒来说,无异于雪中送炭,让他紧绷的神经不自觉地松弛了几分。 云醒本就对夜宸那句没头没尾、含义莫测的“永恒”心慌意乱,无所适从,此刻清澜的出现,温和有礼,言辞得当,正好给了他一个喘息和转移注意力的宝贵机会。 而且,对方显然也是道门中人,修为见识似乎颇为不凡,言谈间对他处理桃花妖的方式表示了深刻的理解与高度的赞赏,这与他之前遇到的恐惧与不解截然不同,让云醒本能地心生好感与亲近之意,下意识地将对方视为了可以交流道法、探讨疑难的“同道知己”。 他微微挣扎了一下,感受到腰间那不容撼动的力道,只好偏过头,低声对身后那尊冷硬的“守护神”商量道:“夜宸,你先放开我。只是……去说几句话。” 夜宸血瞳中的寒意几乎能瞬间冻结周遭流动的空气。 他岂会看不出这突然出现的、装模作样的白衣道士,看似光风霁月、温润如玉,实则心思深沉、目的不明? 那刻意忽略他存在的姿态,那对小道士过分专注的、带着隐秘探究意味的眼神,都让他心底涌起极其不悦的烦躁,一股无名火夹杂着一种被侵犯领地的暴戾杀意,蠢蠢欲动,几乎要破体而出。 “不去。”他冷冷地吐出两个字,斩钉截铁,带着不容反驳的决绝。 揽着云醒纤细腰肢的手臂再次收紧,就要强行带着人离开这个令他厌烦的是非之地。 “夜宸!”云醒有些急了,清亮的桃花眼里带着恳求,他确实还有很多关于京城局势、关于作乱妖物、甚至关于自身那莫名觉醒的血脉能力的疑问,或许能从这位看起来见识广博、修为精深的“清澜道友”那里得到一些有价值的线索或启发,“只是去喝杯茶,交流一下道法心得而已,很快就好,不会耽搁太久……” 清澜见状,唇边笑意不减反增,立刻微笑着上前一步,姿态放得更加谦和,以退为进地打圆场,语气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令人不忍拒绝的遗憾:“是在下唐突了,考虑不周。只是见道友手法独特,心性慈悲,心生仰慕,想着或许可以借此机会交流一番道法心得,互相印证,必能获益匪浅。既然道友眼下不便,那便……” 他话语未尽,但那微微垂下的眼帘和语气中一丝若有若无的惋惜,反而更加强烈地激起了云醒内心深处想要前往一探究竟、寻求解答的念头。 “我去。”云醒抬起头,清亮的桃花眼里带着不容更改的坚持,望向夜宸那冷硬的下颌线条,“就一会儿,很快就好。我保证。” 他甚至不自觉地放软了语气,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类似安抚的意味。 夜宸盯着他看了片刻,那双清澈眸子里除了固执的坚持,还有一丝对未知信息的好奇与渴望,如同星火闪烁。 他胸腔中翻涌的暴戾与不耐,在对上这双眼睛时,竟奇异地被强行压下了几分。 他冷哼一声,终究是极其不情愿地松开了那禁锢着云醒的手臂,但血瞳中的警告与冰冷意味丝毫不减,如同实质的冰锥,刺向对面的清澜。 他倒要亲自看看,这个装腔作势、令人作呕的白衣道士,究竟能在他眼皮子底下玩出什么花样。 “带路。”夜宸的声音依旧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算是勉强的默许。 但他高大挺拔的身形却立刻紧贴上云醒,几乎寸步不离,如同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散发着极致寒意的移动冰山,将云醒牢牢地护在自己的气息范围之内,隔绝一切可能的觊觎。 清澜脸上那温润如玉的笑容不变,仿佛丝毫未受到这骇人气场的影响,依旧从容自若。 他优雅地侧身,做出一个无可挑剔的“请”的手势,声音温和:“二位,请随我来。” 茶楼雅间,果然如其名,清幽安静,窗外竹影婆娑,室内有淡淡的檀香袅袅升起,沁人心脾。 三人落座,气氛却诡异得近乎凝滞。 夜宸毫不客气地直接占据了云醒身边最近的位置,手臂看似随意地搭在云醒身后的椅背上,实则形成了一个充满独占意味的半包围圈,将云醒笼罩在自己的领地之内。 他血瞳半阖,浓密的睫毛垂下,遮住了部分凌厉的目光,看似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桌上一个细腻的白瓷茶杯,实则所有敏锐的感知都如同最精密的天罗地网,牢牢地锁在对面的清澜身上,不放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和气息波动。 清澜则恍若未觉这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敌意与监视。 他亲自执起紫砂壶,壶嘴微倾,一道清亮的水线注入云醒面前的茶杯中,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赏心悦目的优雅与从容。 他浅呷一口自己杯中的清茶,唇齿留香,随后便自然而然地开始与云醒交谈起来,完全将夜宸当作了不存在的摆设。 他先从云醒化解桃花妖执念那精妙而慈悲的手法谈起,言语间不乏真知灼见,对道家典籍、阴阳平衡、阵法符箓的见解极为精深广博,甚至信手拈来,提出了一些云醒在清风观典籍中都未曾听闻过的、关于魂魄本质与天地元气交互的精妙理论,引经据典,深入浅出,让云醒听得眼前一亮,心中豁然开朗,之前因那滴净化之泪而产生的困惑似乎也找到了些许理论依据,心中对这位“清澜道友”的好感与钦佩更是蹭蹭上涨,几乎要将对方引为平生知己。 “云道友年纪轻轻,修为根基扎实,更难得的是有如此开阔的见识与悲天悯人的胸怀,实在令清澜佩服不已。” 清澜微笑着,目光温和而专注地落在云醒因听得入神而微微发亮的脸上,语气真诚得不含一丝杂质,仿佛只是纯粹地表达欣赏,“不知云道友师承何处仙山福地?此番来京城,可是为游历修行,增长见闻?” 云醒对他戒心已降至极低,加之对方也是道门中人,言谈高雅,便含糊地说了自己来自一处僻静山野的小道观,名不见经传,此番是奉师命前来京城历练,降妖除魔,积修外功。 清澜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难以捕捉的了然,随即巧妙地、不着痕迹地转移了话题,谈及京城近来发生的诸多异事。 他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引人探究的凝重:“不瞒云道友,京城乃天子脚下,龙气汇聚之地,然近日来,却颇不太平,暗流涌动。除了道友方才以慈悲心化解的这桩‘画皮’奇案,城西镜水巷一带,近来也屡有‘镜中异象’发生,已有多人莫名昏厥,症状与那李秀才颇有几分相似,只是……更为诡谲难测,防不胜防。” “镜中异象?”云醒的注意力立刻被牢牢吸引,这正是他需要调查的方向,也是师命所在。 他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清澈的眸子里充满了专注的求知欲。 “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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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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