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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前方浓雾中隐约传来“吱呀”一声轻响,像是木门被推开一条缝隙。 紧接着,是一阵极力压抑的、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伴随着粗重而颤抖的呼吸。 两人抬眼望去,只见几个穿着粗布麻衣、面色灰败的村民正从一间低矮的茅屋里探出头来,小心翼翼地张望。当他们看到雾气中身形高大、气场慑人的夜宸,以及他身边清俊出尘却披着明显不属于自身衣袍的云醒时,脸上瞬间血色尽褪,如同见了鬼魅,瞳孔骤缩,浑身剧颤。 “嘭——!” 一声巨响,木门被狠狠关上,连门栓落下的“咔哒”声都清晰可闻。那细微的脚步声戛然而止,仿佛从未出现过。 整个村落,再次陷入那种令人窒息的死寂。唯有那诡异的唢呐声还在不知疲倦地嘶鸣,如同丧钟,敲打着人心最脆弱的角落。 云醒握紧了手中的鳞片,指尖能感受到那微弱却持续的震颤。他看向夜宸,声音低沉而坚定:“得找人问清楚。” 夜宸不置可否,血瞳中掠过一丝厌烦。 他本无意理会这些蝼蚁的生死,但……他瞥了一眼云醒紧握鳞片的手,那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清冷的脸上写满了不容动摇的决意。 罢了。 他扣着云醒手腕的力量微调,带着他朝刚才那间茅屋走去。 脚步沉稳,踏在泥泞中,却发出如擂鼓般的回响,仿佛每一步都在敲击着屋内人心脏。 他甚至连门都懒得敲。 只是站在门外,周身那收敛依旧的魔威稍稍泄露出一丝。 刹那间,天地仿佛为之一凝。 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如同山岳般压下,空气骤然变得粘稠,呼吸都变得困难。屋内的烛火猛地一暗,几乎熄灭。 “吱嘎——” 木门如同被无形的手缓缓推开,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屋内昏暗的光线下,挤着瑟瑟发抖的一家老小。 昏黄的油灯下,能看到老人脸上纵横的沟壑,孩子惊恐睁大的双眼,以及女人死死捂住孩子嘴巴的手。 当他们看到去而复返的两人,尤其是夜宸那双非人的、泛着血光的瞳仁时,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膝盖一软,扑通扑通跪倒在地,连连叩头,额头撞击地面的声音沉闷而绝望。 “仙……仙长饶命!是河神老爷娶亲,不关我们的事啊!”一个老者声音颤抖,几乎泣不成声。 “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啊!”一个妇人抱着孩子,语无伦次地哭喊。 云醒心中一沉。他上前一步,尽量放缓语气,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温和而坚定:“老人家请起,我们并非恶人,只是途经此地,听闻‘河神娶亲’,特来询问究竟。我们……是来帮你们的。” 在他的安抚和夜宸无声的压迫下,村民们才断断续续、带着恐惧地道出了这落雾村多年来的噩梦。 原来,这落雾村依傍的“黑水河”,原本风平浪静,可就在三十年前,突然来了一位“河神”。 它法力高强,能兴风作浪,掌控水势。 它向村民提出要求:每年必须献上一名未婚少女为“妻”,否则便掀起滔天洪水,淹没田地房屋,让整个村落颗粒无收,死伤无数。 起初,村民不信,以为是讹诈。 可第一年,当他们未献祭时,黑水河果然在一夜之间暴涨,洪水如猛兽般冲垮堤坝,卷走了三户人家的房屋,淹死了七口人。 从此,便无人再敢违抗。 被选中的少女,会在特定的日子被梳妆打扮,穿上大红嫁衣,戴上凤冠霞帔,由村民组成的“送亲”队伍送往河边的“河神庙”。 自此便音讯全无,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有人说,她们被河神带入水底,成了神妃;也有人说,她们被活活溺死,喂了河中的怪物。 而今年被选中的,是村西头老李家的闺女,名叫阿秀,年仅十六岁。 “阿秀那孩子……才十六岁啊……”一个老妪抹着眼泪,声音哽咽,浑浊的泪水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滑落,“她娘死得早,爹又是个老实巴交的农夫,她从小就懂事,洗衣做饭,采药卖钱,从没让爹娘操过心……可有什么办法?不献祭,全村人都得死啊……她爹……她爹昨天夜里跪在河神庙前磕了一夜的头,额头都破了……可河神老爷……根本不吃这一套啊……” 说到此处,老妪已泣不成声,伏地痛哭。 云醒只觉得一股怒火混合着悲凉涌上心头,几乎要冲破胸膛。 一条鲜活的生命,竟要被如此葬送! 仅仅为了全村人的苟活,便要牺牲一个无辜的少女?从三十年前开始至今又牺牲了多少个无辜的少女,破坏了多少个家庭? 这哪里是祭祀,分明是愚昧与恐惧下的集体谋杀! “岂有此理!”云醒清俊的脸上蒙上一层寒霜,眼中怒火燃烧,“这哪里是什么河神,分明是害人的妖邪!以凡人血肉为食,以恐惧为乐,此等恶孽,人人得而诛之!” 夜宸却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血瞳中满是漠然与讥讽:“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蝼蚁为了苟活,献上另一只蝼蚁,有何不可?他们的愚昧,便是取死之道。你救得了这一只,救得了下一只吗?救得了这世间的千千万万个‘阿秀’吗?” “你!”云醒猛地转头看他,清澈的眼中燃着怒火,声音微微发颤,“那是活生生的人!不是蝼蚁!岂能因强权与愚昧,就任由邪祟践踏性命?他们不敢反抗,是因为他们没有力量!可我们有!我们是修道之人!” “所以?”夜宸挑眉,语气带着一丝不耐的嘲讽,“你要去救她?为了这些与你素不相识、甚至不敢反抗的愚民,去招惹那藏在水底的东西?你可知那妖物修为如何?你可知它为何要娶亲?你可知你这一去,很可能有去无回?” “是!”云醒回答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声音在死寂的村中回荡,“修道之人,遇邪则斩,遇弱则扶!这是我师父的教诲,也是我的道!若连这点勇气都没有,修的又是什么道?” 夜宸盯着他看了片刻。 看着他眼中那不容更改的坚持,看着他因愤怒与信念而越发晶亮的眸子,看着他微微颤抖却依旧挺直的脊背。 心底那股莫名的烦躁再次升起。 这小道士,总是如此。 为了些不相干的人,一次次将自己置于险境。 明明实力低微,却总想扛起不该由他承担的重担。那副清冷自持的外表下,藏着一颗不知天高地厚的、炽热的心。 他猛地将云醒往自己身前拽了一把。 “啊!”云醒猝不及防,踉跄一步,撞入一个冰冷而坚实的怀抱。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贴近,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云醒能清晰地看到夜宸血瞳中自己微怔的倒影,能看到那瞳孔深处一闪而过的、难以捉摸的暗流。 “你的道?”夜宸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危险的意味,如同毒蛇吐信,“在本尊身边,你只需要遵循本尊的规矩。你的命,由本尊掌控。你的道……也该由本尊来定。” 云醒被他突如其来的靠近和话语弄得心跳漏了一拍,脸颊微热,耳根泛红。 可他依旧倔强地回视着他,声音虽轻,却字字铿锵:“我的道,不会因任何人改变。若连本心都守不住,活着又有何意义?” 四目相对,气氛一时间凝滞如冰。 周围的村民吓得大气不敢出,连哭泣都死死憋在喉咙里。 最终,夜宸冷哼一声,松开了些许力道,但依旧没有放开他的手腕,算是某种程度上的妥协。 “麻烦。”他吐出两个字,血瞳中闪过一丝无奈与……几不可察的纵容,“既然你执意要找死,本尊便看看,你这‘道’,能坚持到几时。” 他不再理会那些村民,拉着云醒,转身朝着村民所指的、河边河神庙的方向走去。 浓雾依旧,唢呐声似乎更近了些,那扭曲的音调中,竟隐隐透出一丝……兴奋? 河神庙坐落在黑水河一个湍急的河湾处,比村中的屋舍更加破败不堪。 庙墙倾颓,半边坍塌,露出里面腐朽的梁柱。瓦砾遍地,碎石间长满了湿滑的青苔。 仅存的殿堂内蛛网密布,如同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窥视。光线昏暗,仅有几缕惨白的雾光从破败的屋顶缝隙中渗入,照亮空气中漂浮的尘埃。 一座模糊不清的石质雕像矗立在中央。 那雕像高约两米,形态诡异。 上半身勉强能看出是人形,却长着类似鱼鳍的耳朵和布满鳞片的皮肤;下半身则完全是一条粗壮的、盘绕的鱼尾,表面覆盖着厚厚的青苔与水渍。它手中握着一根断裂的权杖,面目模糊,唯有那双雕刻出的眼睛——空洞、深邃,仿佛两个无底的漩涡——正“注视”着前方,无端给人一种阴冷的、被盯上的错觉。 一踏入庙门,一股浓烈的水腥气混合着某种腐败的味道便扑面而来,几乎令人窒息。其中蕴含的妖气远比村中任何地方都要浓郁,如同实质的粘稠液体,缠绕在皮肤上,令人作呕。 云醒手中的那枚幽蓝鳞片,在此刻突然轻微地震颤起来,发出愈发清晰的、共鸣般的微弱光芒。那光芒与雕像身上的青苔幽光隐隐呼应,仿佛在无声地交流。 他心中警惕,神识悄然展开,仔细探查起来。 供桌空空如也,只有厚厚的灰尘。香炉倾倒,香灰散落一地,早已熄灭多时。整个庙宇死寂无声,唯有水滴从屋顶滴落的“滴答”声,如同倒计时。 然而,当他绕到那狰狞雕像的背后时,目光猛地一凝—— 在神像底座的背面,那粗糙的石材上,赫然有着几道深刻的、仿佛是什么东西拼命抓挠留下的痕迹! 痕迹凌乱而绝望,深深嵌入石中,边缘崩裂,显然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在挣扎。 而在那抓痕旁边,紧贴着地面,静静地躺着一小片鳞片。 云醒蹲下身,用衣袖小心地将其拾起。 与他手中那枚同源,但颜色更深,几近墨蓝,而且……边缘还沾染着一丝尚未完全干涸的、暗红色的血迹! 血迹已经发黑,但依旧能闻到一丝淡淡的铁锈味。 云醒的心猛地一沉。 这血……是人血,还是……那“河神”的? 他将两枚鳞片并在一起。手中的幽蓝鳞片微微发烫,而新拾起的墨蓝鳞片则冰冷刺骨。两者接触的瞬间,竟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如同悲鸣般的嗡鸣。 “这鳞片……不止一片。”云醒低声道,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这痕迹……像是有人在拼命挣扎……这血……” 夜宸也蹲下身,血瞳凝视着那抓痕与血迹,眸光深邃。他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那石上的抓痕,指尖沾上了一丝暗红的粉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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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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