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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公主沉默了很久。 久到云醒以为她要醒悟了。 可她忽然笑了。 那笑声起初很低，然后越来越大，最后变成癫狂的大笑！ “放手？安息？”她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笑出来了，“我凭什么放手？寒哥答应过我的！他说打完仗就回来，带我去江南看桃花！他说要陪我白头的！” 她指着白骨，声音尖利：“他食言了！他死了！他丢下我一个人！那我凭什么要放手？我偏要留住他！留不住活的，我就留住死的！留不住完整的，我就拼一个出来！” 她冲到无面妖面前，死死抓住他的肩膀：“你给我继续扮！扮到我死为止！不然……不然我就把你的妖丹碾碎，让你魂飞魄散！” 无面妖闭上眼，泪水无声滑落。 云醒再也忍不住了。 他上前一步，灵觉全开。对情绪的感知力如潮水般涌出，瞬间将长公主笼罩。 那一刹那，他看到了。 看到了三年前那个穿着嫁衣、站在城楼上等夫君归来的少女。 看到了八百里加急送来死讯时，少女碎裂的眼神。 看到了她疯了一样冲去战场，在尸山血海里翻找，最后只找到一具残缺的白骨。 看到了她抱着白骨回家，不吃不喝不说话。 看到了某个深夜，一个黑袍术士找上门，说可以帮她“留住”将军。 看到了第一张人皮被剥下时的颤抖。 看到了第一次把皮套在白骨上时的期待和绝望。 看到了无数个日夜，她对着不会回应的白骨说话，从“寒哥今天天气很好”，说到“寒哥我又找到一张像你的皮”。 三年。一千多个日夜。 执念如藤，早已将她缠绕成另一具行尸走肉。 云醒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 不是悲伤，不是愤怒，而是共情——那种深入骨髓的、对“求不得”的共鸣。他的血脉在嘶吼，在尖叫，将长公主的绝望放大千百倍，再反馈回他自己身上。 “公主……”他开口，声音哽咽，“很痛吧？” 长公主怔住。 云醒走到她面前，没有碰她，只是看着她那双被执念灼烧得只剩灰烬的眼睛：“等他回来的每一天，都很痛吧？知道他不会回来了，更痛吧？所以……所以宁愿活在幻梦里，宁愿造一个假的，也不愿面对没有他的世界。” 长公主的嘴唇开始哆嗦。 “可是公主，”云醒的泪水不断落下，“假的终究是假的。你造一百个‘萧寒’，也填不满心里那个洞。你只是在用别人的命，延长自己的痛苦。” 他伸手，轻轻按住长公主的肩膀。没有用力，只是一个触碰。 “让他走吧。”云醒轻声说，“也让你自己……走吧。” 长公主呆呆地看着他，看着这张与寒哥有几分相似的脸上，流淌着与她同源的泪水。那一瞬间，她坚固了三年的心防，裂开了一道缝。 但也只是一道缝。 她猛地推开云醒，踉跄后退：“不……不……我不要……寒哥……我的寒哥……” 她转身扑向白骨，紧紧抱住那具冰冷的骨架，像抓住最后的浮木。 夜宸这时才开口。 他的声音很冷，却异常平静：“云醒。” 云醒回头看他。 夜宸的目光落在他泪痕未干的脸上，眸色深得看不见底：“你同情她？” “……她很可怜。”云醒低声说。 “可怜？”夜宸笑了，那笑容里满是嘲讽，“她用几十条人命、数只妖命，续自己一场痴梦。这叫可怜？” 他上前一步，逼近云醒：“我的小道长，你这共情的本事，用错地方了。” 云醒仰头看他：“那你呢？” 夜宸顿住。 “你说她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云醒的声音很轻，却像刀子一样锋利，“可刚才她说的那些话……关于锁起来，关起来，永远占有……你听到的时候，在想什么？” 夜宸的瞳孔骤然收缩。 云醒看着他，泪水又涌上来：“夜宸，你心里……是不是也想过那样对我？” “……”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想离开。你会不会也像她一样，不惜一切代价把我留下？哪怕……把我做成人偶？” 夜宸的呼吸乱了。 他盯着云醒，盯着那张满是泪水的、惊惶的、却又带着某种决绝的脸。长公主刚才的话像魔咒一样在耳边回荡—— “我们是一类人。” “为了留住所爱，可以不惜一切代价。” “把你的小道长做成人偶，掏空内里，只留一张漂亮的皮。” 他喉结滚动，想说“不会”。 可他说不出口。 因为就在刚才，就在长公主说出那些话时，他心底最阴暗的角落，确实闪过类似的念头——如果云醒真的要走，那就锁起来吧。关在只有他知道的地方，让他眼里只能看到自己，心里只能装着自己。 哪怕他会恨。 也好过失去。 这份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伤人。 云醒眼中的光，一点一点熄灭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又一步。白曜连忙扶住他，小家伙也哭了：“哥哥……哥哥别怕……白曜在……” 夜宸伸出手，想抓住他。 云醒却躲开了。 那只手停在半空，僵硬地，一点点握成拳。 角落里的无面妖忽然开口：“道长……你们走吧。” 云醒转头看他。 无面妖惨然一笑：“我走不了了。妖丹在她手里，我离开百步就会魂飞魄散。但是你们……快走吧。这座府邸的阵法马上要启动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话音未落，整座院子突然震动起来！ 地面裂开无数道缝隙，暗红色的光芒从地底涌出！那些晾晒的人皮无风自动，一张张漂浮到半空，眼眶处亮起幽幽鬼火！ 长公主抱着白骨，癫狂大笑：“启动吧……都留下吧……永远陪着我……” 阵法——启动了！ 暗红色的光芒如潮水般从地底涌出，瞬间吞没了整座院落。那些漂浮的人皮张开嘴，发出无声的尖啸，刺得人耳膜生疼。 白曜捂着耳朵尖叫：“哥哥！好疼！” 云醒连忙将他护在怀里，道力涌出，在两人周身布下一层淡青色的屏障。但那屏障在红光的冲击下剧烈摇晃，显然撑不了多久。 夜宸站在红光中，黑袍猎猎作响。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一幕，赤瞳深处翻涌着冰冷的杀意。 “雕虫小技。” 他抬手，掌心凝聚出一团漆黑的魔气。那魔气初时只有拳头大小，却以惊人的速度膨胀，转眼间化作一只巨大的黑色手掌，朝着半空中的人皮狠狠拍下！ “轰——！” 气浪翻涌，十几张人皮瞬间灰飞烟灭！连带着地面的红光都黯淡了几分。 长公主见状，眼中闪过疯狂：“无面！杀了他们！” 无面妖身体一颤。他看向长公主，又看向手中的妖丹——那是他的本命妖丹，此刻正被长公主握在手里。只要她轻轻一捏，他就会魂飞魄散。 “我……”他嘴唇哆嗦。 “快去！”长公主厉喝，“不然我现在就捏碎它！” 无面妖闭上眼，泪水滚落。再睁开时，眼中只剩死寂的麻木。 他动了。 不是冲向夜宸——那根本是找死。而是化作一道残影，直扑云醒！ 他的目标很明确：云醒是三人中最弱的，也是夜宸最在意的。只要能抓住云醒，或许……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哥哥小心！”白曜尖叫。 云醒反应极快，抽身后退，同时袖中飞出三道黄符，在空中燃成火墙，试图阻挡。 但无面妖毕竟是修行百年的妖，哪怕妖丹被夺，实力也不容小觑。他身形诡异一扭，竟从火墙的缝隙中钻过，五指成爪，直取云醒咽喉！ 眼看那爪子就要碰到云醒的皮肤—— “找死。” 冰冷的声音在耳边炸响。 夜宸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云醒身前。他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抬手，凌空一握。 “咔嚓！” 无面妖的手腕应声而断！ 惨叫声响起。无面妖踉跄后退，断腕处鲜血喷涌。但他眼中却闪过一丝解脱——这样也好，这样就不用…… “本尊让你碰他了吗？” 夜宸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可那双赤瞳中的暴戾，却让整个院落的温度骤降。 他一步步走向无面妖，每走一步，脚下的红光就熄灭一片。那些漂浮的人皮像是遇到了天敌，惊恐地后退，却逃不出阵法的范围。 无面妖跌坐在地，仰头看着步步逼近的魔尊，脸上浮现出绝望的笑。 “杀了我吧。”他嘶哑地说，“反正……我也活腻了。” 夜宸抬手，掌心魔气凝聚成刃。 “夜宸！”云醒突然喊出声。 夜宸动作一顿，回头看他。 云醒的脸色苍白，眼中却满是哀求：“别杀他……他是被迫的……” “被迫？”夜宸的声音很冷，“他刚才要杀你。” “那是因为公主握着他的妖丹！”云醒上前一步，与夜宸对视，“如果你被捏着心脏，你也会……”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顿住。 因为他看到，夜宸的眼中闪过一抹极深的痛楚。 是啊……夜宸怎么会不懂被捏着心脏的感觉？千年前，他的爱人就是当着他的面，亲手掏出了自己的心。 院子里陷入死寂。 只有长公主癫狂的笑声，和阵法运转的低鸣。 夜宸盯着云醒看了很久很久，久到云醒以为他要发怒。 可他最终只是垂下眼，收了魔气。 “滚。”他对无面妖说。 无面妖愣住了。 云醒也愣住了。 夜宸转身，不再看他们。他走到云醒面前，伸手想碰他的脸，却在半空中停住。 “你为他求情。”夜宸的声音低哑，“那若我要杀这疯女人呢？” 云醒张了张嘴，还没回答—— “杀吧！” 长公主的尖笑响起。她抱着白骨，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眼中满是疯狂的光：“杀吧！他若没了，我便让全城男子，都变成他的模样！” 她举起手中的妖丹，作势要捏碎：“无面！你再不动手，我现在就让你魂飞魄散！” 无面妖浑身一颤。 他看着长公主，看着那张被执念扭曲的脸，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像解脱。 “公主，”他轻声说，“这三年……谢谢你的‘照顾’。” 长公主一愣。 无面妖转身，朝着那具白骨冲去！不是攻击，而是扑向白骨手中握着的一柄短剑——那是萧寒生前的佩剑，剑柄上镶嵌着一颗血红的宝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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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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