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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里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我当时吓坏了,想跑,可她死死抓着我不放。”画皮妖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死寂,“她说她找了我好久,说她不能没有我,说只要我肯留下来,她什么都愿意给我。” “你就信了?”夜宸忽然开口,眼睛依旧闭着。 画皮妖苦笑:“我没信,但我心软了。我看她哭得那么伤心,看她眼睛里的绝望……我就想,陪她一会儿也好,等她情绪平复了再走。” “结果这一陪,就是三年。” 他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月光照在他脸上,照亮了眼角一闪而逝的水光。 云醒心中微动。他想起师父说过的话——妖物修行,最忌动情。情之一字,对妖而言既是机缘,也是劫数。画皮妖对长公主那一瞬间的心软,就成了他这三年的牢笼。 “她把我带回府里,给了我这张皮。”画皮妖抚摸着自己的脸,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易碎的瓷器,“她说这是她特意寻来的,和寒哥有七分像。她要我穿上,要我做她的寒哥。” “你不愿意?”云醒问。 “一开始不愿意。”画皮妖摇头,“可她对我太好了……给我最好的衣食,给我最温柔的照顾,她看着我的眼神,就像看着这世上最珍贵的宝物。”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颤抖:“你知道吗,道长,从来没有人那样看过我。在深山里,我是异类;在人间,我是妖物。只有她,只有她把我当人看,当最重要的人看。” “所以你就留下来了?”白曜歪着头问,似乎不太理解。 “留下来了。”画皮妖点头,又摇头,“可留下来之后,我才知道代价是什么。” 他缓缓卷起袖子,露出手臂。月光下,那手臂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痕——有些是鞭痕,有些是烫伤,还有些是利器划出的口子。虽然已经愈合,但狰狞的疤痕依旧触目惊心。 云醒瞳孔一缩。 “这些……都是她做的?” “是,也不是。”画皮妖放下袖子,语气平静得可怕,“是她做的,但她说,这是在帮我‘纠正’。” “纠正什么?” “纠正一切不像寒哥的地方。”画皮妖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我说话的语气不对,要打;我走路的姿势不对,要罚;我笑的时候嘴角扬起的弧度不对,要关禁闭……她说,我必须完全变成寒哥,一分一毫都不能差。” 他抬起头,看着云醒,眼中是深深的茫然:“三年了,道长。三年里,我每一天都在学怎么做一个死人。学他怎么说话,学他怎么走路,学他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学他生气时皱哪边眉头,开心时眨几次眼……” “那你自己的样子呢?”白曜小声问,“你自己的样子,你还记得吗?” 画皮妖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先是茫然,然后是惊慌,最后化作一片空洞的绝望。 “……不记得了。”他轻声说,声音轻得像羽毛,“我连自己原本长什么样子,都不记得了。” 这话说出来,庭院里陷入了更深的寂静。 云醒看着画皮妖那双空洞的眼睛,忽然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那不仅是同情,更是一种感同身受的恐惧——如果有一天,我也被要求完全变成另一个人,如果我也被剥夺了“自己”的存在…… 他下意识地看向夜宸。 夜宸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正静静地看着他。那双赤瞳在月光下泛着幽深的光,像是能看透他所有的心思。 “怕了?”夜宸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云醒心头一跳,别开视线:“……没有。” 夜宸没再追问,只是目光依旧落在他身上,沉沉的,像有实质的重量。 画皮妖又低下头,继续讲述:“这三年,我看着她一点点疯掉。最开始,她还分得清我是假的,只是把我当成慰藉。可后来,她越来越分不清了……她开始真的相信,我就是寒哥,我就是那个战死沙场的萧将军。” “那你怎么不逃?”白曜问,“你打不过她吗?” “逃过。”画皮妖说,“逃过三次。第一次,被她抓回来,打断了腿。第二次,被她用锁链锁在房里,锁了三个月。第三次……”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第三次,她把我带到寒哥的衣冠冢前,当着墓碑的面,一刀一刀划我的脸。她说,既然我不愿意做寒哥,那这张脸也没必要留着了。” 云醒倒抽一口凉气。 “后来呢?”白曜听得眼睛都红了。 “后来,我就不逃了。”画皮妖笑了笑,那笑容空洞得让人心头发冷,“我不敢了。我怕疼,更怕……怕连这张脸都没了,我就真的什么都不是了。” 他说完,庭院里久久无人说话。 月光静静流淌,在青石板上铺开一层银霜。远处传来更夫打梆子的声音——四更天了。 长公主在这时动了一下。 长公主没有立刻醒来。她只是无意识地翻了个身,面朝着那具白骨的方向。月光照在她脸上,照亮了她唇角那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然后,她开始哼歌。 声音很轻,调子很柔,是坊间流传的一首小曲。歌词缠绵悱恻,讲的是女子对远方情郎的思念—— “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欢喜几家愁……郎啊郎,你在何方,可知妾身倚门望……” 她哼得很投入,闭着眼睛,唇角带笑,像是沉浸在某个美好的梦里。可这歌声在死寂的庭院里响起,却平添了几分诡异。 画皮妖的身体明显僵住了。他死死盯着长公主,眼中闪过恐惧、痛苦,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夜宸缓缓站起身。 他走到庭院边缘,隔着那道金色屏障,看着外面昏迷的长公主。月光落在他身上,给那身黑袍镀上一层银边,也照亮了他脸上冰冷的表情。 “她困住的只是一具皮囊。”夜宸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庭院,“真正的萧寒,早就不在了。” 长公主的歌声戛然而止。 她缓缓睁开眼睛,那双空洞的眸子转了转,最后定格在夜宸身上。她的眼神先是茫然,然后渐渐聚焦,最后化作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 “你懂什么?!”她猛地坐起身,声音尖利得刺耳,“寒哥还在!他一直都在!他只是……只是暂时睡着了,等我找到合适的方法,他就能醒过来!” 她说着,爬向那具白骨,紧紧抱住那冰冷的骨架,像抱着最珍贵的宝物:“你看,他就在这里……他一直陪着我,从来没有离开过……” 夜宸静静看着她,赤瞳深处翻涌着某种云醒看不懂的情绪。那不是同情,不是厌恶,而是一种……近乎共鸣的冷意。 “是吗?”夜宸的声音依旧平静,“那如果他不想留下来呢?如果他宁可魂飞魄散,也不想被困在这具枯骨里呢?” 长公主的身体僵住了。 她缓缓转过头,盯着夜宸,眼神凶狠得像护崽的母兽:“他不会!寒哥爱我,他说过要和我生生世世在一起!他怎么可能不想留下来?!” “爱?”夜宸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讽刺,“你确定那是爱,不是你的执念强加给他的幻觉?” “你闭嘴!”长公主尖叫起来,抱着白骨的手臂收得更紧,“你根本不懂!我和寒哥的感情,你这种冷血的人根本不懂!” 夜宸没理会她的尖叫,反而转过头,看向庭院内的云醒。 他的目光太具穿透力,隔着屏障,隔着夜色,依旧牢牢锁在云醒身上。那眼神里有太多东西——占有,偏执,还有一丝深藏的不安。 “云醒。”夜宸叫他的名字,声音不大,却像惊雷一样在庭院里炸开,“你听好。” 云醒心头一跳,下意识地站起身。 白曜也紧张地抓紧了他的衣袖。 夜宸一字一句,说得清晰无比,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刀子,狠狠扎进空气里: “你若敢逃,我便锁了你,废了你的修为,让你只能待在我目之所及之处。” 他顿了顿,赤瞳里血色翻涌: “千年,万年,直到你神魂俱灭,也只能是我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夜宸周身魔气轰然爆发! 黑色的气流以他为中心疯狂旋转,撞在金色的阵法屏障上,发出刺耳的嗡鸣。整个庭院都在震动,青石板寸寸开裂,墙角的翠竹被连根拔起,那口古井里传来“轰隆”的水声! 屏障剧烈闪烁,淡金色的符文疯狂流转,试图抵挡这恐怖的冲击。可夜宸的魔气太强了,强到阵法开始出现裂痕——蛛网般的裂纹从屏障顶端蔓延开来,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长公主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呆了。她抱着白骨,惊恐地看着夜宸,看着那个黑袍翻飞、魔气滔天的男人,看着他眼中那种近乎毁灭的偏执。 而庭院内,云醒脸色煞白。 他死死盯着夜宸,看着那双赤瞳里翻涌的血色,看着那张俊美脸上毫不掩饰的占有欲。那句话,那句“锁了你,废了你的修为”,像重锤一样砸在他心上,砸得他呼吸都停滞了。 恐惧。 真真切切的恐惧,从心底最深处涌上来,瞬间淹没了所有感官。 他想起长公主对画皮妖的控制,想起那些鞭痕和烫伤,想起画皮妖说的“我连自己原本长什么样子都不记得了”……而现在,夜宸用同样偏执的语气,说出了同样可怕的话。 如果……如果夜宸真的那么做…… “哥哥!”白曜的惊呼把云醒拉回现实。 小家伙死死抱着他的腿,小脸惨白,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恐惧:“父亲他……他的眼睛……” 云醒这才发现,夜宸的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血色。那不是平时那种深邃的暗红,而是一种沸腾的、充满毁灭欲的猩红。那颜色太可怕了,像是随时会滴出血来。 “夜宸……”云醒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厉害。 夜宸听到他的声音,缓缓转过头。那双血瞳对上云醒的眼睛,里面的疯狂稍稍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可怕的东西——那是一种认定“你就是我的”的绝对占有。 “你怕了?”夜宸的声音嘶哑,带着魔气震荡后的余韵。 云醒没说话,只是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很小的一步,只是脚跟往后挪了半寸。 可就是这半步,让夜宸瞳孔骤缩! 那双血瞳里的疯狂瞬间被某种更激烈的情绪取代——是愤怒?是受伤?还是被背叛的痛楚?云醒分不清,他只觉得那眼神像刀子一样,剐得他心头发疼。 夜宸的手猛地握紧,指节捏得发白。他死死盯着云醒,盯着那半步的距离,盯着云醒眼中还未散去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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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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