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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是躲在阴影里,摄像机只能隐约拍到他的半个身体。警察再次开始喊话,他们要求嫌疑人配合警方,释放人质。嫌疑人却置若罔闻,他将一只胳膊架在纪弘易的脖子上,胁迫他和自己一起走了出去。
当他完全暴露在摄像机下时,人群里传来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人们看到了他手里拿着一把手枪,而手枪的枪口正抵在纪弘易的太阳穴上。
许多守在电视机前的群众都跟着屏气凝神,仿佛自己就在现场,稍微发出任何一点声音都会惹恼喜怒无常的嫌疑人。
与此同时蹲守在附近的几十位摄像师将镜头齐刷刷地对准了烂尾楼前的两人,在放大的画面中,纪弘易身上带伤,白色的衬衫上沾满了灰,卷起的袖管下,大小伤口正在渗血。人们还看到他的体征圈处于破损状态,嫌疑人似乎没有找到将它完全取下来的方法,它破了道口子,松松垮垮地挂在纪弘易的脖子上,此时上面的信号灯已经变成了灰色。
而嫌疑人则用黑布蒙着脸,就连眼睛都藏在一副黑色的墨镜后,他大声要求警方为他让出一条道来,还让围观的群众赶紧滚蛋。警方只得按照他的要求开始疏散人群,谈判专家举起双手,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朝嫌疑人走了过去,他耐心地询问对方饿不饿,需不需要水。
被困了一天的嫌疑人似乎终于表现出疲态,他要求警方给他送水。
谈判专家点点头,转身从组员手里接过一瓶水,然后像刚才一样举起双手,一步一步地走到距离对方五米的位置,弯下腰将水瓶滚了过去。
嫌疑人向后退了两步,他低头瞥了一眼脚下的水瓶,而后又抬眼望着对面的谈判专家。
“滚!往后退!滚回你的车里去!”他骂道。
他一边保持着对纪弘易的牵制,一边弯下腰,被他架在身前的纪弘易也被迫一起蹲下身。嫌疑人抬眼扫视一圈,忽然伸直胳膊,试图用那只钳制住纪弘易的手快速捡起地上的水瓶。
纪弘易就是在这个时候朝反方向飞扑,电光石火之间,从暗中射出的麻醉枪打中了嫌疑人的脖子,他抬起手臂试图将枪口对准一旁的纪弘易,然而他的身体却像是断了线的木偶般应声倒地。
原本死寂般的人群突然爆发出一阵响彻云霄的欢呼,警方上前将晕倒的嫌疑人拖进警车,等候在一旁的医护人员则立即将纪弘易送往医院。
人们怕“王”从中作梗,于是开着车紧跟在救护车后面,在无人机拍摄到的画面中,救护车闪烁着刺眼的警示灯在高速公路上飞驰,而跟在它身后的车队声势浩大,几十辆电车开着应急灯跟在它后面,仿佛要急着为它开路似的。
到达医院以后,人们跟在医护人员身后,亲眼看着纪弘易被送进急诊室接受检查。
隔着一扇小小的玻璃窗,他们趴在上面,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个不停,他们既担忧,又好奇,由于窗户太小,只有一小部分人能够看见急诊室里的情况,因此被堵在走廊里、什么都看不见的民众每半分钟都要询问前面的人房间里发生了什么事,这是他们离纪弘易最近的一次,近到他们似乎都可以隔着玻璃看到纪弘易身上的毛孔,和脸颊上细小的绒毛。
他就和大家说得一样完美,就算是面露倦容,身上带伤,光是安静地坐在急诊室里,都让人挪不开视线。
为纪弘易做完全方位的身体检查之后,医生从急诊室里走了出来,记者们见状立即将手里的话筒一个接一个地递到他嘴边。
医生清了清嗓子,道:“纪先生身体没什么大碍,留院观察两天即可离开。”
此时人们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不知道是谁先带的头,民众开始一个接一个地鼓掌,掌声愈发响亮、热烈,在医院的走廊里久久地回荡。
纪弘易住院期间,人们自愿守在医院,充当他的护盾,他们都知道煋巢集团已经被政府接手,现在纪弘易最是孤立无援的时候,他们试图用自己的身体筑成一堵肉墙,来抵抗任何来自“王”的敌意。
许多媒体记者赶到医院,守在医院的群众不愿意让别人打扰纪弘易,于是手拉着手堵在走廊里,不让他们接近病房。
或许是听到了走廊里的动静,纪弘易从病房里走了出来,他穿着病服,脸色稍有好转,在他出来的瞬间,快门声接连不断地响起,刺眼的闪光灯将走廊照得如同白昼。
他走到人群面前,说:“我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谢谢大家这几日来的关注。”
记者们争先恐后地将身体往前挤,“纪先生!我们只有简单几个问题,不会占用您太多时间……”他们生怕冒犯了纪弘易和堵在他们面前的民众,又补充道:“当然,如果您身体不适,我们可以再约时间……”
“那你们进来吧。”纪弘易点了点头,转身朝自己的病房走去,记者们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快,一时都摸不着头脑,不确定对方是否真的不介意。纪弘易走了几步,发现他们还呆立在原地,于是回过头笑了笑,说:“总不能在走廊里接受采访吧?会影响到医护人员的。”
民众这才将记者放了进去。
狭小的单人病房很快就挤满了人,不少媒体根本没有机会进去,只能和民众一起堵在走廊里,一个劲地将耳朵往空隙处塞。
“纪先生,您能跟我们说说您这些天都在哪儿吗?”
挤在最前面的记者抛出了第一个问题,走廊里的群众听到后很快便发出了抱怨,“还能在哪儿?人家被绑架了能知道自己在哪儿么?”
不过纪弘易倒也不生气,他抿了下嘴唇,说:“我不知道。”
“您还记得当时发生了什么事吗?嫌犯是如何带走你的?”
纪弘易想了想,似乎在理清思绪,“放出录音以后……”
他还没说完,在场所有记者的表情都发生了细微的变化,提问的记者忍不住打断道:“您说的录音……”他小心翼翼地问:“是那份和‘王’的通话记录吗?”
纪弘易点了点头。
“那是您亲自放出的,对吗?”
“对。”
“那么后来的视频……”
纪弘易答:“也是我放出的。”
病房里鸦雀无声,虽说大家早就知道,可是今天听到纪弘易亲口承认,那种震撼感还是很不一样。
“不好意思,回到上一个提问……”记者回过神来,看了眼手中的笔记,“您还对绑架时的事有印象吗?”
纪弘易“嗯”了一声,“我知道我的录音会给大家造成不少麻烦,朋友曾建议我去一个安全的地方休假,可是嫌犯好像知道我的住所,我刚到地下车库,就被他推进了他的车里。”
“他有帮手吗?”
“没有,只有他一人。”
此次采访全程直播,由于每位摄像师在病房内的位置不同,从不同的电视台上都能看到从不同角度拍摄到的采访画面。全国观众看到纪弘易现在安然无恙,终于松了口气,不过他们很快又开始担心纪弘易在医院里是否可以吃好、睡好,关心他能不能得到最好的待遇,还有政府何时可以更换他的体征圈。
接受采访时,纪弘易的脖子上仍然挂着那根破损的体征圈,因为芯片被破坏,它的信号灯一直是死气沉沉的灰色。没有体征圈就没有分配额,一时间大家都在担心他的将来。
匿名论坛里几个分析纪弘易位置的热门帖子被全部删除,人们这些日子以来的疑问终于得到了解答——原来纪弘易的体征圈被嫌疑人破坏了,所以大家才一直找不到他在哪儿。
还好他不是被“王”逮捕,或是更糟糕的,已经死亡。
采访结束前,记者提的最后一个问题是:
“您还有什么想要和大家说的话吗?比如说心愿,或是下一步的打算?”
纪弘易沉思片刻,低声道:“我只是想要把我知道的告诉大家,可惜我的力量有限,能做的只有这些。”他垂下眼皮,“我只是个普通的商人,我只想要在父母为我留下的煋巢继续工作。”
此时躲在“口”字区里,在电视机上观看了全部采访的另一名纪弘易一脸愕然,浑身发寒,他颤抖着手摸向自己的脖颈,大脑一片空白。
第120章
纪弘易被解救以来,民众要求政府立即为他更换体征圈,并将过程全部直播,他们声称将来会关注“王”的一举一动,一旦他们发现“王”疑似存在报复纪弘易的行为,他们将会继续罢工,直到经济彻底停滞。
于是政府只得在长枪短炮的注视下为纪弘易更换了体征圈。
当天国家电视台的收视率创下新高,数千万观众在家中观看了纪弘易更换体征圈的全部过程。政府发言人特地从首都飞到城内,他们将拍摄地点定在了城内登记身份的办事处。
当地办事处特地腾出一间会议室用于举办这场特殊的“仪式”。到了更换体征圈的日子,纪弘易提前来到办事处,工作人员毕恭毕敬地将他带到了会议室门口,大门刚一推开,数十个镜头齐刷刷地朝他转了过来,纪弘易客气地笑了笑,在长桌的一头坐下。
桌上摆了不少水果和零食,纪弘易看了一眼,只是拿了瓶矿泉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会议厅内明明站着不少人,纪弘易进来之后却是悄然无声,他的一举一动都被摄像机捕捉下来,变成肉眼看不见的信号,传输给世界上的无数个接收器。
当会议室大门再一次被人推开时,摄像师终于舍得将目光从纪弘易身上挪开,随着镜头的转动,观众们看到首先走进来的是政府发言人,他像往常一样不苟言笑,鼻梁上架着一副精致的眼镜,跟在他身后的则是一名提着银色小箱子的医生。
摄像师将画面放大,给了银色行李箱一个镜头,大家都知道里面装着一副全新的体征圈。纪弘易看到来者后从长桌前站了起来,两人客气地握了握手,发言人说:“纪先生,今天我们会为您更换体征圈,更换过程中可能会有不适,还望您体谅。”
纪弘易说了句“没事”,再次在长桌前坐下,他将两只手搭在桌上,几根手指的指尖相互摩挲着。
政府虽然答应将过程全部直播,但是由于体征圈内含有针头,佩戴者起初可能会感到强烈的疼痛,纪弘易表示不愿意让大家看到自己难受的模样,于是提出要求,希望在佩戴体征圈时,留给他一点时间与空间适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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