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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他才知道,那是陆昭省下三个月点心钱换的。 自那以后,每逢他闭关结束,窗台上总会多出一块裹着糖纸的麦芽糖,从不断过。 可这次不一样。 糖是冷的,纸是皱的,药方上的字像在挣扎,而那句“配不上”,像刀子一样插在他心口。 他捏着药方,指节发白,呼吸沉重。眼神从纸页移到紧闭的门扉,又从门移到窗台上的字条。风再起,纸条翻了个面,背面空白,什么都没写。 可他知道,有些话,比写出来更痛。 他忽然想起刚才那一瞬——陆昭睁开眼,望着他,指尖蹭过他虎口的茧,眼底有光,有痛,有藏了太久的东西。那一刻,他以为自己会被那目光拉进去,再也出不来。 可现在,门关了。 人退了。 留下一张纸,一块糖,一张药方。 和一句“配不上”。 谢停云站在碎石之间,月白道袍沾了尘灰,发间冰蓝丝绦随风轻晃。他没有动,也没有喊。只是紧紧攥着那张药方,指腹反复摩挲着末尾那行字,仿佛能从中抠出一点温度。 屋内,陆昭背靠门板而坐,双膝微曲,双手环抱。肩胛处旧伤隐隐作痛,他没去管。呼吸压得很低,生怕门外听见一丝动静。他知道谢停云没走,也知道那一掌劈碎的不只是石桌。 是他最后一点侥幸。 他不该醒来看他。 不该碰他手腕。 不该贪恋那片刻的温存。 他是弟子,是外门小辈,是宗门眼里可弃的棋子。而谢停云是首座,是执法者,是整个青崖宗的规矩化身。那一吻是意外,是失控,是绝不能存在的越界。 他配不上。 这三个字,他写得比任何剑招都狠。 窗外传来窸窣声,是碎石被踢动的声音。接着,一片阴影覆上门缝下的光带。 谢停云站到了门前。 距离不过一步。 陆昭闭上眼,后颈抵着门板,喉结微微滚动。他没动,也不敢动。他知道只要他不出声,那人或许就会走。 可他也知道—— 谢停云从来不是会退的人。 门外,谢停云抬起手。 指尖距门板仅寸许,却迟迟未落。 他想敲。 想问那药方是给谁的。 想问这块糖为什么偏偏今天出现。 想问“配不上”三个字,究竟是说他自己,还是说他这个师尊不配被他留在身边。 可他不能问。 他是师尊。 是首座。 是那个亲手划下界限的人。 可他的手还在抖。 不是因为灵力耗损,不是因为元婴虚弱,而是因为——他害怕。 怕门开了,看见的不是陆昭,而是彻底的疏离。 怕话出口了,换来一句“师尊请回”。 怕自己这一生斩过千剑,却斩不断一个名字。 他收回手。 又放下。 再抬起来。 指节终于抵上木门。 咚。 一声轻响。 屋内无回应。 他没等答复,也没继续敲。只是站着,手掌贴上门板,像要透过这层厚木,感知另一侧的呼吸。 药方在他另一只手里,被攥得发皱。 风从檐角穿过,铜铃轻响。碎瓷旁,那半块麦芽糖静静躺着,表面映着天光,牙印依旧清晰。 谢停云贴着门的手,缓缓收紧。
第31章 问话 谢停云的手还贴在门上,掌心残留的微温早已散尽。屋内没有声音,可他听得见——那压得极低的呼吸,断断续续,像绷到极限的弦。他知道陆昭没睡,也没走,只是靠着门板,和他隔着一层木头,耗着。 他低头看着自己掌中皱成一团的药方,墨迹潦草,剂量模糊,唯独那句“每日一服,不可断”刻进纸里。糖纸还夹在指缝间,沾了灰,边角磨得发毛。三年前石阶上的少年烧得胡言乱语,嘴里含着半块糖,说要留给师尊。从那时起,每回他闭关归来,窗台总多一块麦芽糖,从不断过。 可这一次,糖是冷的,纸是皱的,人却把门关死了。 他盯着那扇门,喉头滚动了一下。 指尖在门板上滑了一寸,随即收力。不是敲,是按。掌心灵力缓缓渗入,沿着木纹游走,感知那一侧的动静。陆昭的呼吸骤然一滞,像是被什么刺中,但很快又压下去,装作无事。 谢停云眼尾泛红。 他不想再等了。 右掌猛然抬起,三成灵力凝聚于掌心,不轰锁,不破栓,直击门板中央。轰的一声闷响,震劲如锤,自内而外将门栓震断。木门猛地弹开,撞在墙上反弹回来,却被一道月白身影抢先一步踏入。 风卷着碎尘扑进来,衣袍翻飞如剑出鞘。 陆昭背对门站着,听到声响也没回头。他刚换下的染血劲装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角,肩头旧伤隐隐抽痛,站得笔直,却藏不住一丝晃动。 谢停云一步上前,右手如铁钳扣住他手腕,旋身发力,将人狠狠压向墙面。陆昭猝不及防,后背撞上硬壁,闷哼一声,左肩旧伤被牵动,额角瞬间沁出冷汗。 “你——”他刚开口,就被对方逼近的气息堵了回去。 谢停云一手抵墙,一手仍扣着他手腕,整个人将他困在臂间,距离近得能数清对方睫毛的颤动。他没说话,目光却死死钉在陆昭脸上,像是要从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挖出点什么。 陆昭垂下眼,避开他的视线。 “配不上?”谢停云终于开口,声音低哑,带着压抑的震,“你说配不上?” 陆昭咬住下唇,没应。 谢停云左手猛地探出,一把扯开他左肩衣襟。布料撕裂声刺耳,劲装领口豁然滑落,露出大片肌肤——肩胛至腰际,一道深长的新伤贯穿而下,皮肉翻卷,灵力驳杂,显然未得妥善医治。旧疤新痕交错,像一张密布的网,爬满曾经赤红的皮肤。 谢停云瞳孔骤缩。 他右手松开陆昭手腕,转而猛地扯开自己右襟。月白中衣敞开,露出同样位置纵横交错的疤痕。最新生的一道,与陆昭肩上那条平行而列,深浅相近,走向一致。 “这就是你说的配不上?”他声音发颤,指尖狠狠指向那道贯穿伤,“十二年前你就该知道,我们早捆在一处了。” 陆昭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谢停云没移开视线。他盯着那双眼睛,像是要把这些年压下的东西一口气砸出来。他掌心还在抖,不是因为灵力耗损,而是因为眼前这个人——明明伤成这样,还要装作无事;明明护着他,还要说配不上。 “你省下点心钱给我买糖,换药方偷偷塞进我案头,夜里发高烧也不吭一声……”他嗓音沙哑,“现在倒学会推开我了?” 陆昭喉结滚动,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你以为我不懂?”谢停云逼近半步,呼吸落在他脸上,“你以为我真信你那句‘配不上’?你比谁都清楚,从你第一次闯阵替我受罚开始,就没有退路了。” 陆昭眼神剧烈波动了一下。 “你躲什么?”谢停云声音陡然拔高,“怕我说你逾矩?怕我责你失礼?还是怕……我其实早就忍不住想把你按在这面墙上,问一句——” 他顿住,喉间滚出一声近乎破碎的喘息。 “——你到底想让我怎样?” 屋内一片死寂。 窗外风穿过檐角,铜铃轻响,碎石在地上滚动。阳光斜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照亮浮尘飞舞。 陆昭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师尊……不必如此。” “不必?”谢停云冷笑,眼尾更红,“那你告诉我,这伤怎么来的?上个月寒潭试炼,你替谁挡的刃?前天夜里巡查边界,你替谁引的雷?你当我不知道?” 陆昭闭了闭眼。 “我没有资格……参与您的命。” “谁定的资格?”谢停云猛地抬手,掌缘抵住他脖颈侧面,不是掐,是贴,指腹能感受到他颈动脉急促的跳动,“宗规?长老?还是你自己心里那道坎?” 陆昭睁眼,目光终于不再闪躲。 “我是外门弟子。”他说,“您是首座。” “所以呢?”谢停云逼近,鼻尖几乎碰上他额头,“所以我该看着你死在我面前?看着你一次次替我受伤,然后对我说‘师尊保重’?” 陆昭嘴唇颤抖了一下。 “我只想您活着。” “我也只想你活着。”谢停云声音低下去,几乎成了喃喃,“可你每次往前冲,我都觉得……像是有人拿刀在我心口剜。” 他缓缓松开抵住他脖颈的手,转而抚上他肩上那道新伤。指尖触到翻卷的皮肉时,陆昭猛地一颤,却没有躲。 “疼吗?”谢停云问。 陆昭摇头。 “撒谎。”他指腹摩挲过伤口边缘,声音发紧,“你每次说不疼,都是在骗我。” 陆昭终于吸了口气,像是忍到了极限:“师尊,您放我走吧。” “不放。”谢停云直接打断,手臂一收,将他重新压回墙角,“这次我不听你的。” “您不能一直这样!”陆昭突然挣扎起来,肩伤牵动,动作滞涩,却被对方以巧劲制住双臂,“您明明划了界限,明明说过……师徒有别!” “我说错了。”谢停云盯着他,一字一句,“从你拿命替我挡下第一道劫开始,我就错了。” 陆昭怔住。 “我不是来听你认错的。”他低声说,“我是想让您……别再为我破例。” “可我已经破了。”谢停云声音低哑,“一次,两次,百次千次。你不记得,我记得。你在雨里跪了三天求我收徒,我在殿外站了一夜没进门;你被人围攻坠崖,我御剑劈开山雾把你捞回来;你中毒昏迷七日,我守在床前一勺一勺喂药……” 他顿了顿,眼底有光裂开。 “你说配不上?可我早就离不开你了。” 陆昭呼吸一窒。 谢停云缓缓松开一只手,从袖中取出那张揉皱的药方,摊在他眼前。 “这药,是谁开的?” 陆昭沉默。 “是你自己写的吧。”谢停云冷笑,“剂量乱写,药材堆叠,连煎法都没标。你是真不怕我喝死?” 陆昭抿紧唇。 “你怕我死。”谢停云盯着他,“所以哪怕明知我不该喝,你也写了。你不敢送进来,就用糖包着,指望我哪天发现。” 陆昭眼眶微微发红。 “我不需要你用这种方式护我。”谢停云声音沉下去,“我要你站在我身边,光明正大地护我。而不是躲在暗处,一边流血一边说我配不上。” 陆昭终于抬手,想要推开他。 谢停云反手扣住他手腕,力道加重,将他牢牢压制在墙角。两人距离不足一尺,呼吸交缠,体温相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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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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