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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再度降临。 风比之前更冷。谢停云解下腰间冰蓝丝绦,缠在手腕上,防止寒气侵入经脉。他靠着门框,脊背挺直,双眼未闭。远处钟楼敲了三更,他数着,直到第四声消散在风里。 忽然,屋内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像是杯子被碰倒了。 他立刻站起,手按上门板,却不敢推。 “陆昭。”他唤了一声,声音沙哑。 没有回应。 但那杯倒下的声音之后,再没有别的动静。 他屏息听着,直到确认那缕微弱的呼吸仍在,才缓缓松手。 他重新坐下,从怀中取出一块干粮。这是他今早备下的,硬得能硌牙,但他没嫌弃,咬了一口,慢慢嚼着。他吃得很慢,像是在等一个人一起吃。 可屋里的人,连水都不喝。 他咽下最后一口,将碎屑拍净,继续守着。 屋内,陆昭终于睁开了眼。 烛光昏黄,照得四壁模糊。他盯着屋顶,许久,才缓缓转动眼珠,看向床边。杯子倒在地上,水渍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他记得自己想碰它,可身体不听使唤。 他撑着手臂想坐起,可力气刚提上来,又瞬间溃散。他跌回榻上,喘息着,额头抵着冰冷的床沿。 他听见了门外的声音。 谢停云的声音。 他在说话,声音很低,断断续续,听不清内容。 但他知道,那人一直都在。 从他回来,到现在。 一天一夜,又一个白天,再到现在。 他没走。 也没闯进来。 只是守着。 陆昭闭上眼,喉头滚动了一下。 他已经三天没喝水了。 嘴唇裂开的伤口又渗出血,顺着下巴滑落,滴在衣襟上,晕开一小团暗色。 他想说话。 可张了嘴,只发出一声干涩的气音。 门外,谢停云猛地抬头。 他听到了。 那不是呼吸,不是动作,是试图发声的痕迹。 他立刻贴上门,低声问:“要水吗?” 屋里静了几息。 然后,极其轻微的一声—— “……嗯。” 谢停云瞳孔一缩。 他立刻转身,快步走到窗台,拿起那只青瓷碗,轻轻叩了叩窗纸,低声说:“我放在这里。你若能起来,就自己拿。” 他没等回应,把碗放在门口,退后两步。 屋内,陆昭听到水声。 他咬着牙,再一次撑起身子。这一次,他勉强坐直,手扶着床沿,指尖因用力而发白。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颤抖的手,慢慢挪下床。 脚踩在地面的瞬间,膝盖一软,整个人向前扑去。 他用手撑住墙壁,才没摔倒。 然后,一寸一寸,朝着门口爬去。 门缝底下,那碗水静静地放着。 他伸出手,指尖离碗沿只剩一寸。 谢停云站在门外,看着门缝下那只苍白的手,缓缓蜷起,终于碰到了碗。 他没动。 也没说话。 他只是站着,听着里面传来微弱的啜饮声,一口,又一口。 水被喝掉了大半。 然后,那只手松开碗,缓缓缩了回去。 屋里重归寂静。 但这一次,呼吸声比之前清晰了些。 谢停云站在原地,许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没有离开。 也没有敲门。 他只是重新坐下,背靠门框,望着天边渐亮的微光。 他知道,门还没开。 但总算是,喝下了一口水。
第65章 停云破门斥自毁 晨光刺破雾气,斜切进门槛时,谢停云终于动了。 他站起身,指尖凝出一道剑气,在门上符印划过。封条裂开,纸灰未落,他一脚踹在门板上。木门轰然倒地,砸起一圈尘土,残灯晃了三晃,火苗险些熄灭。 屋里没人应声。 谢停云跨过门槛,目光扫过翻倒的茶杯、积灰的案几,最后落在墙角那团蜷缩的身影上。陆昭背靠着石壁,双膝曲起,头低垂着,发丝散乱遮住脸。他听见脚步声,却没抬头,连呼吸都没变。 “三日滴水粒米未进。”谢停云声音压着火,“你是要自毁根基,还是想死?” 陆昭的手指微微一动,指甲抠进地面缝隙。他缓缓抬起头,琥珀色瞳孔映着残灯火光,嘴角扬起一个冷弧:“你管我生死作甚?既已抹我去情,何必再来假慈悲?” 谢停云瞳孔一缩。 他往前一步,月白道袍下摆拂过碎木片,声音沉下来:“你说什么?” “我说——”陆昭撑着墙壁想站起来,膝盖一软又跌回去,肩胛撞上石壁,闷响一声,“你亲手斩断的情,如今倒来斥责我不顾性命?谢首座好手段,割得干净,还嫌我不够痛?” 谢停云盯着他干裂渗血的唇,喉间滚了一下。他想说不是那样,可话到嘴边卡住了。往生断念之术是宗门禁术,牵扯心魔劫与玉册封印,他不能提,也不知从何说起。 “你不该看那些东西。”他最终只吐出这一句。 “不该?”陆昭笑了一声,笑声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我本就不该存在,是不是?一个靠别人魂血活下来的影子,连自己的情绪都是假的——你说,我还能信什么?” 谢停云右手猛地攥紧剑柄,指节泛白。他上前两步,俯视着陆昭:“你现在连命都不要了,就是为了想这些?” “命?”陆昭仰头看他,眼里没有泪,只有烧到底的灰烬,“我的命从一开始就不归我自己。是你救的,是你养的,是你封的。你说我活着是为了灵脉复苏,是为了宗门大义,可我问你——”他声音陡然拔高,“当初那个孩子,为什么要用自己的血救你?” 谢停云身形一震。 屋内突然安静。风从破门灌入,吹得残灯剧烈摇晃,光影在两人之间来回切割。谢停云站在光里,陆昭陷在暗处,像隔着一道看不见的深渊。 “我不知道。”谢停云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你不知道?”陆昭重复了一遍,慢慢扶着墙站起来。他比谢停云矮半个头,但此刻直视着他,眼神锋利如刃,“那你现在站在这里骂我自毁,算什么?赎罪?愧疚?还是怕我死了,你的良心更重一分?” 谢停云后退半步。 他想解释,可每一个字都堵在胸口。他不能说那夜走火入魔的真相,不能说玉册上并列的名字,不能说封印碎裂时心头那一刀般的剧痛。他只能看着陆昭,看着他脸上那道冷笑,越来越深。 “我不是……”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不是什么?”陆昭逼近一步,脚下踉跄了一下,手扶住桌沿才稳住身体,“不是有意瞒我?不是故意推开我?谢停云,你什么时候说过一句真话?” 谢停云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中怒意已褪,只剩疲惫。他转身,广袖一挥,带起一阵劲风,将桌角那只空碗扫落在地。瓷片四溅,有一块擦过陆昭脚边,留下一道浅痕。 他迈步往外走。 陆昭站在原地,没拦他,也没再说话。直到那道月白色身影即将踏出门槛,他才低声开口:“你若真不怕我死,刚才就不会破门。” 谢停云脚步一顿。 但他没有回头。 晨光落在他肩头,银丝滚边亮了一瞬。他抬手扶了下腰间剑柄,继续往前走,身影很快被门外渐浓的雾气吞没。 屋里只剩下陆昭一人。 他慢慢滑坐回墙角,背靠着冰冷石壁,左手紧紧抓着胸前衣襟。呼吸很浅,一下,又一下。残灯还在烧,火光映在他脸上,照出眼角一道未干的湿痕,和嘴角凝固的冷笑。 桌下,碎瓷片边缘沾着一点血迹,是他方才扶桌时,掌心裂口渗出的。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五指缓缓收拢,将那点血握进掌心。 门外台阶下,谢停云站着没走远。 他背对石屋,面向晨雾弥漫的山道,右手始终按在剑柄上,指节泛白。风吹动他腰间冰蓝丝绦,垂落如瀑,却不再与墨发交缠。他站得很直,像一柄入鞘的剑,锋芒藏尽,只剩冷硬。 远处钟楼传来第四声更响,余音消散在风里。 他没动。 屋内,陆昭缓缓抬起右手,指尖抚过唇上干涸的血痕。然后,他伸手探入怀中,摸出一块玉牌。玉牌温润,正面刻着“陆昭”二字,背面空白。 他盯着那块玉,许久,忽然用力一掰。 玉未断,却发出一声细微的嗡鸣,像是某种契约在震颤。 他没停下,再次发力,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玉牌边缘开始出现裂纹。
第66章 陆昭撕契退道榜 晨光落在碎瓷片上,映出一道细长的血痕。陆昭的手还攥着那块玉牌,掌心裂口渗出的血已经干了,黏在指缝间,像一道暗红的封印。 他坐在墙角,背靠着冰冷石壁,呼吸很浅。残灯还在烧,火苗歪斜着,照得他半边脸明半边暗。刚才谢停云走了,一句话没说全,一步也没回头。就像过去那些年一样——他冲在前面挡剑、替他受罚、夜里发高烧喊着“别死”,可天一亮,那人又把他推开,说是规矩,说是宗门,说是为了他好。 可到底为了谁? 陆昭低头看着手中玉牌,正面“陆昭”二字刻得工整,背面却一片空白。这契从头到尾就是假的,连个并列的名字都没资格写上去。他冷笑一声,指尖用力,咔的一声,玉牌从中断裂。 裂痕蔓延的瞬间,空中浮起一道金光符印,扭曲如蛇,正是道侣榜上的名契印记。他抬手一挥,灵力催动,五指成爪,狠狠抓向那道金光。 “撕——” 一声脆响,像是布帛被硬生生扯开。金光炸散成星屑,四溅飞落,有几粒沾在他发梢和肩头,转瞬熄灭。他站在原地,胸口起伏,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砸进空气里:“陆昭自此退出道侣榜,婚契作废,因果两清。” 话音落下的刹那,山风忽然止住。 寒庐外,雾气翻涌了一下,随即朝四面退开。远处青崖宗主峰之上,矗立于广场中央的道侣碑猛然一震。碑面金纹流转,原本并列的“谢停云·陆昭”之名骤然黯淡,紧接着,“陆昭”二字轰然崩解,化作飞灰,随风飘散。 执事殿内,几名弟子正低头登记双修申请。其中一人抬头看向窗外,忽然惊叫出声:“快看!道侣碑动了!” 众人齐刷刷抬头,只见那高耸石碑上,一个名字凭空消失。窃窃私语立刻炸开—— “陆昭退榜?” “不是说只是假契吗?怎会主动撕毁?” “莫非……是情变?” 消息像长了翅膀,顺着山路往下传。练功场上正在对练的弟子停下动作,仰头望向寒庐方向;藏书阁翻书的学子扔下典籍,挤到窗前张望;就连后山采药的杂役都听见了风声,扛着竹篓愣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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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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