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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条虚幻的红线在他意识里浮现,金光黯淡,自心口延伸而出,笔直刺入云海。此刻正缓慢龟裂,裂口处飘散着细碎光点,像风中将熄的火星。他伸手想去抓,指尖却穿过了影像,什么也没碰到。 灵力运转受阻,禁制符还在压制经脉。他试了三次,元婴都只是微颤,无法调动真元镇压反噬。越挣扎,痛越烈。最后干脆放弃,任由身体摇晃着跪坐下去,双手抱头,十指插入发间,死死压住太阳穴。 血顺着指缝往下流,在发丝间凝成黏腻的网。 他听见自己呼吸声,粗重得不像话。每一次吸气,肺都像被冰锥扎穿;每一次呼气,嘴里都带出血沫。视线模糊又清晰,反复交替。他知道不能再看那片云,可眼睛就是移不开。 陆昭还在掉。 他能感觉到。不是看见,不是听见,是心契另一端传来的微弱震颤。那人还没死,但离死不远了。体温在降,心跳在慢,灵力封死,无人接应。他在独自面对深渊。 而他被钉在这里,连动一根手指都难。 “呵……”他低笑一声,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你倒是狠。” 这话不知说给谁听。是说陆昭跳得干脆,还是说宗规压得无情,又或是说这心契来得荒唐?他自己也不清楚。笑到一半,又咳出一口血,溅在面前的岩石上,星星点点。 他忽然想起昨夜陆昭站在院外的样子。风把他的衣角吹起来,手里拎着个食盒,说是药童小五新熬的安神汤。他没让进,只说了句“放那儿”。陆昭应了,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师兄,你最近睡得不好。” 他没答。 现在想来,那人早就察觉了什么。 或许心契早就在了,只是他一直装瞎。 可笑。他守了二十年规矩,斩过七名叛宗弟子,亲手写下三十一条戒律修订案。结果最不该有的东西,偏偏长在了自己身上。 而且还是和那个总往他门口送点心、讲起课来手舞足蹈、明明筑基修为却敢顶撞长老团的混账徒弟。 痛又来了。 比之前更猛,直接劈开天灵盖。他仰头闷哼,后脑撞上岩壁,发出一声闷响。眼前发黑,耳朵里嗡鸣不止。意识像风中残烛,忽明忽灭。他知道自己快撑不住了,可还是死死攥着那片染血的衣角,把它按在胸口,压在心契断裂的位置。 好像这样就能止住裂痕。 好像这样就能留住人。 远处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在他耳中如同惊雷。有人来了。可能是执法弟子换岗,也可能是玄明亲自巡视。他不想见任何人,尤其是那些穿着青崖宗制服的人。 他咬牙,用尽力气撑起身子,摇晃着往后退了半步。脚跟踩到碎石,差点滑倒。他扶住岩壁,指节发白。血从额头、嘴角、掌心不断渗出,在月白道袍上汇成暗色河流。银丝滚边的云纹早已被污迹浸透,看不出原样。 来人停在封锁线外,没再靠近。 他知道是谁。不用看也知道。玄明不会杀他,但也不会放他走。他会站在那里,像一尊石像,执行宗规,守住秩序,直到他自行崩溃或被心契彻底反噬。 他不在乎。 他现在只在乎云海底下那个人。在乎那条正在断裂的红线。在乎那半寸裂口会不会变成一寸、两寸、直至彻底崩断。 如果真断了…… 他不敢想。 不是怕死。他是元婴修士,寿元漫长,本不该为一个筑基弟子失态至此。可此刻,他宁愿自己死,也不想感受那种彻底断裂的虚无。 他松开按头的手,改握剑柄。 赤霄不在。那是陆昭的剑。他自己的佩剑还挂在腰间,冰冷沉重。他拔出三寸,剑身映出他此刻的模样:发散、血污、眼底通红,哪还有半分首座弟子的清冷模样? 他盯着剑光里的自己,忽然冷笑。 “你要我守规矩?”他对着虚空低语,声音破碎,“那你就该知道——从他跳下去那一刻起,我的规矩,已经没了。” 话音落下,神识再度暴裂。 他闷哼一声,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冰冷岩石。血从唇角不断滴落,在石面汇成小小血洼。意识在溃散边缘来回拉扯,可那条红线仍在,微弱却不肯熄灭。 他还活着。 只要他还活着,心契就没断。 他撑着最后一丝清明,抬起手,将那片衣角贴在唇上,轻轻碰了一下。动作极轻,像怕惊扰什么。 然后,他闭上眼,任由痛楚将自己吞没。 风掠过崖边,吹动他染血的袖角。远处天光大亮,照得云海翻涌如沸。他跪在碎石中,双手抱头,身体微微抽搐,像一尊即将碎裂的玉像。 血顺着指缝滴下,在地面砸出一个个暗点。 最后一滴血落下时,他的手指仍紧紧攥着那片布。
第75章 他跪地呕血嘶吼 晨光刺眼,谢停云睁不开眼。 不是因为亮,是疼。那股疼从心口炸开,顺着血脉爬满四肢百骸,像有千万根烧红的针在骨头缝里来回穿刺。他跪在碎石上,双膝早已麻木,手却还死死攥着那片布——昨夜陆昭留下的衣角,沾着他自己的血,也沾着那人指尖的温度。 他没松。 指节发白,指甲陷进掌心旧伤,新血混着旧血往下淌。月白道袍早被染得看不出原色,银丝滚边的云纹糊成一片暗红。额头的血流进了眼角,视野一片猩红,又干涸结块,扯得眼皮生疼。他眨不了,也不想眨。眼睛死死盯着云海,仿佛只要不移开,那人就不会继续往下掉。 可他知道,陆昭在坠。 心契另一端传来的震颤越来越弱,像风中残烛,忽明忽灭。每一次微弱跳动,都牵得他神识暴裂。他喉咙一甜,又是一口血涌上来,这次没忍,直接呕出。血雾喷在面前岩石上,溅开细密红点,像谁打翻了一壶稠浆。 他喘不上气。 肺像是被压了千斤巨石,吸一口就痛得发抖。冷汗浸透内衫,贴在背上冰凉一片。太阳升得更高了,光落在肩头,不再是暖,是灼,是火烙在皮肉上的烫。他抖了一下,脊背弓起,像被无形的手狠狠掐住脖颈。 “……回来。” 声音卡在喉咙里,嘶哑得几乎听不见。他咬牙,再试一次,用尽全身力气从胸腔里挤出那两个字—— “回来——!” 吼声撕破山谷,撞上对面山壁又反弹回来,在云海间回荡。惊起几只寒鸦,扑棱棱飞走。可云海依旧翻涌,没有回应,没有身影,什么都没有。 只有那条心契,在他意识深处,裂得更深了。 半寸已断,现在是三寸。金光黯淡如将熄的炭火,每颤一下,就有细碎光点飘散,像灰烬被风吹走。他伸手去抓,指尖穿过虚影,什么也没碰到。想调动灵力稳住,可禁制符死死压着经脉,元婴沉寂如冻湖,一丝真元都提不起来。 他动不了。 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只能跪着,看着,听着自己体内某种东西正在彻底崩解。 悔意翻上来,比痛更烈。 如果昨夜让他进门呢? 如果接过那个食盒呢? 如果……哪怕只说一句“小心”? 可他做了什么? 他关门。 他冷脸。 他把人推出去,像推开所有不该有的情绪。 现在好了,人真走了,一跃而下,连个交代都没有。 可他知道,陆昭不是不告而别。 是他在最后一刻,看见了心契的存在,看见了那根连接彼此的红线,才选择跳下去——为了不断它,为了不让他承受反噬之痛。 多可笑。 一个筑基弟子,敢替元婴修士挡劫。 一个外门小子,敢对宗规说“不”。 而他这个首座师兄,守了二十年戒律,写过三十一条清规,斩过七个叛徒,到头来,最该破戒的时候,却连一句真心话都不敢说。 “我怕什么……”他低喃,声音破碎,“怕你不够格?怕我不配?还是……怕我早就动了心?” 最后一个字落下,心口猛地一抽。 “呃啊——!” 他仰头闷哼,后脑撞上岩壁,发出一声闷响。眼前瞬间发黑,耳朵嗡鸣不止。意识像被撕成两半,一半要昏过去,一半死死撑着不肯闭眼。他知道,一旦晕倒,心契可能就真的断了。他不能倒,不能闭眼,不能松手。 他还得等。 等那个人活着落地,等那缕气息重新稳定,等那条红线不再龟裂。 可云海之下,只有死寂。 他开始恨自己。恨这身修为,恨这副皮囊,恨这张从来不会说软话的嘴。他谢停云一生斩妖除魔、执法无情,却护不住一个徒弟;他坐镇青崖、威震五宗,却连一句“别走”都说不出口。 风刮过来,吹动他散乱的发。血丝黏在额前,随着呼吸微微颤动。他忽然想起陆昭第一次站在他院门口的样子——十七岁,赤红劲装,腰悬双剑,眼里烧着火,开口就是“师兄,我来听课”。 那时他皱眉,嫌吵。 现在他想,要是每天都能听见那声“师兄”,该多好。 心契又震了一下。 这一下极轻,却让他浑身一僵。他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道虚影——裂口停住了,不再扩大。金光虽弱,但还在跳。 还没断。 他还活着。 谢停云猛地松了口气,随即又被更大的恐惧攫住。没断,不代表安全。陆昭还在下坠,还在往更深的地方去。那里是什么?深渊?禁地?还是宗主设下的局?他不知道。他只知道,那人正独自面对未知的危险,而他,只能跪在这里,吐血,嘶吼,忏悔。 悔什么? 悔这些年装聋作哑? 悔明明察觉他夜里咳血却不过问? 悔每次看他醉倒在檐下,只冷冷丢一句“不懂自爱”? 他懂。 他什么都懂。 只是不敢认。 怕一认,规矩就破了。 怕一认,师徒名分就成了笑话。 怕一认,自己就成了众矢之的。 可现在呢? 规矩早破了。 名分也不重要了。 人心,早就偏了。 “我错了……”他哑声说,血沫从嘴角溢出,“陆昭,我错了。” 声音很轻,像说给风听。可他说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喉咙腥甜,再也发不出声。 他低头,看见自己双手还在抖。不是因为痛,是因为无力。一种从未有过的虚弱感漫上来,比当年经脉寸断时更甚。那时候他还能咬牙挺住,现在却连站都站不起来。 远处传来钟声。 三响,是晨课将始的信号。平日这个时候,他该在讲台上执剑论道,底下坐着几十名弟子,陆昭总坐在第一排,听得认真,偶尔插话,惹得其他弟子偷笑。他从不责骂,最多冷眼看一眼,那人便吐吐舌头,乖乖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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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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