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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闭了闭眼。 再睁时,神色已压回冷寂。可呼吸仍有些乱,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节奏。他不想看陆昭,可余光总往那边飘——瞥见他肩胛骨处魂血印记虽闭合,却隐隐泛红;瞥见他金丝软甲裂口下的皮肉青紫交加;瞥见他站得笔直,却把大部分重量压在右腿上。 他忽然想起昨夜梦里的柴房。 破窗漏风,有个孩子缩在角落哼歌,调子不成曲,断断续续,却一直没断。那时他以为是幻觉,现在想来,或许不是梦。 陆昭察觉他在看自己。 他笑了下,嘴角一扬,带点痞气,也带点狠劲:“你怕什么?契都成了,你还怕我吃了你?” 谢停云没笑。 他只淡淡道:“我不怕你。” “那你怕什么?” “我怕——”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声音压得更低,“你不该这么认真。” 陆昭怔了下。 随即笑得更深,眼里却没什么温度:“你说错了。不是我太认真,是你太装。” 谢停云瞳孔微缩。 他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知道这话戳中了什么——那层他精心维持的冷,那道他亲手筑起的墙,正在一点点崩裂。他不愿承认,可刚才那场蓝光不是假的,身体的反应不是假的,掌心传来的热度,也不是假的。 他怕的,正是这份真实。 风又起,卷起两人衣角。谢停云广袖拂过陆昭手背,冰蓝丝绦扫过他腕骨,像一道无声的警告。可那只手,仍被攥着,没挣脱,也没回应。 四周目光如针。 有人惊疑,有人嘲讽,更多人等着看笑话——看谢首座如何摆脱这个外门小子,看这场荒唐婚契何时收场。可他们没看到预想中的冷漠推拒,也没看到陆昭狼狈退场。他们只看到两个人站着,手牵着手,一个冷得像雪,一个烫得像火,谁也不退。 谢停云忽然觉得掌心发烫。 不是来自陆昭,而是来自那枚戒。冰蓝戒面微微发热,像是有了心跳。他猛地低头,看见戒光一闪,极快,却又极清晰——像有什么东西,从里面醒了过来。 他呼吸一滞。 陆昭也察觉到了。他抬头,琥珀色瞳孔直直撞进那双远山含黛的眼里,声音低了些:“谢停云,你冷吗?” 谢停云没答。 他确实不冷。他修剑多年,寒暑不侵。可此刻,指尖却像浸在冰水里,心脏却被什么烧着,冷一阵,热一阵,分不清是外界的风,还是体内奔涌的东西。 陆昭没等他答,又道:“你冷,我不冷。所以——”他拇指轻轻擦过戒面,像抚一道看不见的痕,“我多攥一会儿,行不行?” 谢停云没说话。 也没抽手。 风卷起他垂落的冰蓝丝绦,扫过陆昭手腕。两人身影并立高台,一白一红,一手冷,一手热,像冰与火交缠,谁也不退。 宾客未散,目光未移。 谢停云站在原地,面色冷寂,呼吸略重,右手仍被陆昭握着,未抽离,也未回应。其内心因契约异动而掀起波澜,却强行压抑,处于高度警觉状态。 陆昭站在他身侧,左腿伤势隐隐作痛,掌心残留寒意,眼神中有一瞬的错愕与担忧,但迅速收敛,仍维持挺直姿态。手未松,话未出,处于沉默坚守之中。 玄明长老坐在侧殿首位,未离开座位,未发声质询,仅以一句低语表达怀疑。外表镇定,内心已生警惕,开始重新评估这场婚契的真实性。 白玉台中央,日光初照,映得戒面泛起一丝微光。 陆昭没松手。 谢停云也没挣。
第12章 舔狗 日光还悬在白玉台中央,宾客们终于动了。 司仪退下,礼官收册,人群如潮水般从九十九阶缓缓退向宴席区。玉石长桌沿广场两侧铺开,灵果琼浆早已摆齐,可气氛却像冻住的湖面,裂着细纹,迟迟化不开。没人敢先落座,目光总往那两人身上飘——一个白衣胜雪,眉眼冷得能刮下霜来;一个红衣猎猎,站姿笔直,左腿微曲,压着旧伤不露分毫。 谢停云终于抽回手。 指尖离掌的瞬间,陆昭察觉到一丝极轻的滞涩,像是对方想挣,又像是……没舍得。他没抬头,也没说话,只将手自然垂落,五指微微蜷了下,仿佛还能触到那截冰凉的丝绦。 两人并肩走向主位。 脚步未停,低语已起。 “外门弟子攀高枝,倒是有几分胆色。” “听说连筑基圆满都未到,也配与首座同席?” “舔狗罢了,咬着不放,也不嫌硌牙。” 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顺着风钻进耳中。陆昭脚步未变,肩胛骨处魂血印记却微微发烫,像被火燎了一下。他抿唇,眼角都没偏一下。 谢停云走在前头,广袖拂过石阶边缘,右手虎口薄茧抵着袖口布料,指节绷得发白。他听到了。每一个字都听得真切。但他没停,也没回头,仿佛那些话不过是掠过山崖的风,吹不进他的心。 主位设于高台东侧,临风而置。 谢停云落座,月白道袍垂落如雪,银丝云纹在日光下泛出冷光。陆昭在他右下方半步的位置坐下,赤红劲装衬得肤色如玉,金丝软甲裂口下的青紫尚未消尽,却被他随意一撩衣摆遮了去。 酒过三巡,宴席渐热。 其他宗门弟子举杯相敬,言笑晏晏,唯独天罡宗一桌冷清。一名年轻弟子起身,手持玉杯,缓步走向主位。 他走到陆昭面前,笑意温文:“陆兄,恭喜得偿所愿。” 陆昭抬眼,琥珀瞳孔映着日光,看不出喜怒。他没举杯,也没应声,只静静看着对方。 那人笑容不变,手腕却忽地一斜。 酒液如箭,直泼陆昭衣襟! 众人呼吸一滞。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谢停云动了。 他甚至没抬头,只是轻轻挥袖。 一道寒气自袖中迸出,快如惊雷,无声无息。那杯酒还未沾衣,便在半空凝成冰晶,“啪”地一声碎裂,化作无数细碎冰屑,纷纷扬扬,如雪纷飞。 其中几片,不偏不倚,落在那名天罡宗弟子双肩。 冰寒刺骨。 那人脸色瞬间煞白,酒杯脱手落地,发出清脆一响。他僵在原地,肩膀上的冰晶未化,冷意顺着经脉往心口钻,连呼吸都带了颤。 全场死寂。 方才还在低语的宾客全都闭了嘴。有人低头盯着酒杯,有人悄悄挪开视线,再无人敢出声嘲讽。 谢停云这才缓缓抬眼。 目光如刃,扫过全场。 没有言语,没有动作,只是一眼。可那眼神太冷,冷得像能把人钉在原地。他视线掠过天罡宗那一桌时,几名弟子下意识低头,连呼吸都放轻了。 陆昭坐在那里,一动未动。 他没看谢停云,也没看那名弟子,只低头看着自己空着的酒杯。杯底残留一点琥珀色酒液,映着天光,晃出细碎波纹。他拇指轻轻蹭过杯沿,动作很轻,像在摸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他知道刚才那一瞬有多险。 酒若泼中,不只是羞辱——那是明晃晃的挑衅,是把他当众踩在脚下的信号。他会忍,能忍,可一旦开了这个头,往后便是无穷无尽的冷眼与欺凌。 可他没想到,谢停云会出手。 不是为了辩解,不是为了安抚,甚至不是为了他。那只是一记挥袖,干脆利落,不留余地。像在说:你可以骂,可以笑,但不能碰。 陆昭喉头动了下。 他没抬头,也没道谢。可那股一直压在胸口的闷气,忽然散了些。 天罡宗弟子被人拉回座位,肩上冰晶仍未化尽。同门递来暖玉驱寒,他却不敢接,只低头坐着,脸色灰败。方才那句“得偿所愿”,如今听来,竟像一句自打耳光。 宴席继续。 灵果端上,歌舞开场。丝竹声起,却掩不住空气里的紧绷。宾客们举杯时多了几分谨慎,再没人敢朝主位多看一眼。先前那些讥讽的话,如今都成了卡在喉咙里的刺,吞不下,吐不出。 谢停云始终未再开口。 他执杯浅饮,动作从容,仿佛刚才那一幕从未发生。可右手虎口处,薄茧微微发紧,指节仍有些僵。他察觉到了体内那股异样波动还未彻底平息,经脉深处仍有微弱震颤,像是某种东西在缓缓苏醒。 他不动声色地压下这股波动,目光落在远处飘动的旗幡上。 陆昭则一口未饮。 他盯着自己杯中的酒,直到那点涟漪彻底静止。然后,他终于抬起手,将酒杯轻轻放回案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你不喝?”身旁一名青崖宗弟子低声问。 陆昭笑了笑,嘴角一扬,带点痞气:“怕醉。” 那人没再问。 宴席过半,日影西斜。 风渐大,吹得旗帜猎猎作响。谢停云广袖垂落,冰蓝丝绦随风轻摆,扫过腰际,与墨发交缠如旧。他依旧坐得笔直,面色冷寂,可呼吸略重,像是在压制什么。 陆昭坐在他侧后方,左腿旧伤隐隐作痛,钝痛从膝盖一路窜上腰背。他没换姿势,也没揉,只是将手搭在膝上,五指微微蜷着,掌心仍残留着那一瞬的寒意。 他知道,今天这场宴席不会太平。 他也知道,谢停云不会一直护着他。 可至少现在——至少这一刻,没人敢再往前一步。 天罡宗弟子始终低着头,肩上冰晶终于开始融化,水珠顺着衣领滑下,冰凉刺骨。他不敢抬手去擦,也不敢抬头看任何地方。 谢停云忽然起身。 众人一惊,以为他要离席。可他只是走到栏边,望向远处山峦。夕阳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月白道袍染上金边,像一柄出鞘未尽的剑。 陆昭没动。 他坐在原位,抬头看了谢停云一眼。那一瞬,他看见对方肩线微紧,像是在忍着什么。他没出声,也没跟过去,只将手伸进袖中,指尖触到一枚冰凉的戒环。 那是方才结契时戴上的。 他没摘。 谢停云站在栏边,风吹起他垂落的冰蓝丝绦。他没回头,也没说话,可那只右手,缓缓握紧了栏杆。 宴席未散,宾客未离。 酒还在斟,乐还在奏,可所有人都清楚——有什么东西已经变了。 陆昭收回手,重新坐正。 他望着前方,眼神沉静,不再有丝毫动摇。 谢停云依旧背对着众人,身影孤高如峰。 风卷起两人衣角,一白一红,在夕阳下交错而立。 宴席仍在继续。
第13章 少年藏戒贴胸 子时的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案上油灯晃了晃。陆昭推门进屋,肩头一松,外袍滑落在地。他没去捡,径直走到床边坐下,腰间双剑“赤霄”“青冥”随着动作轻撞出一声闷响。指尖探进袖中,摸到那枚冰凉的戒环——方才宴席散去前,他一直攥在掌心,直到谢停云转身望山,宾客渐稀,才悄悄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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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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