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没有血肉,只有由万年玄冰凝结而成的剔透骨骼,眼眶中跳动着两团幽蓝的鬼火。 这是青崖宗护宗大阵的阵灵,也是这条灵脉的具象化身——霜骨蛟。 它被刚才那场神魂爆炸惊醒了。 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窝在黑暗中缓缓转动,最后死死锁定在了顾镜州身上。 并非因为它认出了这位曾经的宗主,而是顾镜州刚才为了融合灵脉,将自己的神魂气息毫无保留地散发了出来,此刻的他,在依靠本能捕食的霜骨蛟眼中,就是一块散发着诱人香气的极品“祭品”。 “不……不要过来!” 顾镜州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此刻神魂重创,那股属于上位者的威严荡然无存,巨大的恐惧让他像是一条丧家之犬,手脚并用地向后爬去,下意识地想要缩到谢停云的身后。 哪怕是一息之前还要置之死地的仇敌,此刻也成了他唯一的掩体。 “吼——!” 霜骨蛟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巨大的骨尾猛地一甩,四周凸起的岩石瞬间化为齑粉。 它张开足以吞没半座宫殿的巨口,带着一股腥甜的极寒之气,向着两人所在的方向俯冲而下。 一道赤红的剑光在黑暗中亮起。 陆昭根本没有考虑双方实力的悬殊,他只看到那怪物要吞了谢停云。 少年咬紧牙关,脚下发力,赤霄剑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直刺霜骨蛟颈骨连接处的缝隙。 “回来!” 谢停云瞳孔骤缩。 这蠢货,跟天地规则化身的灵兽拼刺刀,嫌命长吗? 他虽然经脉剧痛,但这具残躯毕竟浸淫斗法数百年。 在赤霄剑即将触碰到龙骨的前一瞬,谢停云那只染血的手准确无误地扣住了陆昭的手腕,借力一扯,将少年硬生生拽到了身侧。 与此同时,谢停云左袖猛地一震。 一点微弱的荧光从他袖口滑落,那是一枚指甲盖大小的深褐色香丸。 那是之前从小五那里顺来的“引灵香”,药王谷用来诱捕高阶妖兽的如意算盘,此刻成了谢停云最后的筹码。 他指尖一弹,那枚香丸在灵力的激发下瞬间化作一缕极细的青烟,不偏不倚,正正好好地粘在了正试图往岩石缝里钻的顾镜州额头上。 “师兄,既然你想融于灵脉,我成全你。” 谢停云的声音冷得像是这渊底的冰。 引灵香那种对于妖兽来说极具挑衅意味的异香瞬间爆发。 原本视线还在谢停云身上游移的霜骨蛟,巨大的头颅猛地一顿,随即像是被激怒的疯牛,彻底无视了旁边的两只蝼蚁,所有的杀意都在这一瞬间倾泻向了那个散发着奇异香味的灵魂。 “谢停云!你不得好死——!” 顾镜州绝望的诅咒还没喊完,就被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碎裂声打断。 霜骨蛟那只由玄冰构成的利爪,毫无阻碍地穿透了顾镜州那件残破的青鸾法袍,像是捏碎一颗鸡蛋一样,将他那颗已经满是裂纹的元婴,连同半个胸膛,一把捏得粉碎。 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反击,在绝对的力量压制面前,所谓的元婴后期,脆弱得像张纸。 但在神魂彻底消散的前一刻,顾镜州那张扭曲的脸上闪过一丝同归于尽的恶毒。 “那就……一起死吧。” 他的残躯在蛟爪中骤然膨胀,那是元婴修士临死前引爆气海的禁咒。 轰隆——!!! 这一次的震动不再是局部的坍塌,而是整个地壳的悲鸣。 寒渊底部的岩层彻底崩解,暗红色的岩浆如决堤的洪水般从地底深处喷涌而出,瞬间将极寒的冰窟变成了炼狱。 冰与火的剧烈碰撞激起了漫天的白色蒸汽,视野完全被遮蔽。 “咳……”谢停云只觉得喉头一甜,两行血泪顺着眼角滑落。 他在强行沟通那条刚刚饱餐一顿的霜骨蛟。 以凡人之躯操控天地灵物,这是在挑衅规则,反噬如同千万根钢针同时扎入脑髓。 “孽畜,带他们上去。” 谢停云死死盯着那在蒸汽中翻滚的巨大骨架,识海中的神念如同一道鞭子,狠狠抽在霜骨蛟的意识深处。 刚刚吞噬了顾镜州元婴的霜骨蛟正是满足之时,对于这道带着一丝熟悉威压的命令并没有太过抗拒。 它长尾一卷,直接将不远处昏迷的玄明和还在试图冲过来的陆昭卷到了背脊之上,随即身形一展,就要向着上方唯一的出口冲去。 而谢停云,却站在原地没动。 脚下的阵法节点已经在崩溃的边缘,如果不留人在这里用自身灵力作为“锚点”稳住这最后的平衡,这里的爆炸会顺着地脉传导,方圆百里的生灵都将化为灰烬。 这是首座真君的责任,也是他算计了一辈子的因果。 “走。” 他看着那腾空而起的巨大身影,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然而,就在霜骨蛟即将冲入上方黑暗的刹那,一道黑色的锁链带着刺耳的破空声,透过漫天的蒸汽和岩浆,精准无比地缠住了谢停云那瘦削的腰身。 谢停云错愕地抬头。 只见蛟龙背上,那个本该借机逃生的少年,手里死死拽着那根从玄明身上扒下来的锁魂链,那双赤红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恐惧,只有一种令人心惊的执拗。 “我不走。” 陆昭的声音在轰鸣声中显得支离破碎,但他没有丝毫犹豫,竟然直接从高速上升的蛟龙背上一跃而下! “你疯了?!”谢停云第一次失态地怒吼。 这下面可是沸腾的岩浆和即将爆炸的灵脉核心! 陆昭没有回答,他只是借着下坠的重力猛地一收锁链,整个人像是一颗炮弹般撞进了谢停云的怀里,巨大的冲击力带着两人一起跌向那滚滚而来的岩浆洪流。 “假契……还在。”陆昭死死抱着谢停云,把头埋在他的颈窝,声音颤抖却坚定。 嗡—— 在两人即将被岩浆吞没的瞬间,那一层从未真正消散的血色契约光芒骤然亮起。 那是魂血相连的最高防御,在这个生死关头,被两人的求生意志催发到了极致。 红光如同一颗顽强的气泡,包裹着两人撞入了炽热的红与冰冷的蓝交织的毁灭洪流中。 在这天旋地转的窒息感里,谢停云透过那层薄薄的红光,在一片混沌的死地中,突然瞥见侧下方的岩壁裂缝里,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清澈的反光。 那是……活水?
第126章 掉进贼窝反倒安生 那是奔涌的暗河,而非静谧的清泉。 巨大的冲力瞬间裹挟了两人,红色的护体光罩在冰冷刺骨的水流冲刷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谢停云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这股旋转的水压挤成了一团,肺部的空气被一点点榨干。 “抓紧!” 混乱中,一只铁钳般的手死死扣住了他的后领。 陆昭根本不懂什么避水诀,这小子全凭着那股子在野狗堆里抢食练出来的蛮力,在这湍急的暗河中硬是把身形稳住了半瞬。 刺耳的摩擦声在水底炸响——陆昭将手中仅剩半截的赤霄断刃狠狠插入了湿滑的岩壁缝隙之中。 火星在浑浊的水里一闪而逝,借着这股阻力,两人终于止住了随波逐流的颓势,被水流狠狠拍在了一块突出的石台上。 谢停云是被拖上岸的。 他像条濒死的鱼,趴在满是青苔的湿冷石面上,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欠奉。 那层魂血红光在脱离水面的瞬间,像是燃尽的灯芯,噗地一声熄灭了。 “师尊,活着吗?”陆昭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手忙脚乱地来探他的鼻息。 “……死不了。”谢停云费力地偏过头,避开这小子满是泥腥味的手,喉咙里压抑着撕裂般的咳嗽,“扶我起来。” 这里是地下溶洞的尽头。 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四周长满了散发着幽绿荧光的不知名苔藓。 借着这点微光,谢停云看清了前方的景象。 水脉在这里汇聚成潭,而在水潭中央,赫然悬吊着一座白骨森森的祭坛。 那不是兽骨,看那骨骼的弧度和质地,分明是人骨。 四根手腕粗的黑铁锁链从溶洞顶部垂下,将这座祭坛死死锁在半空,下方就是深不见底的暗河漩涡。 “什么鬼东西……”陆昭下意识地横身挡在谢停云身前,断刃嗡鸣。 就在这一瞬,祭坛后方的阴影突然诡异地扭曲了一下。 没有丝毫杀意溢出,甚至连风声都没有带起,一道枯槁的人影如鬼魅般贴地掠来。 那是一双枯如树皮的手,指甲乌黑卷曲,裹挟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陈腐尸气,直取陆昭的咽喉。 陆昭反应极快,反手一剑撩出,但那枯手的轨迹却在中途诡异地折叠,避开锋芒,变抓为拍,眼看就要印在陆昭毫无防备的左肋。 谢停云瞳孔微缩。 那是“鬼影手”,只有常年在地底与尸体打交道的人才会练这种阴毒功夫。 他现在灵力枯竭,动弹不得,唯一的武器只有…… 谢停云想都没想,并指如刀,猛地在那只刚刚止血的右掌心狠狠一划。 伤口崩裂,鲜血飞溅。 他没有用血去攻击那道人影,而是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那一捧蕴含着元婴本源的魂血,狠狠甩向了前方那座悬空的白骨祭坛。 血珠精准地溅落在祭坛边缘的一处凹槽里。 那凹槽看似普通,实则布满了肉眼难辨的暗纹。 鲜血入槽的瞬间,整座死寂的祭坛仿佛活了过来,发出一声犹如洪钟大吕般的低鸣。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祭坛为中心瞬间荡开。 那道即将触碰到陆昭衣角的枯槁人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僵硬地停在半空,随后重重摔在地上。 “咳咳咳……”谢停云捂着嘴,指缝里全是血沫。 他赌对了。 这种级别的祭坛,必有防卫机制,而自己体内那该死的魂血,就是开启这里的钥匙,也是这里的主人。 陆昭惊魂未定,想要过来扶他,却被谢停云摆手制止。 “去看看那个偷袭的。”谢停云撑着膝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目光却死死盯着那座祭坛。 他一步步挪过去,靴子踩在湿滑的苔藓上发出腻人的声响。 等真正看清祭坛中央供奉的东西时,这位执掌青崖宗数百年的首座真君,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祭坛上没有灵石,没有法宝。 只有十二具干瘪的、只有巴掌大小的婴孩尸骸。 它们盘腿而坐,形成一个诡异的圆环。 而在每一具干尸青紫色的胸口位置,都赫然印着一个暗红色的符文。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06 首页 上一页 8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