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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为无人察觉。 可陆昭看见了。 他盯着眼前这张年轻的脸,那双眼里没有讨好,也没有畏惧,只有一种近乎挑衅的笃定,仿佛在说:我都看到了,别想赖。 谢停云喉结动了动,终是未语。他侧身越过陆昭,步伐沉稳,走向广场东侧石阶。风卷起他冰蓝丝绦,墨发与丝带纠缠飘荡,背影冷峻如旧。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右手虎口的痛,比刚才更烈了。 陆昭站在原地,看他走远,唇角笑意未散。他没再追,也没再说话,只是抬手,将双剑重新系牢腰间。动作干脆,却在指尖触及剑柄时,略顿了半息——体内灵力依旧虚浮,强行运功压制的后劲开始反扑,胸口闷得发慌。 但他没表现出来。 片刻后,他迈步跟上,脚步轻快,像去赴一场早已约好的酒局。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青石山道朝寒潭方向走去。晨雾未散,路边草叶沾满露水,拂过靴面,留下湿痕。陆昭走在前,背影张扬,时不时回头瞥一眼,见谢停云始终落后五步,眉头微蹙,右手半握,似在隐忍什么。 他没问。 山路微陡,石阶不平。谢停云走到中途,忽觉脚下一滑,左足踏空半寸。他本能抬手扶向旁边树干,右手却在触及树皮前猛地收回,改用左手撑住。 那一瞬,虎口剧痛如刀割。 他站定,借整理袖袍掩饰右手颤抖,指尖触到旧茧时,眉头拧得更深。这伤早该愈合了。二十多年前练剑时被剑气所伤,结茧后从未复发。可今晨起,它就像活了过来,不断提醒他某种异常。 陆昭听见动静,停下脚步,回头望来。 谢停云抬眼,两人视线相撞。一个满是探究,一个冷若冰霜。 谁都没说话。 片刻后,谢停云继续前行,步伐稍缓,右手始终藏在袖中。 陆昭转身,不再回头。 山道尽头,寒潭雾气升腾,水面如覆轻纱。几株老梅横斜水面,枝头花苞未绽。陆昭走到潭边,驻足,回望身后人。 谢停云跟了上来,站定在他三步之外。月白衣袍被雾气浸得微沉,发间丝绦垂落,与墨发交织。他将“赤霄”“青冥”递出,动作平稳,唯有右手虎口处,隐约可见一丝青筋突起。 陆昭伸手接过。 指尖擦过谢停云掌缘,那一瞬,他察觉对方肌肉绷紧,像是极力克制着某种不适。 他没点破,只将双剑重新系好,抬头笑道:“师尊,今日教哪一式?” 谢停云未答。他望着潭面,雾气浮动,映不出清晰倒影。他只觉体内经脉仍有滞涩感,右手旧伤持续刺痛,像一根埋了二十年的钉子,今日突然被人撬动。 他张了口,嗓音比方才更低:“先……练基础步法。”
第15章 授法疏离剑意冷 晨雾未散,寒潭水面浮着一层薄纱似的白气。老梅横斜,枝头花苞紧闭,石阶湿滑,草叶上的露水沾上靴底,踩下去微微打滑。 谢停云站在东侧石台,月白道袍下摆被雾气浸得微沉。他右手藏在袖中,虎口处的旧伤像是被谁拿针一下下戳着,痛感不烈,却绵延不断,顺着经脉往臂骨里钻。他昨夜没睡好,今晨又强行压住不适完成交接双剑的动作,此刻体内灵力流转已有滞涩之感。 但他没退。 三步外,陆昭立在梅树下方,赤红劲装束着金丝软甲,腰间双剑稳稳系牢。他垂手而立,姿态恭敬,眼神却亮得逼人,盯着谢停云的一举一动,像在等一个破绽。 “踏雪无痕。”谢停云开口,嗓音冷得像从冰层下捞出来的,“第一式,足尖点地,身随影动。” 话落,他抬步。 左脚先出,足尖轻触石面,身形如风掠过水面,没有激起半分涟漪。剑未出鞘,仅凭步法便划出一道流畅弧线。月白衣袍扬起一角,冰蓝丝绦随步伐飘荡,与墨发交缠。他刻意将身形后撤半步,落地时双脚间距拉开,确保与陆昭之间仍隔着三步距离。 动作干净利落,毫无破绽。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一瞬抬腿时,右臂经脉猛地一抽,像是有根细线从旧茧里扯出来,牵得整条手臂都僵了半息。他靠左手发力稳住重心,才没让动作露出破绽。 陆昭没动声色。 他只看着,然后依样抬步,模仿那道弧线。起势还算标准,到第三步时,右足却明显偏移轨迹,落在一块青苔覆盖的石砖边缘。他身子一晃,往前倾倒,速度不快,却直冲谢停云所在方位。 谢停云瞳孔微缩。 他本能想退,可身后是棵老梅,树根盘踞地面,凸起如蛇。他左足刚挪,脚跟便被一根粗根绊住,身形一滞。仓促间,他右手拔剑拄地,剑尖刺入石缝,勉强撑住身体。 可就在这瞬间—— 剑穗长绦随势甩出,冰蓝色丝带如活物般缠上陆昭腰间玉扣,绕了半圈,牢牢扣住。 两人同时顿住。 呼吸交错。 陆昭的脸近在咫尺,鼻尖几乎蹭上谢停云的下颌。他能看清对方眼尾那抹天生的薄红,比平日更深了些,像是被什么情绪烧了一下。谢停云的气息微乱,藏在袖中的右手指节绷紧,掌心渗出薄汗。 陆昭没动。 他甚至没低头看那缠住腰间的剑穗,只是静静望着谢停云的眼睛,唇角一点点往上提。 谢停云猛地抽手。 指尖触及剑柄,本能想运力斩断穗绦。可那动作到一半又硬生生顿住——这剑穗是宗门赐予首座弟子的信物,不可毁损。他改用灵力震解,掌心泛起微光,震得丝绦轻颤,却因经脉滞涩,灵力输出不稳,反让剑穗缠得更紧。 僵持。 雾气浮动,老梅枝头一滴露水滚落,砸在石砖上,碎成几瓣。 谢停云终于松开手,退后半步,站定。他垂眸整理广袖,动作平稳,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寻常失误。唯有右手虎口处,青筋突起,隐隐跳动。 陆昭这才低头。 他慢悠悠看向缠在腰间的冰蓝丝绦,指尖轻轻一拨,穗头松脱,落地无声。他抬头,笑意漫开:“师尊,下次教慢些,我好跟上。” 谢停云没应。 他转身,面向潭面,背影挺直如剑。雾气映在他肩头,月白道袍微乱,发间丝绦垂落腰际,略显凌乱。他右手依旧藏在袖中,指节蜷着,压制着那股越来越清晰的痛。 “再来。”他说,声音比方才更低,“足尖点地,重心前移,不可拖沓。” 陆昭应了声“是”,回到原位。 这一次,他走得极稳,每一步都踩在谢停云演示的轨迹上。起势、转折、收步,分毫不差。可就在最后一瞬,他忽然放缓脚步,肩膀微微下沉,像是体力不支。 谢停云眼角余光扫过。 他知道陆昭在演。也知道对方体内的灵力并未恢复,昨夜强行运功的后劲还在反扑。可他没拆穿,也没出声提醒。 他只盯着那道红色身影,看着他一步步靠近,又一步步退开。三步距离,始终未破。 直到陆昭再次抬步,演练第三式。 谢停云也跟着动。 他抬手,左手主导剑式,剑尖划出标准弧线。动作行云流水,可右臂经脉又一次传来滞涩感,像是血流被什么东西堵住。他眉头微蹙,脚步略滞,剑势出现一丝极难察觉的断档。 陆昭立刻捕捉到了。 他本该顺势收步,却在那一瞬突然加快步伐,右足重重踏地,整个人再度前倾,直扑谢停云怀中。 谢停云猛然后退。 可这次他脚下踩的是一片湿滑青苔。 靴底一滑,他左足踉跄,不得不抬手扶向旁边树干。右手本能伸出,却被他自己强行收回,改用左手撑住树身。剑未出鞘,身形却已失稳。 陆昭及时收住。 他在距离谢停云胸前半寸处停下,鼻尖几乎贴上对方衣领。他能闻到一股极淡的冷香,像是雪后松林的味道。他没再进一步,也没退,只是静静站着,目光从谢停云藏在袖中的右手,缓缓移到他紧抿的唇线上。 “师尊。”他轻声说,“您手疼?” 谢停云抬眼。 目光如刃,冷冷刺来。 “退后。”他声音压得极低,“逾距三步,按律当罚。” 陆昭笑了。 他终于退开,站回三步之外,双手负在身后,姿态随意得像在逛集市。可他嘴角那抹笑,却带着几分笃定,仿佛在说:你躲不了。 谢停云没再看他。 他整了整衣袖,重新站定,月白道袍恢复平整,发间丝绦垂落如初。他右手依旧藏在袖中,虎口处的痛感比之前更清晰,像是二十年前那场走火入魔的旧伤,今日终于苏醒。 “今日止于此。”他说,“基础步法,自行练习。” 陆昭点头:“是,师尊。” 他没问接下来去哪,也没提秘境试炼的抽签仪式。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谢停云转身,沿着石阶缓步上行。月白衣袍被雾气染得微沉,背影冷峻如旧。 可陆昭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他低头,看了眼方才被剑穗缠过的地方。腰间玉扣完好无损,可指尖拂过时,却仿佛还能触到那缕冰蓝丝绦的温度。 他抬手,将双剑系得更紧了些。 雾气渐散,寒潭边只剩两人身影。一个前行,一个伫立。三步之距,看似未破,实则早已裂开一道缝隙。 谢停云走到石阶尽头,忽觉右手虎口一阵剧痛,像是有根钉子被人狠狠敲进骨缝。他脚步一顿,左手扶住石栏,指节发白。 陆昭看见了。 他没出声,也没追上去,只是静静站在原地,望着那个背影,唇角微扬。 片刻后,谢停云直起身,继续前行。 陆昭迈步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山道朝宗门主殿走去。晨风掠过,吹动红纱与白袍,剑穗轻摇,发带飘荡。 抽签仪式即将开始。
第16章 抽签定宿命 晨风穿过主殿高阔的檐角,吹得垂挂的灵幡微微晃动。谢停云踏进大殿时,右手虎口处的痛感正顺着经脉往上爬,像一根烧红的细针在血肉里缓缓推进。他左手扶着石栏缓步前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袖中右手指尖微颤,却始终没有暴露半分。 陆昭跟在他身后半步,靴底碾过青砖接缝处的符纹,脚步沉稳如押韵。他没再刻意拉开距离,也没靠近,只是安静地走着,目光落在前方那道月白身影的背脊上。发间冰蓝丝绦随步伐轻荡,与墨发交缠,一如昨夜寒潭边的模样——只是这次,三步之距已不再由他们掌控。 大殿中央,抽签玉筒悬浮于半空,通体莹白,刻满流转符文。数十名弟子列队两侧,屏息等待。执法弟子立于台前,手持名册,声音清冷:“谢停云。” 话音落,一道玉牌自筒中飞出,光华微闪,直朝谢停云飘来。他抬手欲接,指尖刚触到玉牌边缘,尚未握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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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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