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颗只有核桃大小、却散发着令人心悸波动的灰白色石子,出现在陆昭手中。 那是被压缩到极致的死灵力。 “东边,三百步,那块像乌龟的大石头。”谢停云在陆昭耳边低喝,“扔出去!” 处于半昏迷状态的陆昭全凭本能行事,手臂抡圆,那颗“灵力炸弹”呼啸而出。 轰隆!! 那块巨石瞬间被炸成了粉末,连同地面都被掀起了一层地皮。 掩盖在巨石下的伪装阵法瞬间破碎,露出了下面刻画繁复的传送阵纹。 “那是……宗门的备用传送枢纽?”玄明看着这一幕,眼神复杂。 他看懂了。 楚嫣想把他们引去陷阱,结果谢停云将计就计,用对方的人肉炸弹,炸开了真正的生路。 只是这手段……看着陆昭那因为承受巨额灵力冲击而渗血的手臂,玄明忍不住道:“你这是在拿他当法器用,他的经脉会毁的!” “毁了经脉还能修,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谢停云根本没理会玄明的道德拷问,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向传送阵。 他对一直缩在后面的小五招了招手:“定灵散,全倒在阵脚上。” 小五哆哆嗦嗦地掏出药瓶,一股脑全撒了上去。 这种药粉平时是用来稳定丹炉火候的,现在却能让传送阵的空间坐标暂时固化,防止被人从外部切断。 阵法嗡鸣启动,白光冲天而起。 就在传送的光芒即将吞没众人的瞬间,谢停云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见了。 在传送阵边缘那浓重的阴影里,并没有什么追兵,只有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老者。 那老者一直就在那里,甚至可以说,这传送阵本身就在他的影子里。 是宗主。 这老狐狸根本不在主殿,他早就把真身藏在了这条所谓的“生路”尽头,等着猎物自己送上门。 如果四人一起传送,落点必定是宗主张开的口袋。 此时撤退已经来不及了,空间通道已经打开。 “玄明,带小五走!” 谢停云突然暴喝一声,用尽全身仅剩的力气,不是去拉陆昭,而是狠狠一掌拍在陆昭的胸口! 这一掌没有任何灵力,却有着极其刁钻的巧劲。 借着传送阵启动时的空间扭曲之力,陆昭整个人被这一掌推出了原本的传送波段。 “谢停云!!” 陆昭在光芒中惊醒,嘶吼声被空间乱流撕碎。 两个人,两个方向,坠向了两个截然不同的空间节点。 在被黑暗彻底吞没的前一瞬,谢停云看见阴影里的宗主缓缓抬起了头。 那张慈眉善目的脸上没有愤怒,只有一丝被打断进食的遗憾。 而在宗主手里,捏着一张泛黄的古旧阵图。 那阵图上画着的红线,与陆昭眉心的那道,一模一样。 下一刻,失重的眩晕感传来。 谢停云知道自己偏离了坐标。 这里不是生路,也不是宗主预设的囚笼。 刺骨的阴风从下方吹上来,带着一股腐朽了千年的檀香味和蜡烛燃烧后的焦油味。 这味道他太熟悉了。 整个青崖宗,只有那个埋葬了历代祖师牌位、连宗主都不敢轻易踏足的禁地深处,才会有这种死人和香灰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第146章 祠堂里的祭品 黑暗并没有持续太久,紧接着是重物砸在硬石板上的闷响。 谢停云觉得自己像是一把被摔散了架的老骨头,五脏六腑都在位移。 他艰难地翻了个身,手指触碰到的地面冰凉刺骨,指腹传来细腻而油润的触感。 不是泥土,是常年被香油浸润的黑玉地砖。 这里没有风,空气死寂得让人窒息。 那股混合着腐朽檀香和陈年尸油的味道更浓了,像是从地砖缝隙里渗出来的,黏腻地糊在鼻腔黏膜上。 谢停云撑着地面,试图调整呼吸。 四周昏暗,只有远处几盏长明灯跳动着绿幽幽的火苗。 借着这点光,他看清了这里的陈设。 这里确实是祠堂。 巨大的阶梯状神龛一直延伸到黑暗的穹顶,但那上面供奉的并不是历代祖师的牌位。 是一排排整齐悬挂的、半透明的人皮。 不,那更像是某种昆虫褪下的壳。 它们保持着盘膝打坐的姿势,皮质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琥珀色,早已风干硬化,在此刻幽暗的灯火下,泛着死寂的冷光。 每一具“蝉蜕”的后背都裂开了一道整齐的口子,仿佛里面的东西已经破壳飞升,只留下了这具没用的皮囊。 这就是青崖宗供奉了千年的“祖师”? 谢停云喉头滚过一阵腥甜。 他想笑,但这讽刺的真相还没来得及在脑子里转个弯,黑暗中就传来了铁链拖过地面的哗啦声。 “真君,好久不见。” 声音沙哑、破碎,像是喉咙里含着两块烧红的火炭。 谢停云眯起眼。一个佝偻的人影从神龛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是赵炎。 这人竟然没死。 但他现在的模样,或许死了更痛快。 他左半边身子几乎已经碳化,焦黑的皮肉紧紧贴在骨头上,随着走动不断掉落黑色的渣滓。 几根暗红色的肉芽像活蛆一样在他的伤口处蠕动,强行将那些烧焦的肌理缝合在一起。 这就是宗主的手笔。 只要还有利用价值,哪怕烂成了一滩泥,也能给你捏起来继续用。 “看来宗主真的很器重你。”谢停云靠坐在神龛脚下,语气平淡,“把你从岩浆里捞出来,应该费了不少这‘祠堂’里的存货吧?” 赵炎那张毁了一半的脸上扯出一个狞笑,牵动了焦皮,渗出黄水。 他没有废话,手中那条刻满符文的锁链猛地甩出,精准地扣住了谢停云的四肢。 巨大的拉力传来,谢停云整个人被呈“大”字型拖上了神龛正前方的那座黑石祭坛。 咔嚓四声脆响,锁扣锁死。 赵炎拖着残躯爬上祭坛,手里拿着一把弯曲的骨刀。 他并没有在那张完好的右脸上表现出任何复仇的快意,只有一种麻木的狂热。 “得罪了。” 骨刀落下,没有捅向要害,而是精准地挑开了谢停云心口那道陈年的旧伤疤。 那是三百年前,他为了封印寒渊而受的“剑伤”。 剧痛瞬间炸开,但并没有鲜血喷涌。 赵炎将一个漏斗状的玉质法器硬生生塞进了那个伤口里。 随着法器入肉,谢停云感觉心脏猛地痉挛起来。 那不仅仅是痛,而是一种被抽空的感觉。 这道伤疤根本不是伤,它是一个阀门。 这三百年来,他以为自己在闭关疗伤,实际上,他就像是一个被插上了管子的血袋,日复一日地将自己修来的精纯元婴魂血,泵向这个深不见底的祠堂。 “原来如此……”谢停云疼得冷汗直冒,嘴角却勾起一抹惨笑,“什么首座真君,什么寒渊守门人……我不过是一味药引子。” “是一味好药。” 苍老的声音从神龛顶端飘落。 一个穿着灰袍的老者缓缓走了下来。正是宗主。 离得近了,谢停云才发现,这位平日里仙风道骨的师兄,此刻形容枯槁得可怕。 他的皮肤干瘪地挂在脸上,眼窝深陷,露出的手背上布满了老年斑和尸斑,看上去竟与那些挂在架子上的“蝉蜕”一般无二。 “师弟,别这么看着我。”宗主走到祭坛边,爱怜地抚摸着那根正在吸取谢停云心头血的玉管,“凡人求长生,那是逆天而行。既是逆天,哪有不付出代价的?这祠堂里的每一具‘蝉蜕’,都曾是惊才绝艳的天骄。他们用自己的命,换来了青崖宗千年的气运。” “气运?”谢停云喘息着,“是指你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吗?” 宗主摇了摇头,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悲悯:“你还是不懂。三百年前那一战,你并没有幸存。你早就死了,是我用秘法把你炼成了‘长生引’,才留住了你一口气。这三百年的首座尊荣,是你赚到了。”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黑暗的入口处,语气变得有些玩味:“不过,药渣总有耗尽的一天。好在,新的药引子已经送上门了。” 话音未落,轰隆一声巨响。 祠堂那两扇厚重的青铜大门,像纸糊一样向内炸开。 烟尘滚滚中,一个身影提着断剑,一步步走了进来。 是陆昭。 少年身上的衣服已经烂成了布条,赤裸的上半身上,脊柱的位置高高隆起,几根森白的骨刺刺破皮肤伸展出来,像是未成形的翅膀。 他每走一步,脚下的黑玉地砖都会发出“滋啦”的声响,留下一道焦黑的脚印。 那是体内力量失控、灵力外泄燃烧的征兆。 “师……兄……” 陆昭的声音含混不清,像是野兽在低吼。 那一双原本清澈的眸子此刻充血赤红,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死死锁定了祭坛上的谢停云。 即便失去了理智,即便变成了怪物,那把同命锁留下的本能,依然牵引着他找到了这里。 “拦住他。”宗主淡淡地吩咐,甚至没有回头。 赵炎领命,单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他在催动“血炼契约”,试图利用陆昭体内的禁制让他跪下。 然而,下一瞬,赵炎的脸色变了。 陆昭没有任何停顿。 他左肩上那个吞噬了楚嫣全部修为的“真君”血印,此刻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每当赵炎的控制咒文落下,那血印就会爆发出一股更加凶戾的反噬之力,将咒文硬生生震碎。 “吼——!” 陆昭发出一声非人的咆哮,身形化作一道赤红的残影,瞬间跨越了数十丈的距离。 赤霄断剑裹挟着令人窒息的高温,直劈赵炎的面门。 赵炎狼狈地就地一滚,虽然避开了要害,但他那只本就残破的左臂被剑气扫中,瞬间化作了飞灰。 “废物。”宗主皱眉,终于转过身,抬起那只枯槁的手掌,对着冲来的陆昭虚空一按。 元婴后期的威压如同一座大山,轰然砸落。 陆昭前冲的身形猛地一滞,膝盖骨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但他死咬着牙,硬是没有跪下,反而借着这股压力,背后的骨刺猛地暴涨,硬生生撑住了那无形的巨掌。 “跑……”谢停云躺在祭坛上,看着那个为了救自己而变成怪物的少年,眼眶发热。 他很清楚,宗主是在等陆昭彻底魔化。 一旦理智全无,这就是下一具完美的“肉身容器”。 不能让他得逞。 谢停云闭上眼,感受着体内仅剩的那点生命力正顺着心口的玉管流逝。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06 首页 上一页 9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