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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婴喉头一阵翻涌。 他强忍着,环顾四周。头顶是那个塌陷的洞口,还在往下漏沙。脚下……他低头,发现自己正踩在一截手臂上。 他猛地跳开。 呼吸声在空旷的地下显得格外清晰。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快得像要撞破胸腔。 “来人——!” 他仰头大喊。 “来人!救命!我在沙下——!” 没有回应。 只有流沙簌簌落下的声音,像某种东西在细细地咀嚼。 他又喊了几声,嗓子都喊哑了。上面没有任何动静。 林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摸索四周,试图找到可以攀附的硬物——石块、树根、哪怕一截突出的骨头也好。可到处都是软沙,一抓就散,根本撑不住任何重量。 他摸到一具尚未完全腐烂的尸体。 那尸体侧躺着,面容朝下,后颈有两个细小的孔洞,边缘发黑,像被什么东西咬过。林婴怔了一下,伸手想翻开看看,手指刚触到那冰凉的皮肤—— “该死的!” 他缩回手。 不行。现在不是查案的时候。他得先出去。 他继续喊。 喊到喉咙发甜,喊到声音嘶哑。 就在他几乎绝望的时候,一根绳索从上方垂下来。 “抓住绳子!” 是夜的声音。 林婴来不及多想,一把攥住绳索,迅速系在腰间。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尸骸——那具后颈有孔的尸体还趴在那里,像在盯着他。 他咬咬牙,俯身拾起一截断臂。 然后用力向上攀爬。 绳索绷紧,上面的人拼命拽。沙土从头顶不断落下,灌进衣领、迷进眼睛,他不管,只是一寸一寸往上爬。 重见天日的那一瞬,他整个人瘫在沙地上。 大口大口喘气。 阳光刺得睁不开眼。 二公主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太可怕了……我要回去……” 大公主在说什么,他听不清。他只听见自己粗重的呼吸,和胸腔里那面还在疯敲的鼓。 有人把他扶起来。 “没受伤吧?下面有什么?” 是三公主。 林婴看着她。 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镀成一道金边。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有担忧,有焦急,还有一层他看不懂的东西。 他递过那截断臂。 “下面是个大尸坑。”他的声音沙哑,“看起来不是正常死亡,也不是同一时间死的。有的尸体还没腐烂。” 三公主接过那截断臂,眉头皱起来。 夜走过来,从她手中取走那截断臂。 “今日之事,暂且保密。”他说,“我会调查。” 林婴点头。他还想说什么,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三公主。 她站在那儿,风吹起她的发丝。 他想问她:你还好吗?吓到了吗?要不要一起回去? 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三公主见他眉头紧锁,以为他难受得紧。 “你和夜先回去吧。”她说,“有他在,你不会有事的。” “可是——” 话未说完,身体忽然一轻。 夜把他横抱起来,大步走向马匹。 “刚好,”夜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我们本是一道来的,现在也一道回去。” 林婴推他胸口:“放我下来……这样不妥。” 夜没有回答。 手臂反而收得更紧。 林婴被他圈在怀里,能闻见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说不清是什么的气息。不是血腥气,也不是香料,是一种……很冷、很干净的味道。 他不敢再动。 马的颠簸中,他的背脊贴着夜的胸口。 那胸腔里,似乎也有心跳。 一下,一下。 很稳。 稳得不像刚见过尸坑的人。 —— 好不容易回到宫殿,林婴挣扎下马。 他腿软了一下,踉跄两步才站稳。 “请殿下稍后唤御医来我房中。”他垂着眼,“容我先更衣。” 夜看着他。 看着他微跛的步子,看着他始终没抬起来的眼,看着他衣摆上沾着的沙土。 他看了很久。 然后转身,走向大殿。 父王在那里等他。
第5章 窥探 “夜,你来得太慢了。”亨利国王走近,低声说,“我听说……那位使者坠入尸坑了。怎么回事?” 夜摇头:“应是那片沙地承受不住他与马的重量。我会查清当初是谁负责掩埋尸首,父亲不必忧心。” “那使者呢?”亨利目光锐利,“你觉得需要‘处理’吗?” “他眼下尚无威胁。若执意窥探秘密……”夜轻舔牙齿,“像虫子一样拍死便是。” 亨利拍了拍他的肩,笑着离去。 林婴已换好衣裳,独坐床沿沉思。 那么多尸体,从何而来?这么多人失踪,为何无人报案? 敲门声打断思绪。“林使者,殿下遣御医前来。” “请进。” 御医为他检视腿伤,敷药包扎,叮嘱几句便告辞了。 室内重归寂静。林婴脑中却渐渐浮现三公主的眉眼笑靥,心头悸动难捺,想去当面道谢。他拄起御医留下的拐杖出门,却忽然想起——自己不知公主寝殿在何处。 “等会儿找个侍从问问罢。” 他在廊间转了一圈,却发现今日宫中侍从竟似全然消失。正疑惑时,却见夜风尘仆仆自外归来,身后跟着一群衣衫褴褛、悲泣不止的百姓,直往大殿而去。 林婴心生好奇,悄然尾随。 他隐在殿窗边,向内窥望。侍从推搡着令那群人跪下,亨利国王高坐上位,夜立于阶前,垂眸俯视。 人群中的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怒气冲冲的男子站了起来,似是众人代表。只见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用颤抖而悲愤的声音说道:“陛下!求您为我们申冤——我们的亲人无故失踪,至今音讯全无。今日太子殿下寻来,才知他们早已遇害!求陛下为我们做主!”说到最后,这名男子竟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紧紧握住地面,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着。 夜转向亨利,微微颔首。 亨利会意,肃然道:“竟有这等惨事!诸位放心,本王定命太子率精锐彻查,擒拿恶徒,还你们一个公道!” 殿内群情悲愤,林婴看在眼中,亦为之动容。他对亨利一族的观感悄然转变——尤其对夜。在自己故国,百姓不得直入朝堂陈冤,只能诉于郡县官吏,至于冤情是否上达天听、能否得解,全凭运气。 “回国后,该向皇叔进言此法……”他正暗自思量,身侧忽然响起轻柔话音: “你在这里做什么?” 林婴一惊转头,竟是三公主。 “我……我想知道尸坑之事后续如何,又不好贸然入殿。”他尴尬地摸了摸头,“不过,殿下为何会途经此处?这儿似乎少有人行。” 三公主未答,只将他往窗边暗处轻拉:“你的腿伤如何了?” “已好多了,谢殿下关怀。”林婴心中暖涌,还想再言,她却已侧身掠过,款步离去。 林婴望着她的背影,心头泛上一丝怅然,拄拐缓缓往净室走去。 他并不知道—— 方才他与三公主的一言一行,早已悉数落入了夜的眼中。 清晰分明,无所遁形。
第6章 真伪难辨 两个月后。 一名窃贼被夜擒获,在狱中供认了杀害多名百姓的罪行,最终被凌迟处死。全城百姓为此欢呼,颂扬国王的公正与仁德。 然而深宫中的人都知道——真相绝非如此简单。 “岂有此理!”琼皇后一把掀翻餐盘,银器与瓷片碎裂一地,“那小子是非不分,与亨利当真是一丘之貉!真当我看不出他们演的这一出?” 坐在她对面的三公主身子一颤,指尖捏紧了刀叉。 仆从无声上前收拾,又迅速呈上新菜。 “奎茵,”琼皇后目光如炬,灼灼烙在三公主脸上,“你从小由我亲自教养,与夜不同——你正直、明是非。若日后我与你弟弟、或与你父王有了分歧……我要你站在我这一边。” 三公主垂下眼,轻轻点头。 “我会将尸坑之事查清,”她低声说,“就当是献给母亲的……忠心。” “此事不简单。”琼皇后拭去唇边一点暗红,蹙眉望着盘中半生的牛肉,忽然觉得一阵反胃,“夜绝不会亲手处理那些污秽……他手下必有专司清扫的‘影子’。从那些人入手。” “是。“ 奎茵默然片刻,又道:“母亲,还有一事……儿臣以为,夜很快会对那位大古国使者动手。那人并不愚钝,尸坑的秘密……他恐怕已起了疑心。” “那位使者……”琼皇后目光微动,“大殿初见时,二人便不对付。不过倘若他能为我们所用,倒是一枚牵制夜的棋子。” 她看向女儿,不再多言。 奎茵轻轻颔首:“儿臣明白。” 得知“凶手伏法”的消息,林婴怔了许久。 一个窃贼,能杀那么多人?杀了那么多人……还会去行窃? 疑窦如藤蔓缠绕心头。他必须问个清楚——可问谁?三公主不妥,夜……又岂会坦然相告? 犹豫再三,不安与好奇终究推着他走向夜的寝宫。 将至门前,恰逢一名女仆端盘而出。盘中盛着未用完的牛肉,血色淋漓,腥气隐隐。 林婴胃里一阵翻搅,强忍不适,向女仆颔首致意:“劳烦通传殿下,林婴有要事求见。” 女仆躬身入内。不待她开口,夜已放下茶盏: “让他进来。” 书房比林婴所想的更为深邃。外厅似是议事与进餐之处,向左通往寝殿,右转则是一整面抵墙的书柜——典籍浩瀚,竟有好几部林婴曾千金求而不得的古籍。 夜正整理卷帙,未抬眼:“使者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林婴回过神,直言道:“殿下,尸坑凶案仍有疑点。能杀害数十人者,怎会蠢到行窃自曝?真凶必然城府极深,行事谨慎。此人……恐怕是抓错了。” “哦?”夜手上动作一顿,抬眼看他,嘴角似笑非笑,“使者是觉得我无能,还是觉得我麾下精锐皆是废物?”他缓步走近,“使者是否……将手伸得太长了?” 林婴心头一凛,自知失言,索性坦然迎上他的目光:“殿下恕罪!林婴只是一心求真相,不愿真凶逍遥,更不愿百姓寒心、正义蒙尘——这一切,皆是为殿下、为国王考量。” “呵……”夜忽然笑出声,眼中掠过一丝血色,又渐转为暗金,“你倒真不怕我。” “林婴视殿下为友,虽身份有别,心意却可平等相待。”林婴直视他那双异色的眼,“故而……无甚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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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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