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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穿过枝叶,花瓣纷纷落在她发间。 她抬起手,想拂去。 却有一只手比她更快。 林婴的指尖触到她的发丝,轻轻捻下那瓣金黄的沙枣花。 “……你还记得。”他说。 奎茵看着他。 她的眼底有暮色,有花影,有他看不懂也读不完的东西。 “记得。”她说,“所以想带你来。” 她没有移开目光。 “想让你也看一看,我舍不得忘记的地方。” 林婴将那瓣花轻轻放入她掌心。 凉的。 可她的指尖,在他收手的刹那,轻轻触了一下他的指腹。 很轻。 像风过水面。 像沙枣花落在肩头。 像他方才捻下那瓣花时,她自己也没有察觉的、微微屏住的呼吸。 —— 第二日,他们去了村南的集市。 奎茵换了寻常装束,混在人群中,像一个最普通的沙漠女子。她拉着林婴的袖子,穿过卖香料的地毯、卖铜器的老匠人、卖烤馕的热气腾腾的摊子。 “这个你吃过吗?” “这个呢?” “这个你一定没尝过——老板,来两串!” 林婴被她拽着,从东头走到西头,怀里抱满了油纸包着的各色吃食。 他低头,看着怀中那只被塞过来的烤羊肉串,油汪汪的,还在滋滋作响。 “……太多了。” “不多。”奎茵咬了一口自己那串,腮帮子鼓鼓的,“你太瘦了,要多吃。” 她说着,又往他怀里塞了一只烤馕。 林婴看着那只还冒着热气的馕。 又看着她被辣油染红了一小块的唇角。 他忽然笑了。 是那种自己也压不住、从唇角一路溢到眼底的笑。 奎茵怔了一下。 然后她也笑了。 他们站在人来人往的集市中央,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像两个忽然发现彼此口袋里都藏着一颗糖的孩子。 —— 黄昏时,他们坐在村口的沙枣树下。 集市已散,人群如潮水退去,只余零星几个收摊的贩子。驼铃叮当,驮着空担子慢慢走远。 林婴靠着树干,膝盖上摊着半块没吃完的馕。 奎茵坐在他身侧,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落在裙摆上的花瓣。 “婴。” 她忽然开口。 林婴转头看她。 她只是低着头,指尖绞着那瓣沙枣花,绞得边缘都卷起来了。 “我这几日,一直在想一件事。” 林婴看着她。 “我想了很久。想我为什么总想去书房,为什么总是记得你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为什么你生病那几日我抄经抄到半夜——抄完才发现,那卷经根本不是母后罚我抄的那部,是我自己抄错了。” 她顿了顿。 “我想明白了。” 她抬起头。暮色将她的眼底染成一片温柔的金。 “我喜欢你。” 她说。 风穿过枝叶,沙枣花落了她满肩。 林婴看着她微微颤抖的睫毛,看着她攥紧花瓣的指尖,看着她明明害怕却还是迎向他的目光。 他想起大古国的礼法。 想起父亲临行前的叮嘱。 想起那道他从未想过可以跨过的、画在脚下的线。 他伸出手将那瓣被她绞烂了边角的沙枣花,从她指尖轻轻取下。 然后他握住她的手。 “我也是。”他说。 奎茵怔住了。 看着他的眼睛,他的唇角,他握住她的那只手。 她的眼底有水光慢慢漫上来。 她没有让它落下去。 她只是反握住他的手。 很轻。 像沙枣花落在掌心。 像沙漠的风穿过胡杨林。 像她等了很久很久,终于等到的那个答案。 —— 他们在那棵树下坐了很久。 久到暮色沉尽,繁星缀满穹顶。 久到她的指尖不再冰凉,他的掌心有了她的温度。 久到她终于敢靠在他肩头,他低头时能闻见她发间淡淡的沙枣花香。 “……婴。” “嗯。” “你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喜欢我的?” 林婴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他说,“可能是看到你怜悯逝去之人的眼神的时候,可能是你坐在窗边替我讲解地图的时候,可能是你把那碟枣糕推到我手边、说‘还温着’的时候。” 他顿了顿。 “也可能是更早。” 她仰头看他。 “多早?” 林婴没有回答。他只是望着穹顶那片沉沉的星海。 他想起初见时,自己俯身亲吻她手背的那一瞬间。 心跳如擂鼓。 那时他以为那是一见钟情。 后来他才知道—— 那不是错觉。 他只是一直不敢承认。 “……早到说不清了。”他轻声说。 她将头靠回他肩头,唇角弯起一道极淡的弧。 “我也是。”她说。 “早到说不清了。” —— 他们在南境待了三日。 白日去集市,傍晚去沙枣林,夜里坐在村口的土墙上,看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 她教他认沙漠里的星座——天狼、织女、南十字。 他给她讲大古国的山川——青崖、白水、雁回峰。 她说:“你以后会回去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 “……会。”他说,“那是我的家。” 她低下头,指尖绞着袖口的流苏。 “那我也去。”她说,“我没见过青崖,也没见过雁回峰。” “你教我认。” 林婴看着她。 她低着头,不看他。 可她的耳尖红了。 他轻轻笑了一声。 “好。”他说,“我教你。” —— 第三日黄昏,车队启程回宫。 奎茵上了马车,掀开帘帷,回头望了一眼。 村口的沙枣树还立在那里,花开了一树,金黄如旧。 她看了很久。 林婴坐在她对面。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 他没有挣开。 车轮辘辘,碾过沙土,向着王城的方向驶去。 窗外的暮色一寸一寸沉下去。 他们没有说话。 只是那样握着手,像握住了这三天里所有舍不得放下的东西。 —— 与此同时,王城深宫。 琼皇后坐在陶窑边,手把手教夜拉坯。 泥在她指间温顺地流转,渐渐成形。盏身、盏沿、盏底。 夜坐在她身侧,沉默地看着。 他从未学过陶艺。 他也从未与母亲这样近地坐过。 “你小时候,”琼皇后轻声说,“我烧过一只盏。” “那时你还未出生。我还不知道你会是……这个样子。” 她的指尖沾着泥,抚过盏沿。 “那盏呢?”夜问。 沉默。 很长久的沉默。 “……不知道。”琼皇后说,“可能丢了。可能碎了。” 她将那盏坯放在转盘上,缓缓转动。 “二十年了。该丢的,早就丢了。” 夜看着母亲的手。 那双手曾经烧过一只盏,刻过他的名字,或许也在某个他不知道的深夜,轻轻抚过他的额头。 他不记得了。 他只记得她的恨。 “你叫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些?” 琼皇后没有回答。 她只是将那盏坯从转盘上取下,轻轻放在他面前。 坯还是湿的,未经火烧,一碰就会变形。 “拿去。”她说,“烧不烧,是你的事。” 夜低头,看着那只粗糙的、尚未成形的盏。 他没有伸手。 “你恨我。”他说。 琼皇后看着他。 她的眼底有很多东西——岁月、恨意、疲惫,还有一缕他从未见过的、极其复杂的…… 他不认识那是什么。 “恨你。”她说,“也恨我自己。” 她站起身。 “你父亲当年以为,把我关在这宫里,给我喝他的血,我就会忘记洛兰,忘记我是谁,忘记我不该属于这里。” 她走到门边。 “他不是关住了我。他只是教会了我——想要的东西,要靠抢的。” 门轻轻合上。 夜独坐在陶窑边。 面前那只泥坯盏,正一滴一滴,渗着尚未干透的水渍。 他看了很久。
第19章 归途 车队在第三日黄昏抵达王城。 林婴掀开帘帷,远远便望见了城楼上那道玄色的身影。 夜站在那里。 暮色将他整个人蚀成一道瘦削的剪影。看不清表情,看不清目光,只看得见他垂在身侧的手。 和手边那盏永远燃到天明的宫灯。 林婴放下帘帷。 他没有对奎茵说什么。 只是收回了扶在她腕间的手。 —— 车队入宫。 奎茵下车时,夜已立在阶下。 他的目光越过她,落在那扇刚刚合上的马车门帘上。 林婴没有立刻下来。 他在车里坐了很久。 久到奎茵忍不住轻声唤他:“婴?” 门帘掀开。 林婴踏下马车。 他的目光与夜相遇。 一瞬。 然后他垂下眼,从夜身侧走过。 擦肩的刹那,他听见夜的声音: “南境好玩吗。” 林婴停下脚步。 “……好玩。”他说。 他没有回头。 继续往前走。 他走到第五步时,忽然想回头。 可他忍住了。 他继续往前走。 走进那道长廊,走进暮色深处,走进那扇他离开了三日、此刻却觉得比从前更狭小的门。 净室。 一切如旧。 案上的书卷还摊在他离开那日翻到的那一页。 窗边的茶具还搁在他惯用的那只白瓷杯。 枕下那盏黑陶还静静地躺着,盏底的刻痕在他指腹下磨得更光滑了些。 他坐在床边。 窗外的暮色一寸一寸沉下去。 他没有点灯。 —— 夜站在城楼上,看着那扇窗亮了,又暗了。 他站了很久。 久到影卫忍不住上前:“殿下,入夜了。” 他没有动。 他只是在想—— 南境的沙枣花开了。 他听人说过,花开时满村都是香气。 他没有去过。 他从未去过任何花开的地方。 —— 翌日清晨,林婴推开门。 地上搁着一只陶坯盏。 盏身粗糙,盏沿有一道极浅的、被攥过的指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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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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