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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镀成一道淡淡的影。 他忽然想说什么。 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夜往后退了一步。 “走吧。”他说。 林婴看着他。 然后他转身上车。 车轮辘辘,碾过石板。 车帘放下的那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 夜还站在那儿,站在晨光里,一动不动。 直到马车拐过长廊,什么都看不见了。 —— 夜站在原地。 风从远处吹来,吹动他的衣袍。 他低下头。 掌心里空空的。 那只盏,他已经送出去了。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等到它回来。 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等到那个人回来。 他只知道—— 他会等。 三个月。 三百个月。 都等。 —— 远处,马车驶出宫门。 林婴坐在车里,攥着那只盏。 盏底那个歪歪扭扭的字,被他摩挲得边缘发毛。 他想起夜说“不知道”时,那双眼睛。 想起夜说“尽量就行”时,那个很轻很轻的笑。 他闭上眼。 眼前是青崖白水雁回峰。 也是那道站在晨光里、一动不动的玄色身影。 他不知道三个月后会发生什么。 他只知道—— 现在,他愿意将这只盏带给它的主人。 ——
第32章 归乡 马车驶入大古国都城那日,是个晴天。 林婴掀开车帘,远远便望见了那道城门——青灰色的砖石,檐角微微上翘,挂着褪了色的红绸。他离开那年,那绸还是新的。 如今已经旧了。 城门口有人等着。 他一眼就看见了那道身影。 是母亲。 她穿着家常的衣裙,没有仪仗,没有随从,就一个人站在那儿。风吹起她的发丝,她抬手拢了拢,眼睛一直望着车队来的方向。 林婴让马车停下。 他跳下车。 走过去。 母亲看着他。 看着他黑了许多的脸,看着他瘦了一圈的身形,看着他眼底那层她读不懂的东西。 她伸出手,抚上他的脸。 凉的。 可林婴觉得烫。 “瘦了。”她说。 林婴张了张嘴。 想叫一声“娘”。 可那声音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他只是握住她的手。 母亲笑了一下。 “回来就好。”她说,“回来就好。” —— 长公主府还是老样子。 林婴穿过那道熟悉的垂花门,走过那条他小时候跑来跑去的青石路,推开那扇他住了十几年的门。 屋里和他离开前一模一样。案上的书还摆在老位置,窗边的茶具还是那一套,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像一直等着他回来。 他站在门边,看了很久。 母亲在他身后,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看着他攥紧那只——从怀里滑出来的、一直带在身边的盏。 盏底那个字,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冷光。 —— 晚膳时,皇帝来了。 不是正式的驾临,只穿了常服,带着两个贴身的侍从,从侧门进来。 林婴要跪,被他一把扶住。 “行了。”皇帝说,“在外面跪够了,回来就歇着。” 林婴看着他。 舅舅比记忆中老了一些。眼角添了几道纹,鬓边多了几根白发。可那双眼睛还是亮的,看他的时候,带着笑。 “让朕看看。”皇帝上下打量他,“瘦了。黑了。不过精神还行。” 他顿了顿。 “那边的人,对你好不好?” 林婴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想起夜。 想起那双金色的眼睛,想起他说“三个月我等你”时那个很轻很轻的声音。 他低下头。 “……还行。” 皇帝看着他,没有追问。 只是拍了拍他的肩。 “吃饭。” —— 那天夜里,林婴睡不着。 他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光。 这间屋子,他住了十几年。每一道梁,每一扇窗,每一块地砖,他都熟悉得闭着眼都能走。 可今夜,他睡不着。 不是因为陌生,是因为太熟悉了。 熟悉到——让他觉得不真实。 他翻了个身,从枕下取出那只盏。 月光照在那个“婴”字上。 他看了很久。 想起夜把盏放进他掌心时,那冰凉的指尖。 想起他说“回来的时候,再还我”时,那双金色的眼睛。 他攥紧那只盏。 闭上眼。 —— 远处,沙漠深处。 夜站在城楼上,望着东南方向。 那里是大古国。 那里有那个人。 风从远处吹来,带着沙粒,打在脸上。 他没有躲,站了很久。 掌心里,空空的。 那只盏,他已经送出去了。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等到它回来。 他只希望—— 那个人愿意回来。
第33章 故土 林婴回来第七日,才终于去了雁回峰。 不是不想去。是母亲不让。 “瘦成这样,风吹就倒,上什么山?”她按着他,一日三顿地喂,恨不得把过去一年欠的肉全补回来。 林婴由着她喂。 母亲做的桂花糕,和记忆里一模一样。软糯,清甜,咬一口,满嘴都是桂花香。他在沙漠里梦见过很多次,醒来时枕边都是湿的。 如今终于吃上了。 可他吃着吃着,会忽然停下来。 看着窗外。 母亲看见了。 她没问。 只是把碟子往他手边推了推。 —— 第七日清晨,林婴一个人上了雁回峰。 山不高,小时候爬过无数回。可这一次,他爬得很慢。不是因为累,是因为他在看。 看路边的野菊,看崖缝里的青苔,看那棵老松树上他小时候刻过的痕迹——居然还在。 他站在山顶,看着远处。 那里是他的故土。城池、田野、河流,尽收眼底。 他又往另一个方向看。 那里是沙漠。 看不见。 可他看了很久。 下山的时候,他在半山腰遇到一个人。 是他小时候的伴读,姓潘,如今在礼部当差。 “林婴!”那人看见他,眼睛一亮,“你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说一声?” 林婴笑了笑。 “刚回来没几日。” 潘生上下打量他,目光落在他腰间——那里空空的,没有佩玉,没有香囊,只系着一只小小的布囊。 “这是什么?”潘生好奇地伸手。 林婴下意识挡了一下。 潘生愣了。 林婴自己也愣了。 “……没什么。”他说。 潘生看着他。 那目光里,有疑惑,有探究。 可他什么都没问,只是笑了笑。 “回来就好。改日聚聚,当年那帮人,都念着你呢。” 林婴点头。 下山后,他在岔路口站了一会儿。 往左,是回府的路。 往右,是去城门口的路。 犹豫了一会,他往左走去。 —— 那天夜里,母亲敲开他的门。 她端着一碗银耳羹,放在案上。 然后在他对面坐下。 “婴。”她开口。 林婴抬起头。 母亲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比刚回来时圆润了些的脸,看着他眼底那层始终没有散去的雾。 “那边,”她问,“是不是有什么人?” 林婴的呼吸顿了一下,没有说话。 母亲等了一会儿,然后她伸出手。 轻轻拿起案头那只布囊——他睡前总会看的那只。 打开。 里面是一只盏。 陶的,乌沉沉的,盏沿有一道深深的指痕。盏底刻着一个字,歪歪扭扭。 “婴”。 母亲看着那个字。 “她刻的?”她问。 林婴点头。 母亲把盏放回布囊,系好,放回原处。 她站起来,走到门边。 “你之后还去吗?”她问,“或者你让那个姑娘过来呢,带给娘见见。” 林婴不知如何开口。 母亲等了一会儿。 她推开门。 “想好了再告诉我。” 门合上。 林婴坐在黑暗里。 看着那只布囊,叹了口气。 —— 远处,沙漠深处。 夜坐在议事殿里,面前摊着一堆奏折。 他已经批了三个时辰。 可最上面那一本,还是最开始那本。 一个字没动。 他放下笔,站起来,走到窗边望着东南方向。 月亮很圆。 那个人,也在看吗? 他攥紧那只——带着“夜”的盏。 他站了很久,然后他走回去。 继续批那些永远批不完的奏折。
第34章 故人 林婴回来第二十日,潘生做东,在京郊的别院摆了一桌。 说是“那帮人”,其实也就七八个。都是小时候一起读书、一起爬墙、一起挨先生戒尺的交情。 林婴到的时候,人已经齐了。 他推开门。 满桌的人同时转过头。 然后—— “林婴——!” “你小子终于舍得回来了!” “瘦了瘦了,来来来坐我旁边!” 七嘴八舌,吵得人头疼。 可林婴笑了。 那种笑,和这些日子对母亲、对舅舅的笑不一样。是那种压不住、自己往外冒的笑。 他被按在座位上,面前瞬间堆满了酒杯。 潘生举杯:“来来来,先干三杯!替林婴接风!” 哄闹声中,林婴喝了三杯。 酒是故土的酒。清冽,绵长,不像沙漠那边那么烈。 他放下杯。 一抬头,对上一双眼睛。 那眼睛坐在桌子的另一端,隔着几个人,正看着他。 弯弯的,带着笑。 是张姑娘。 张侍郎的独女,比他小两岁,小时候常跟着他们这群人后面跑。扎着两个小揪揪,跑起来一颠一颠的,他们嫌她烦,总赶她走。 如今不赶了。 她坐在那里,穿着藕荷色的衣裙,发间簪着一支白玉兰。那些年追在他们后面的小丫头,不知什么时候,长成了这副模样。 她见他看过来,笑了一下。 举起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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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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