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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得通透。”宗洲赞叹道。
凌浅转身瞧向大殿的方向,道:“所以我今日无论在宴席上见到什么,都要稳重。”
“他给孩子备的贺礼,未安好心。”宗洲道。
“他要动摇我的心绪,让赴宴之人皆能瞧见我失态,”凌浅牵着宗洲,缓缓向正殿走去,“我也想试验一番,我今时今日的心境,是否再不为外物左右。”
“若是个活物呢?”
宗洲这一问,凌浅还真未想过。
他在太一门是养过不少动物,但那些生灵在他身边,活不了几日,皆死于非命。
如今想来,该是师尊下的狠手。
凌浅不假思索,道:“若有活物尚在,他今日怎会只搬桃花林来。”
要人念旧,岂不是该拿出越多旧物越好。
宗洲又道:“活物也不一定是你养的畜生。”
凌浅心绪平静,真不知除了畜生一类的活物,那个人前还要做伪君子的人,还有什么能大大方方装进盒子里,公开示与仙魔众人。
直到他这日在宴席上,收了无数寻常贺礼。
一个身着太一门弟子服的小弟子,在众人注视下,双手端着一个金灿灿的,约莫新生婴儿大小的锦盒奉到他面前。
这小弟子瞧着眼熟,该是从前内门修行的。
一见他便双目闪过一丝亲切。
却又很快低垂下眼,说道:“掌门说,既然收了逍遥宫的请帖,贺礼,送给宫主夫人。”
这是言明他凌浅如今只与逍遥宫有关了。
“掌门的意思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请宫主夫人当众打开瞧一瞧。”
凌浅抬手覆上锦盒的盖子。
隐隐嗅到一丝熟悉的血腥气。
……
第50章 仙魔殊途
凌浅的手轻轻覆在金丝织成松树的锦盒上,指尖触感栩栩如生,一时让他恍惚,仿佛眼见的是太一门悬崖边的那棵。
昔年他挖去了尘封自己年少纯情心思的桃花树,移栽此松树,以向师尊表明这世间包括自己,再无比师尊意愿更重要的东西。
象征着彻底无私无我,只对一人忠诚。
今日先礼后兵。
若能用桃花之情动人,想来这扎人的松针是不会送到他手里的。
凌浅的思绪不过一瞬,尚未做出反应。
就听见送礼的太一门师弟不知瞧出了自己什么情绪,悄悄传音问自己:“师兄为何如此绝情?”
凌浅能感觉到此人初时靠近,目光亲切做不得假。
而此刻失望的声音,也是发自内心。
非是为锦盒表面的松树。
而是这盒中装的东西,就算被算得上灵宝的盒子封住,也难掩丝丝血腥气溢出。
这礼物,满是他从前最关心之人的血。
“师兄这数月,究竟都在做什么?”
凌浅未瞧这位师弟的脸,可只听声音,他能感受到此人的悲伤。
他在做什么,他被重伤,怀着孕昏迷不醒。
他诞下了这些昔日最信任自己的人,完全无法接受的魔宫少主。
他醒来后,就算是此刻,心窍都是不全的,即使能感受到眼前人的悲伤,即使不是被师尊算计,他也极难表现出任何情绪。
“就算师尊逐师兄出师门,就算外界传言你作恶多端,就算你已经不在意我们了,可檀乐呢,师兄曾经那么重视他,视他如亲弟弟……”
凌浅如今淡漠,是不会耽搁在听人诉苦的。
他不会回话。
甚至不会因此触动,他没有机会。
可当他掀开盒子,瞧见里面的物件时,是极难连呼吸都控制得冷漠无情的。
“旁人不知道檀乐的真身,可师兄一定知道吧,多少求救变着法子传到逍遥宫,师兄,你为什么不救他。”
凌浅呼吸一滞,险些因眼前所见和巨大的血腥气呕出来。
旁人是不知。
旁人眼中瞧见的,不过是两身送给幼儿护体的鳞甲,算不上什么奇珍异宝,若说价值,只观灵气,未必比装着此物的盒子珍贵。
就已有人窃窃私语。
合|欢宗的魔修道:“堂堂太一门掌门,仙门之首,出手竟是这么件俗物。”
仙盟弟子讨好着谢思渊,附和讽刺:“太一门的气量,是比不得少盟主的。”
“那确实比不得你们少盟主是天生情种,”魔修掩唇轻笑,“方才他拿出多少奇珍异宝给人开了眼,怎么还有人好意思,跟在仙盟后头,拿出这么不上档次的东西。”
越是不上档次,越是既周全了礼数,也彻底划清了界限。
谢思渊气煞,清清楚楚这些个低劣魔修不过是奚落着自己,又借自己讽刺凌霄君。
巴不得他和凌霄君的梁子结得再大些。
可凌霄君此举,岂不是坐实了他谢思渊才是此地唯一舔人而不自知的狗。
今日总也是当面得罪过了,没死,胆子就更大。
谢思渊摇着扇子故作潇洒,紧瞧着凌浅的反应,道:“俗不俗的,也得看是什么东西的鳞,万一是只寻常人见不着的珍稀异兽呢,至少这味道,闻着新鲜啊。”
珍稀异兽?
凌浅一眼就能认出这是檀乐真身鲛人的尾鳞,黑色坚硬,流光溢彩,不同于鲛人族的蓝色尾巴,只因檀乐是黑龙的血脉。
闻着新鲜?
这两身幼儿尺寸的鳞甲,用料巨大,鲜血之气未散,岂不是一次就剥下了檀乐全部的鳞。
好歹毒的心。
好虚伪的人。
凌浅对外人皆是死寂一般的心湖,前一刻尚算风平浪静,忽然不知被何物左右,骤然掀起了惊涛骇浪。
反胃的感觉,厌憎的情绪,使得他固若金汤的外壳,即将出现难以掩饰的裂隙。
“多谢。”凌浅阖上盖子,多一字都说不出。
就在此时。
宗洲牵住他的手,命人将两枚装有纳戒的玉盒交到太一门弟子和谢思渊的手上。
魔宗至尊高高在上,冷傲威严,端的是拒人千里之外的高不可攀。
明明是用来划清界限的回礼,却似一种上位者的赏赐。
就有眼热心奇,好惹事端的魔修,打趣道:“太一门方才不还说,仙魔送礼,不好让人日后猜测,急吼吼地要凌仙君当众打开,怎么礼到了自己手上,却不主动拿出来给大伙瞧瞧。”
“是啊,若是什么不好收下的,我等也好给二位做个见证。”
“就是,就是,我看少盟主脸色不好看,不妨像送礼的时候,先给太一门的人做个表率。”
这些人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就将所有的人注意,都从凌浅身上引开。
凌浅缓缓舒了一口气。
就见太一门送礼的弟子,因为在门中身份不高,做不得主,不敢妄动。
谢思渊作为仙盟少主,却是自作主张惯了的,他本就有意在宴席上以凤草之事让宗洲这个烧山偷盗之人没脸。
哪承想,他自己找到的凤草还未拿出来。
宗洲倒有脸将偷盗之物放进纳戒,当成礼物赠给仙盟。
谢思渊大大方方地用自家传承的幻术将纳戒中的凤草花海示与众人。
一时间,雕栏玉砌皆散,一室宾客尽然置身于真假莫辨的花丛中。
满目艳红如火,灵雾似真,境界低些的修士已然沉醉其中,可见摘花的,甚至还有抓紧机缘修炼的,百般丑态,着实让早先被取笑的谢思渊过了把瘾。
“凤草出自凤梧山,乃是仙盟独有的灵植……”谢思渊贼人之说还未出口,忽然就被身边跟随的长者拽了拽袖子。
原来此地不只有花海。
意识尚算清醒的修士,已然聚集到一棵形似红色蒲公英的巨树下。
有钻研灵植的丹修,道:“这树与凤草灵气同源,观风向,凤草不过是此树随风播下的种子,可我等仙门中人,从未听说过凤梧山有这棵大树啊。”
仙盟何等招摇,谁还没被邀请去过凤梧山。
如此看来,谢思渊的祖上,竟是将只得幼株的灵植吹嘘成独有,炫耀多年,还当成了传家宝。
众人回身,瞧向谢思渊。
谢思渊头脑一阵空白,忽然就有一段被人抽离的记忆回到他的识海。
是他曾在太一门指使人偷盗,还被凌浅抓了现行,败阵之后,又听宗洲提起一段他祖上盗秘籍发家的往事。
“不可能,”谢思渊转身躲开旁人的视线,“秘籍是我祖上正当得来的。”
“凤草都不是你家的,秘籍是不是,还真是很难说。”
谢思渊不知又是哪个魔宗的女修在说自己的闲话。
只越发头脑混乱地自言自语。
直到耳边忽然传来一声关联自家幻术的心法,他倏然急红了眼,想起宗洲说过,他祖上盗的心法一半都是假的,总有一日一族都会死于非命,走火入魔。
已有仙盟内门弟子,道:“这心法怎么和门中修行的不一样。”
因为是偷的,又恰好偷的是宗洲的东西。
这位大魔曾言,敢得罪,就要承担被玩疯的下场。
……
……
幻境外,全然不受干扰的凌浅看着此情此景,紧握着宗洲的手,道:“他们不是真心来祝福的,可我不想孩子满月的好日子,再添血腥气了。”
“都听你的。”宗洲对着凌浅温柔地笑了笑。
轻轻一挥手,就将殿中宾客从幻境带回了现实。
谢思渊目光怔怔。
身后仙盟弟子,小声说着:“方才我听见的是真的吧,我们入门修行的心法是错的吗?”
“我也听见了,我按照这句心法运转内功,真的舒服不少,怎么会这样?”
“好可惜只有一句。”
谢思渊闻言瞪圆了眼睛,这才是骑虎难下。
眼下众人已知凤草是谢家拿了宗洲的,万一再认了心法有误,只怕旁人会顺理成章信了他祖上心法是偷窃得来。
门中弟子也会因为幻术基于真实记忆,以为那句正确的是谢思渊的记忆,认定谢家藏私,故意给他们错的心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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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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