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感知不到她身上有任何妖气,只有一种更深沉、更令人魂魄战栗的阴冷——那是鬼族特有的气息。 贺兰辞迈着优雅却无声的步子逼近,红唇勾起的弧度讥诮而冰冷:“少跟我套近乎。收起你这副楚楚可怜、摇尾乞怜的模样,骗骗白公子那般心慈手软的凡人便罢了,在我眼里……” 她倏地凑近,几乎贴着月离的耳廓,呼出的气息冰寒刺骨,“只觉得恶心透顶。” 月离猛地一颤,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 “我不管你是真断了骨头还是快散了魂,也不管你赖在这人间府邸有何图谋。”她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冰锥,刺入月离的神魂,“我只说一句——” 她冰凉的手指骤然掐住月离的下巴,迫使他抬起惨白的脸,对上她那双瞬间变得幽深、仿佛有无尽怨魂挣扎的眼眸:“离白岳轼远一点。把你那点见不得光的龌龊心思,趁早给我碾碎了吞回肚子里去!若让我察觉你胆敢伤他一根头发,或是在这府里搅弄风雨……” 她指尖的寒意几乎要冻僵月离的血液,鬼气丝丝缕缕渗入他的皮肤,带来针扎般的刺痛与深入骨髓的恐惧。 “我会让你好好体验一下,什么叫魂锁冥渊,永世不得超生。相信我,那比老魔头随手碾死一只蚂蚁,要有趣得多,也痛苦得多。” 月离的脸瞬间血色尽失,瞳孔因极致恐惧而扩散开来。 她知道了?她看出什么了?难道自己的秘密在这个鬼族女子面前无所遁形? 巨大的恐慌如同冥河之水将他彻底淹没,让他神魂俱颤,连一丝声音都无法发出,只能像离水的鱼一般徒劳地张着嘴。 贺兰辞满意地看着他这副魂飞魄散的孱弱模样,冷哼一声,甩开手,仿佛沾上了什么秽物。 她不再多看这“废物”一眼,转身,裙摆漾开一道血色的弧线,摇曳生姿地朝着前厅走去,那蚀骨的阴冷气息也随之缓缓收敛。 待到那可怕的红影消失在门口,月离才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沿着柱子滑坐在地,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只有无边的冰冷和后怕。他不仅仅是被威胁了,更是一种被彻底看穿、无所遁形的绝望。 前厅内,暖风依旧带着草木香。 贺兰辞一进来,脸上的冰霜厉色瞬间消融,化作明媚娇艳的笑意,仿佛刚才廊下那番索命警告从未发生过,周身那令人不适的阴冷气息也收敛得干干净净。 “哟,今儿个可真热闹。”她笑语盈盈,眸光先是精准地落在白岳轼身上,那眼神热烈又专注,流转着毫不掩饰的倾慕与占有欲。 “白公子,你这府上真是越来越‘生机勃勃’了,什么香的臭的都敢往里捡了?”她语带双关,笑吟吟地自己寻了靠近白岳轼的位置坐下,才仿佛刚看到另外两人似的,随意地挥了挥绢帕。 “哟,穆公子也在呢。老魔头,你今日倒是好兴致,没在穆府睡你的回笼觉,跑这儿来吓唬小孩子玩?” 穆歌早已习惯她这变脸速度和毒舌,笑着接口:“兰辞姑娘消息总是这般灵通,来得正好,正要说到有趣处。” 白岳轼见她来了,神色也缓和了些,带着些许无奈:“兰辞姑娘,你就莫要再取笑了。” 贺兰辞自顾自地斟了杯茶,叹了口气,语气娇嗔却又带着锐利的锋芒:“我这哪是取笑?我是心疼我们白公子,心肠软得跟豆腐似的。什么阿猫阿狗断了腿倒在门前,你都恨不得抱回来精心养着。”她这话尖刻无比,直指方才离去的月离。 白岳轼微微蹙眉,语气依旧温和,却带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坚持:“兰辞姑娘,月离他伤势沉重,性子怯懦孤苦,并非恶类。既被我遇见,岂有见死不救之理?” “知人知面不知心呐,我的傻公子!”贺兰辞放下茶盏,声音拔高了些,“尤其是那些冷血爬虫,最是擅长蛰伏伪装,骨子里刻的就是阴毒狡诈,为了点利益什么干不出来?老魔头。” 她猛地将话头抛给一旁静坐看戏的东城千念,笑容狡黠,“论起洞察人心鬼蜮伎俩,你们魔族可是行家。你说,那条小蛇,是真单纯,还是揣着一肚子坏水,嗯?” 东城千念缓缓抬眸,粉瞳淡漠地扫过贺兰辞那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声音慵懒:“本尊对食物的心思没兴趣。不过…” 他话锋微转,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若他真如你所言,‘动机不纯’……你这般聒噪警告却不动手,岂不是打草惊蛇?看来你这鬼族新秀,修为虽涨,脑子却依旧不甚灵光。” “你!”贺兰辞被他一噎,美目圆睁,随即又嗤笑一声,甩了甩袖子,“哼,本姑娘乐意看他惶惶不可终日的模样,不行吗?总好过某些老魔头,只会端坐着摆架子,眼睁睁看着潜在的危险靠近自己在乎的人。”她意有所指地瞟了穆歌一眼,语气里的调侃多于恭敬。 “本尊的人,自有本尊看顾,不劳你这孤魂野鬼费心。”东城千念语气平淡,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势。 “好了好了,”穆歌适时出声打圆场,眼底却带着看戏的笑意,“你们二位若要斗法,不如改日约个宽敞地界,莫要拆了岳轼的府邸。”他刚说完,眉梢微动,似有所感。 就在这时,厅外传来一阵急促却规矩的脚步声,一名身着宫内侍卫服饰之人出现在门口,恭敬行礼:“穆大人,陛下有要事相商,请您即刻入宫。” 穆歌脸上的笑意微敛,浅蓝灰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了然。他站起身,拂了拂衣袖:“看来今日这茶是喝不尽兴了。陛下相召,不敢延误。”他看向东城千念。 东城千念亦随之悠然起身,银发如瀑流泻:“此间无趣,本尊随你同回。”他对这凡俗政务毫无兴趣,但更不愿留在此地听那女鬼聒噪。 穆歌点头,对白岳轼和贺兰辞道:“岳轼,府上的事你自行斟酌。” 言罢,他与东城千念一同转身,并肩离去,一黑金一银白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廊庑尽头。 贺兰辞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尤其是东城千念那抹冰冷的银色,不甘心地咬了咬红唇,低声啐了一句:“死老魔头!” 白岳轼则将穆歌临走前的话听在耳中,他望着后院的方向,温润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深思与愈发浓重的忧虑。 这府邸,怕是再难清静了。
第33章 帝召臣往 穆歌与东城千念刚踏出白府大门,远离了旁人视线。 穆歌便觉腰间一紧,下一刻,周遭景物如同水墨般晕开、扭曲、飞速倒退,耳边是呼啸而过的风声,却奇异地感觉不到任何强劲气流的冲击,只有一种失重般的飘忽感。 几乎只是眨眼之间,脚已踏实地。那令人晕眩的感觉潮水般退去,穆歌定睛一看,眼前赫然是巍峨耸立的朱红宫墙与金碧辉煌的皇宫正门。 东城千念的手仍松松地环在他的腰侧,银发被这短暂的空间穿梭带起的微风吹拂,有几缕滑过穆歌的脸颊,带来冰凉丝滑的触感。 “到了。” 东城千念的声音依旧平淡,却松开了手,顺势替他拂平了黑金色衣袍上并不存在的褶皱,“本尊在此处等你。” 穆歌挑眉,浅蓝灰色的瞳孔里映着对方精致的面容:“怎的?威名赫赫的魔尊大人,也有觉得不便踏入之地?”他语带调侃,指尖悄悄勾了一下东城千念垂落的银发。 东城千念拍开他作乱的手,粉瞳瞥了一眼那森严的宫门,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与傲然:“此地龙气与人族皇权交织,气息驳杂沉闷,令人不喜。且本尊无意介入你凡间朝廷琐事,徒惹麻烦。” 他顿了顿,补充道,“再者,本尊若现身,你那小皇帝怕是更要坐立难安,反倒误事。” 穆歌了然一笑,知道他所言非虚。龙泽虽对东城千念的存在有所知晓且因着自己的关系勉强接受,但一位魔尊骤然出现在议政之所,终究太过惊世骇俗。 “也好。”穆歌点头,“那便劳烦千念兄在此稍候片刻,我去去就回。” “嗯。”东城千念淡淡应了一声,身形一晃,已悠然倚靠在宫墙外不远处一株繁茂的古树下斑驳的阴影里,抱臂闭目,一副生人勿近的淡漠模样,仿佛只是寻了个清静地方小憩。 穆歌看了他一眼,唇角弯了弯,这才转身,敛了神色,朝着宫门走去。禁军显然早已得到旨意,并未阻拦,恭敬地行礼后放行。 御书房内,药香比往日似乎更浓重了几分,试图掩盖那挥之不去的病气。 龙泽并未坐在书案后,而是披着一件明黄色的常服,靠窗站着,望着窗外一隅天空,身形依旧单薄得令人心惊。 听到通传声,他缓缓转过身,苍白的面容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那双深邃的眼眸在看到穆歌的瞬间,似乎亮起了微弱的光彩,却又很快被一层复杂的忧虑所覆盖。 “陛下。”穆歌上前行礼。 “不必多礼。”龙泽的声音有些低哑,他轻轻咳嗽了两声,示意穆歌坐下,“召你前来,是为了翠谷村地动之事。灾情惨重,朕心甚忧。只是……” 他顿了顿,眉头紧锁,“方才收到欧阳爱卿快马传回的初步讯息,道是在灾变发生前,有数个村民声称目睹了……‘妖物’现世,形貌狰狞,其后便是地动山摇。” 他看向穆歌,眼神凝重:“歌儿,此事恐怕并非寻常天灾那般简单。其中或有蹊跷,甚至隐藏凶险。你此行,务必万分小心。” 他话语中的关切几乎要满溢出来,却又被死死克制在君臣的界限之内,最终化作一句沉重的嘱咐,“朕……希望你最好能让那位……东城公子与你同行。有他在,朕方能安心些许。” 穆歌心中一动,迎上龙泽的目光。 在那双虽然因病憔悴却依旧清澈的眸子里,他清晰地看到了毫不掩饰的担忧与信任,还有一种更深沉的、被紧紧压抑的情感,无声地流淌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 穆歌微微垂眸,避开那过于直白的注视,恭敬道:“陛下放心,即便您不提,臣也会让千念同行。有他在,任何邪祟妖物皆不足为惧。” 龙泽似乎轻轻松了口气,点了点头:“如此便好。” 他走到书案前,手指划过一份奏折,“此次灾情涉及民生根本,朕已下旨,命土木阁全力负责勘测灾情、规划重建;司农寺需即刻统筹调拨粮种,安抚流民,恢复生产;药医阁则负责救治伤患,防控疫病。你此行,可多与这几处的官员协同行事,他们皆已接到旨意,会全力配合于你。” 穆歌沉吟片刻,道:“陛下思虑周详。臣确有一人选推荐——司农寺少卿轩辕明熙。他心思缜密,机敏干练,于农事民生一道见解独到,有他从旁协助,定能更快稳定灾情,恢复民生。”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276 首页 上一页 2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