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铁锁重新锁上的声音，在甬道里回荡。 龙茗涛独自坐在昏暗的灯光中，望着那扇紧闭的铁门，久久没有动。 穆歌离开后，龙茗涛在囚室里坐了很久。 久到狱卒送来的晚饭凉透，久到油灯的灯芯结出一层黑灰。 他一直在想傲天。 想他的笑，想他的傻，想他吃醋时红透的耳朵，想他靠在自己肩上说“我会一直跟着你”时的认真。 那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闪过。 每一帧，都让他心如刀割。 龙茗涛缓缓站起身，走到那扇小小的铁窗前。 窗太高，他看不到外面。只能看到一小片灰蒙蒙的天空，和一缕若有若无的月光。 他就那样站着，望着那片天空，望着那缕月光。 唇角，始终弯着一个浅浅的弧度。 良久，他轻声喃喃： “傲天……对不起……” “下辈子……我早点来找你……” 他从袖中摸出一片薄薄的铁片——那是他这些天偷偷磨出来的，用指甲，用牙齿，用一切能用的东西。 他握紧铁片，闭上眼睛。 脑海中，最后一个画面是傲天第一次对他笑的样子。 那笑容，傻乎乎的，却比任何时候都好看。 龙茗涛的唇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然后——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将铁片刺入自己的心口。 “嗤——” 很轻的声音。 鲜血涌出，染红了囚服，染红了地面，也染红了那盏昏黄的油灯。 龙茗涛的身体缓缓滑落，靠在墙角。 他的眼睛依旧睁着，望着那扇铁窗，望着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唇角的笑容，却始终没有消失。 第二日清晨，狱卒送饭时，发现了他的尸体。 消息传到穆歌耳中时，他正在承天殿批奏折。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轻声道：“厚葬了吧。” 魏安应了一声，正要退下，穆歌又叫住他：“等等。” 魏安回头。 穆歌的目光落在窗外，声音很轻： “把他的骨灰……给朕拿来。” 魏安微微一怔，随即点头：“是。” 穆歌低下头，继续批奏折。 可他的手，却在微微颤抖。 千念从殿外走进来，看到他这副模样，什么也没说，只是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 窗外，阳光正好。 可这世间，又少了一个人。
第301章 晚来天欲雪（终） 这一年冬天的第一场雪，落在凤吟城的屋檐上。 穆歌站在承天殿的窗前，望着外面纷纷扬扬的雪花，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一个夜晚。 那时候他还是个不受待见的穆家公子，站在同样的窗前，看着同样的雪，想着明天该怎样才能在朝堂上多活一天。 如今，他是皇帝了。 这座皇宫是他的，这片江山是他的，这个天下是他的。 可他站在这里看雪时，想的却是另一个人。 “又在发呆。”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穆歌回头，看到千念站在殿门口，手里捧着一件厚厚的狐裘。他穿着一身素白的长衫，银白长发随意披散，发间那枚并蒂莲簪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雪大了。”千念走过来，将狐裘披在他肩上，“也不知道加件衣服。” 穆歌笑了，握住他的手：“不冷。” 千念的手确实不冷，但穆歌还是握着不放。 两人就这样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雪。 良久，千念忽然道：“贺兰辞明天要走。” 穆歌微微一怔：“明天？这么急？” 千念点头： “她说想继续去找她师父。然后……四处走走。” 穆歌沉默了一瞬。 贺兰辞自从那场大战后，就一直住在穆府。她帮穆歌处理了很多事，也陪着七七长大，仿佛已经成了这个家的一部分。 可穆歌知道，她迟早会走的。 她的心，从来都不在这里。 “那个赌局……”穆歌开口。 千念看着他：“还没结束呢。” 穆歌也笑了：“那今晚，陪她喝一顿。” 穆府的后院，有一间小小的暖阁。 那是千念住的地方，也是穆歌最喜欢待的地方。 暖阁不大，但收拾得雅致温馨。 贺兰辞坐在矮几旁，手里握着酒杯，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七七趴在她腿上，已经睡着了。小猫今天闹着要一起来，结果喝了半杯果酒就醉得不省人事。 穆歌和千念推门而入，带进来一阵寒气。 “来了？”贺兰辞抬头，笑道，“我还以为你们不来了。” 穆歌在她对面坐下，千念挨着他坐下。 “践行酒，怎么能不来？”穆歌给自己倒了一杯，举起，“贺姑娘，这一杯，敬你。” 贺兰辞也举起杯，与他轻轻一碰。 两人一饮而尽。 千念没有喝，只是静静看着他们。 “老魔头，今天这是怎么呢？看着我们喝，不嘴馋吗？”贺兰辞挑眉。 千念摇摇头：“我和穆歌也算因酒结缘，我怎会不喝，不过，今夜倒算特殊。” 贺兰辞笑了：“呦，怎么特殊？” “为你饯行，当然特殊。” “说的好像我们再也见不到了一样。”贺兰辞苦笑。 三人对饮一杯。 酒过三巡，话匣子渐渐打开。 “贺姑娘，”穆歌放下酒杯，看着她，“那个赌局，还要继续？” 贺兰辞点点头： “当然！虽说第一次西北之行偶然被我抓到了师父的小辫子，不过上次他又找了分身来忽悠我，我只能当他是在挑衅我！” 她的目光变得有些深远，唇角却带着笑： “他之前说我找不到他的真身，我说我一定找得到。我们赌了一百年。现在才过去……嗯，几年？” 穆歌笑了： “那你还有九十多年可以找。” 贺兰辞点头： “对啊。所以我不急。” 千念忽然问： “上次在草原见到的那个，是他的分身？” 贺兰辞点头： “对。他那个人，最喜欢玩这套。真身不知道藏在哪个犄角旮旯，放个分身在世间晃悠。连我这个徒弟，都摸不清他的底。” 她说着，语气里却没有埋怨，只有一种淡淡的……思念。 穆歌看着她，轻声道：“你想他了。” 贺兰辞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笑了：“是啊。想他了。” 她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他那个人，嘴硬心软。嘴上说着‘你太不争气了’，转头就让分身把九黎壶给我。嘴上说着‘找不到就别回来了’，结果每次我有危险，他都会出现。” 她的眼眶微微发红，却倔强地不让眼泪落下： “他就是那样的人。什么都不说，什么都藏在心里。可我知道，他在乎我这个徒弟。” 穆歌和千念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贺兰辞又倒了一杯酒： “所以我要找到他。找到他的真身，站在他面前，告诉他——师父，我找到你了。你输了。” 她举起杯，对着窗外那片雪夜： “然后我要问他，这些年，你过得好不好？有没有想我？有没有……也像我一样，偶尔会觉得孤单？” 酒液入喉，滚烫。 穆歌看着她，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这个女子，曾经为了白岳轼醉生梦死，曾经在那道屏障前哭得撕心裂肺。可如今，她站起来了。 她有了新的目标，新的期待。 “贺姑娘，”穆歌举起杯，“这一杯，祝你早日找到他。” 贺兰辞与他碰杯：“借你吉言。” 千念也举起杯：“祝你赢。” 贺兰辞笑了：“你这话我爱听。” 三人再次对饮。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将整座凤吟城笼罩在一片银白之中。暖阁里炭火烧得正旺，将寒意隔绝在外。 七七翻了个身，嘴里嘟囔着什么，又沉沉睡去。 贺兰辞低头看她，眼中满是温柔： “这丫头，以后就交给你们了。” 穆歌点头：“放心。” 贺兰辞笑了笑，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她举起杯，对着窗外的雪，对着那片苍茫的夜空，对着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 “岳轼，月离，龙泽，龙茗涛……还有那些我没记住名字的人……” “这杯酒，敬你们。” 她仰头，一饮而尽。 穆歌和千念也举起杯，与她一起饮尽。 酒液滚烫，灼烧着喉咙，也灼烧着心。 可那灼烧里，有温暖，有释然，还有对未来的期待。 “穆歌。”贺兰辞忽然开口。 穆歌看着她。 贺兰辞的眼中，带着认真的光： “你是个好皇帝。凤吟在你手里，会越来越好的。” 穆歌笑了：“我知道。” 贺兰辞挑眉：“这么不谦虚？” 穆歌摇头：“不是不谦虚。是因为有他。” 他看向千念，眼中满是温柔： “有他在，我什么都不怕。” 千念的耳朵微微发红，却没有反驳。 贺兰辞看着他们，心中涌起无限的感慨。 这两个人啊…… 真是让人羡慕。 “行了行了。”贺兰辞摆手，“别在我面前秀恩爱了。我明天还要赶路呢。” 穆歌笑了：“那你早点休息。” 贺兰辞点头，正要起身，千念忽然道： “丫头。” 贺兰辞看着他。 千念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玉瓶，递给她： “带着。遇到危险，捏碎它。” 贺兰辞接过，仔细端详。玉瓶上刻着细密的符文，隐隐散发着魔族的气息。 “这是什么？” “我的一缕神魂。”千念淡淡道，“关键时刻，能护你一命。” 贺兰辞愣住了。 一缕神魂？ 那是魔族的保命之物，炼制极难，对施术者也有损伤。 千念竟然…… “老魔头……”贺兰辞的声音有些沙哑。 千念别过脸去，不看她： “别误会。只是不想赌约还没结束，你就死在半路上了。” 贺兰辞笑了。 她收起玉瓶，站起身，朝两人深深一揖：“多谢。” 穆歌和千念也站起身，还礼。 贺兰辞抱起七七，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月光透过门缝洒落，照在她脸上，将那张绝美的脸映得愈发温柔。 “穆歌，老魔头。”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276 首页 上一页 241 下一页 尾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