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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瑶看着他这副狼狈样,又好气又好笑。她转身从屋里拿了一条干毛巾,扔到他脸上。 “先擦擦。” 穆元徽接过毛巾,胡乱擦了一把脸。沈青瑶又去倒了杯热茶,递给他。他接过来,一口喝干,长出一口气。 “舒服。” 沈青瑶靠在柜台上,双手抱臂看着他:“这么大的雨,你跑出来干什么?” 穆元徽看着她,灰色的眼睛里带着笑意:“想找你喝酒。” “……喝酒?” “对,喝酒。”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居然还是干的,“我带了卤牛肉和花生米。” 沈青瑶看着那个油纸包,又看看他浑身湿透的样子,忽然笑了。 “你这个人,”她摇摇头,“真是……” “真是怎样?” “真是有意思。” 那天晚上,两人就坐在铺子里,就着一盏油灯,喝酒吃肉。 窗外的雨哗哗地下着,打在瓦片上,打在青石板上,打在桂花树上。 穆元徽喝了不少酒,话比平时更多。 他给她讲凤吟国那些趣事,讲他小时候爬树摔下来被父亲打了一顿,讲他第一次骑马被甩下来摔进泥坑里。 他讲得眉飞色舞,沈青瑶听得哈哈大笑。 “你呢?”穆元徽忽然问,“你小时候什么样?” 沈青瑶端着酒杯,想了想。 她小时候? 那是两万多年前的事了。 那时候她还是神族的小公主,住在霆云殿里,每天被一群宫女围着转。 她最喜欢的事就是偷偷溜出宫殿,跑到藏书阁里看那些稀奇古怪的书。 “我小时候,”她说,“很调皮。” “有多调皮?” 沈青瑶笑了笑:“比你还调皮。” 穆元徽不信:“怎么可能?我小时候那可是凤吟国一霸,谁家孩子见了我都得绕着走。” “那算什么?”沈青瑶嗤笑一声,“我小时候,连宫里的大臣见了我都得绕道走。” 穆元徽看着她,灰色的眼睛里满是兴味:“你小时候住在宫里?” 沈青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连忙补救:“嗯,家里有人在朝中做官,小时候住过一段时间的官邸。” 穆元徽没有追问,只是笑了笑,举起酒杯:“来,敬我们调皮的小时候。” 沈青瑶举起杯,与他碰了一下。 两人一饮而尽。 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清冷的月光洒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泛着银色的光。 穆元徽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月亮,忽然说:“阿瑶。” “嗯?” “你有没有想过,留在凤吟?” 沈青瑶的手顿了顿。 “我是说,”穆元徽转过头看她,灰色的眼睛里映着月光,“这里挺好的。有酒有肉,有热闹有清静。你要是愿意留下来……” 他没有说完这句话。 沈青瑶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心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地动,像春风吹过湖面,荡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这种感觉她很熟悉——一万多年来,她有过很多次这样的感觉。每一次,她都会及时收住,然后转身离开。 因为她知道,她不能留下。 可这一次,她不想走。 “穆元徽,”她说,“你在留我?” 穆元徽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认真,几分玩笑,还有几分她看不懂的东西。 “算是吧。”他说。 沈青瑶低下头,看着杯子里剩下的那点酒。月光落在酒面上,碎成一片银白色的光。 “好。”她说。 穆元徽愣了一下:“好什么?” “我留下来。”沈青瑶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眸直直地看着他,“至少在这儿多待一阵子。” 穆元徽看着她,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起来。 “那就说定了。”他举起酒杯。 沈青瑶也举起杯:“说定了。” 那晚的月光很亮,亮得像神族的银灯。 沈青瑶送穆元徽到门口,看着他走进月光里,深蓝色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巷子的尽头。 她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然后她关上门,靠在门板上,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很烫。 她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日子在不知不觉中流淌,像终南山下的那条溪,不急不缓,却从未停歇。 沈青瑶真的在凤吟国留了下来。 她不再四处游走,不再每隔几年就换一个身份。她就安心地做她的画师,住在东市的小铺子里,每天给人画画,赚些银钱,日子过得简单又踏实。 穆元徽几乎每天都会来。 有时候带一壶好酒,有时候带一包点心,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坐在她铺子里看书。 他看书的样子很安静,灰色的眼睛专注地盯着书页,偶尔翻一页,偶尔皱一下眉,偶尔会忽然笑出声来。 沈青瑶有时候会偷偷看他。 看他低垂的睫毛,看他微微上扬的嘴角,看他偶尔抬头时对上她的目光,然后冲她笑一下,又低下头继续看书。 她觉得自己大概是真的病了,不然为什么每次看他笑,心都会跳得那么快? “阿瑶,”穆元徽有一次忽然抬头,正好撞上她的目光,“你在看我?” 沈青瑶面不改色:“我在看你手里的书。看的是什么?” 穆元徽举起书给她看封面:“《山海志》。” “好看吗?” “好看。”穆元徽翻到某一页,念给她听,“‘海外有仙山,名曰蓬莱,山上有仙人,不食五谷,吸风饮露,乘云气,御飞龙,游于四海之外。’你说,这世上真有仙人吗?” 沈青瑶想了想,认真地说:“有。” 穆元徽看着她,灰色的眼睛里带着笑意:“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沈青瑶笑了笑,“这世上那么多奇奇怪怪的事,有仙人也不奇怪吧?” 穆元徽合上书,靠在椅背上,若有所思地说:“也是。这世上的事,谁知道呢。” 他顿了顿,忽然说:“阿瑶,你有没有觉得,你不像凡人?” 沈青瑶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什么意思?”她问,面上却不动声色。 穆元徽看着她,灰色的眼睛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深邃。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没什么,”他说,“就是觉得你比凡人好看。” 沈青瑶愣了一下,随即抓起桌上的画笔朝他扔过去:“油嘴滑舌!” 穆元徽笑着躲开,画笔落在地上,沾了一地的墨。 两人笑作一团。 后来沈青瑶才知道,穆元徽有个发小,叫龙傅禹。 龙傅禹和穆元徽从小一起长大,两家是世交。 龙家也是凤吟国里的大家族,甚至显赫于穆家。龙傅禹是龙家这一代的独子,自幼习武读书,文武双全,是这里出了名的少年才俊。 他跟穆元徽很不一样。 穆元徽爱笑,龙傅禹不爱笑。 穆元徽话多,龙傅禹话少。 穆元徽走到哪里都是人群的中心,龙傅禹则习惯站在角落,安静地看着一切。 可就是这样两个截然不同的人,却是最好的朋友。 沈青瑶第一次见龙傅禹,是在穆府。 那天她去给穆元徽送一幅新画的扇面,刚走到书房门口,就看见里面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玄色的长衫,黑发整整齐齐地束着,面容冷峻,眉眼锋利。他坐在那里,腰背挺得笔直,像一柄未出鞘的剑。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来,露出一双深黑色的眼睛,沉静如水,看不出什么情绪。 “傅禹,”穆元徽从书案后面探出头来,笑着说,“来,给你介绍一个人。” 他指着沈青瑶:“这是阿瑶,东市的画师。画技一流。” 又指着那个玄衣人:“这是龙傅禹,我兄弟。从小一起长大的。” 沈青瑶微微欠身:“龙公子。” 龙傅禹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在沈青瑶脸上停留了一瞬,便移开了。 可就是那一瞬,沈青瑶感觉到那目光的锐利——像一把没有出鞘的刀,锋芒内敛,却依然让人无法忽视。 这个人,不简单。 她在心里暗暗想道。 穆元徽似乎习惯了龙傅禹的沉默,也不在意,拉着沈青瑶坐下,给她倒茶。 三人就这样坐在书房里,穆元徽说,沈青瑶听,龙傅禹沉默。 偶尔沈青瑶说几句,龙傅禹会看她一眼,但依然不说话。 沈青瑶也不在意。 她活了一万多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沉默的人,往往比话多的人更有意思。 那天走的时候,龙傅禹破天荒地开口了。 “阿瑶姑娘,”他说,声音低沉,像深冬的河水,“你的画,很好。” 沈青瑶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多谢龙公子。” 龙傅禹又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穆元徽站在门口,看着龙傅禹的背影,笑着说:“他很少夸人。你能得他一句‘很好’,说明你的画是真的好。” 沈青瑶笑了笑,没有接话。 她回头看了一眼龙傅禹离开的方向,那道玄色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月洞门后面。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那个人的眼睛里,藏着很多话。 只是他不说。 日子继续往前走。 沈青瑶在凤吟里的名气越来越大,来阿瑶画坊求画的人越来越多。 她不只画人像,也画山水、花鸟、市井百态。 她的画有一种说不出的灵气,像是画里的东西都是活的,随时会从纸上走出来。 穆元徽帮了她不少忙。 他介绍了很多客人给她,大多是长安城里的文人墨客、达官贵人。 沈青瑶的画技本就出众,加上穆元徽的人脉,她的画坊很快就成了东市最热闹的地方之一。 龙傅禹偶尔也会来。 他不像穆元徽那样每天出现,有时候十天半个月才来一次。 每次来,他都是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看她画画。 有时候看一整天,一句话都不说。沈青瑶给他倒茶,他就喝;给他拿点心,他就吃。但从来不主动开口。 沈青瑶觉得这个人很有趣。 有一次,她忍不住问他:“龙公子,你每次来都不说话,不觉得无聊吗?” 龙傅禹看了她一眼,说:“不无聊。” “为什么?” “看你画画,很有意思。” 沈青瑶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她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有人说看她画画“很有意思”。 “龙公子,”她忽然说,“你这个人,也挺有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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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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