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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玄一微微侧目,扇刀从颊边掠过,其上墨字由自己生前亲笔所题:堪笑兰台公子,未解庄生天籁,刚道有雌雄。一点浩然气,千里快哉风。 扇刀精准命中开阳斥候的光剑柄,剑光一歪,给林玄一打开了生路。 长赢千岁一个空翻攀上了机械臂最高峰,旋身再甩出三道扇刀,扇刀连抛,摇光斥候和开阳斥候只得以光剑抵挡,将十六枚扇骨尽数挡开,摇光斥候向前划出一道晶蓝弧光,将扇骨和长赢千岁手腕处的牵丝斩断,叫他收不回去。 “师伯哥哥,我来助你!”长赢千岁瞬闪挡到林玄一身前,他的武器折扇已经消耗殆尽,便从身后缓缓抽出一把纯黑细剑,斩念出鞘,他的背影和天机蝉影重叠,林玄一顿时分不清那是幻觉还是残像,自己耳中分明听到的是一声沉稳的:【主人,我来助你。】 蝉的叫声大抵都差不多,短命的小虫,天道何所畏惧,厚积薄发,矢志不渝。 长赢千岁灵衣衣摆处绣球花刺绣变色,从白变为淡蓝紫色,丝线光华熠熠,他跃至空中四肢挣开,以他为中心爆发出万点绣球花瓣,万花如镜,迷踪万影,映出长赢千岁无数分身。 林玄一在他身后斜抱古琴,引风雷助阵,赛场被乌云笼罩,阵阵惊雷震耳欲聋,整个被防护玻璃圈起来的场地几乎成了一颗内部发光的紫电球。 长赢千岁以一敌二,剑招凌厉,明明是不属于他的咒言他却得心应手,斩念剑与两斥候加强过的蓝光爆裂相碰,火花四起,彼此的灵衣都被烧出了孔洞。 然而武破同宫的两斥候也不能小觑,摇光斥候倾斜身子躲过一道雷电,以一个刁钻的角度从长赢千岁腰侧斩了过去,激光剑足以削断钢铁,将长赢千岁侧腰割开一道深壑。 伤口触目惊心,林玄一眼中闪过一丝惊惶。 松小暑舔舔嘴唇:“再快也比我慢一步嘛……”十指轻动,控制开阳斥候乘胜追击,剑影如疾风,眼看着要将林玄一和长赢千岁一穿二。 孟蜉蝣疾声道:“青骨天师不见了,松小暑,别过线!” 松小暑突然被他的提醒打断心流,这才觉察出长赢千岁佯装不敌是在勾引自己过线,此时一张骷髅小脸慢慢从透明变成实体,青骨天师指间捏着隐匿符,已经在胭脂虎的冰暴掩护下到达开阳斥候身后。 老天师双眸燃起蓝火,双手作怀中抱月势,以灵力汇成的傀儡丝倏地燃起蓝火,从无形变为可见。 选手观赛席的灵偶师们交头讨论青骨天师这个技能设计很实用,反而是观众们的反应比较激烈,纷纷恍然大悟:“啊,居然真是用丝线控制木偶在动啊!”因为他们看不见灵丝,也搞不懂傀儡师在控偶台上无实物表演翻花绳是在干什么,灵丝一显化,人们终于明白了傀儡师以丝控偶是多么高难度的一件事。 “小爷帮你松松绑!”长赢千岁双手握剑,在摇光斥候震惊的目光下瞬闪到另一端,身体如一道利刃,从开阳斥候和松小暑之间掠过,斩断傀儡丝,燃着蓝火的灵丝断截处在空中飘舞,松小暑也打了个趔趄,重重撞在玻璃护栏上。 谨慎了一整局,只失误了这一次就被抓住了,松小暑痛心疾首,趴在控偶台上拳头捶地:“林乐一!有本事别断我线噶!” 林乐一哼笑:“机会嘛,谁抓到算谁的。小暑,回去再练两年吧。” 开阳斥候失去控制,从空中栽落,身侧一阵蜂鸣,金风玉露滑行到下方,将双尖枪倒插在地上,枪尖朝上,开阳斥候便摔在了枪尖之上,腹部被刺穿,爆出满地零件。 金风玉露:“接住了,不谢。” 他攥住开阳斥候的脖子,将其从双尖枪上拽下来,用力砸在地上,接连砸了十来下,直到开阳斥候完全散架,动作极其残暴,每一下都仿佛在泄恨。 爆裂的零件擦过金风玉露的脸,他扬起头,高马尾拂过面颊,十分痛快。 长赢千岁断傀丝后从空中跌落,林玄一单手上前接他,失声喊道:“天蝉!” 长赢千岁被林玄一接了下来,轻盈地从他臂弯里闪到他身后,挽了个剑花背在身后,与林玄一脊背相靠,带起的微风拂起林玄一的发丝,嘴角翘起一个狡黠的弧度:“天蝉?师伯哥哥,你可莫走眼。” 林玄一怔愣半晌。可惜年年仲夏如往日,却听蝉声岁岁新,陪伴自己一生的伙伴终究回不来了。 他压抑不住长久的悲苦,体内有股黑色的烟雾不断涌动,从受伤的小裂缝中向外渗流,像具象化的深重怨念,从他的身体中慢慢失守,爆发。 往事如风,在他脑海中吹拂而过,他所想念的珍视的一切都已化为泡影,骄傲也被碾得粉碎。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居然是自己的好徒弟,想到曾经点拨过他的难题,最终都成为了刺向自己和家人的利刃,林玄一恨得喘不过气。 孟蜉蝣站在防护玻璃后,与林玄一遥遥相望,欣慰自语:“师父,也许你自己都没意识到,这是你第一次正眼看我,所思所想只有我,视线只落在我的作品身上,二十多年过去了,这样的时光细数起来也不过十几分钟,从来没有人把这样汹涌的感情抛给过我。” 星爆躲在机械臂内侧,怀里抱着激光步枪,脑海里同步回荡着孟蜉蝣的嗓音,虽然自己也总把赛场如战场挂在嘴上,可真到了看着自己的队友前赴后继,一个个粉碎在敌人的武器之下,他动摇了,正义和咒言在冲突,他愣了愣,怔怔地问:“小蜉蝣,咱们真在比赛吗?你怎么了,怎么变成这个样子。” 孟蜉蝣痛苦呢喃:“我一直都是这样的。让你失望了,星爆。” 星爆侧身注意着敌方的动静,一边和孟蜉蝣对话:“你又什么时候把视线只落在你自己的作品上过?你眼里可曾看到过我?我们兄弟为你出生入死,拼了命给你争荣誉,你为什么不能看看我们?” “可老子还是爱你,因为我们都因你而生。既然这一场输赢这么重要,我成全你。”星爆举起左臂,手指变形,钢铁零件移动变为炮筒,将灵力汇聚于一点,蓝光越来越明亮,他架起聚灵炮,瞄准了悲回风。 孟蜉蝣瞳仁骤缩:“等等!” 一炮射出,正中悲回风的心口。 在攻击到悲回风的同时,星爆身上的水膜消散,涓涓细流沿着钢铁身躯淌到脚下。 战场上的一切细节都逃不过林乐一的眼睛,再次印证了他的猜测。 上一局当悲回风吸收满伤害,反伤爆发时,万道水剑会全方位扫射全场,却没有伤害到他的队友,这一点早就引起了林乐一的注意。 唯一的可能性就是这层水膜是悲回风识别队友的方式,凡是裹有水膜的灵偶,都不会被反伤的冲击波伤害,但是当拥有水膜的队友攻击悲回风,身上的水膜就会消失。 星爆是想靠自己触发悲回风的全场反伤,牺牲自己,和敌方同归于尽。 林乐一眼睛里流露出一丝藏不住的狂热:“要同归于尽就玩个大的啊!” 胭脂虎体内冰雪之心放出一股极寒凝冻气息,强烈的寒流席卷全场,从每一具灵偶身边吹拂而过,温度骤降,连着摇光斥候身上薄薄的水膜也一起冻碎了,半透明的霜花碎片从身躯表面剥落,掉落在地上,碎成无数片。 孟蜉蝣咬紧牙关,他已经钻研技术把水膜调整到最薄,居然还是被林乐一看穿了。 悲回风吃满聚灵炮的伤害,七把宝剑飞来,一剑一剑插入悲回风的后心,他仰身落入大河洲渚之中,身躯被水潭吞噬,灵魂出水,进入第二形态“招魂”。 与他的灵魂一同出水的,还有上万透明水剑,密集的水剑仿佛炸裂的碎镜,向四周无差别冲杀。 摇光斥候从机械臂顶端一跃而下,展开机械翼,滑翔到星爆身前,竖起光剑抵挡万道水剑,可那无孔不入的水剑竟能穿透钢铁,一道道穿破他的残躯。 林玄一将长赢千岁拽到身后,灵衣上的黑牡丹刺绣光华闪烁,一朵庞大的黑牡丹在他脚下盛开,花瓣收拢如盾,牢牢防御住满天水剑。 他回头看林乐一的其他灵偶,青骨天师以太极挪移卸力,胭脂虎和金风玉露躲在冰墙后,竟依然有水剑能穿透缝隙,剐蹭他们的外皮。 林玄一手搭在衣领处的盘扣上,想扯掉灵衣护着他们,却被挂在颈上的长命锁挡了一下。 林乐一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大哥,管好你自己,操心灵偶是我的事。” 胭脂虎从衣襟里摸出一张雪白的半颊面具,眉心王字漆黑如墨,竟是神兽白虎傩面,由海生光所做,四神兽傩面,借东南西北星宿神之力。 胭脂虎瘦小的身躯冲向最前方,笼罩她的是一道高达十米的白虎法相,一声猛虎咆哮,虎爪落地,大地惊动震颤,梅花惊飞,先前她的梅花灵衣被松小暑挑飞之后,被她自己用冰冻在了防护玻璃上,坚冰被虎啸震碎,梅花灵衣缓缓飘落,披回了胭脂虎肩上。 日光辉映下,梅花幻境如同万花筒般绚丽,正应了灵衣之名——锉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含敛光耀,混同尘世,是吴家姐弟助林乐一入世一战的心意。 白虎虚影周围形成梅花幻境,数万水剑乱飞,却寻不到目标,飞花漫天,梅花棋局又铺满了整个赛场。 金风玉露忽然开口叫了林玄一一声:“她在看你位置,后手开团。” 林玄一单手拍地无血起阵,地面被血红的咒丝穿透,咒杀阵成型,林玄一就跪在咒杀阵的中央。 胭脂虎从空中飞落,将梅花枝重重插在了林玄一身边。 凛冽寒风席卷梅花向中央收拢,战斗持续得越久,场中暗藏的梅花就越多,已经到了不论往哪边躲都会被密不透风的梅花网捕捞的地步。 梅花网将星爆和摇光斥候捆缚到一起,拉到了林玄一的咒杀阵里,这一刻,摇光斥候用自己的身体为星爆撑起了一块逃生的出口,将他从梅花棋阵中推了出去。 “我撼动巨树了吗?”摇光斥候双眼失去焦距,望着前方刺眼的雷光诘问。 林玄一起身走出两步,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咒杀阵中困住的蝼蚁,血丝从他身后爆裂,仿佛一朵血红彼岸花短暂盛开,伴随着钢铁和灵魂碎裂的声音,摇光斥候被分尸上千块,零件叮当落地。 比赛至此,天罡三斥候已粉身碎骨,两位傀儡师离场。 决胜令牌终于从赛场中央的机械手下升了起来,星爆趴在地上,挣扎着向令牌伸出残破的球形关节手,却听孟蜉蝣清冷的声音说:“我认输。” “晚了。”林玄一上前一步,拂袖将决胜令牌扫到地上,脚踩在令牌上,古琴变形为弓,他握弓的掌心处向外蔓延出血字,恶毒的诅咒字字句句爬满弓身。 这一次他没有引雷电为箭,而是默声念咒,一团黑雾从他的关节中溢出,汇聚成一道用怨念写成的诅咒,松开手,一团恶毒的鬼气化为七道利箭,从星爆和悲回风的灵魂处穿射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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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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