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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不过坐在那儿,便自带强硬霸道的气场,谁想在他眼皮子底下耍花招都得掂量掂量。 经此一事,大堂里安静了许多,连那脾气暴躁的老头纸人张也耐下性子坐住,等海副会长出题。 “这次考验就定为‘对咒’吧。”海副会长将规则娓娓道来,“用灵偶诅咒师独有的方式对对方下咒,谁能施展更高级的诅咒术,谁就是赢家,中途可以认输,万勿伤及自己和对方性命。” 听到规则,海生光依旧泰然自若,林乐一却锁起眉头。 红木圆桌后升起一面又高又宽的红木置物架,每个架格中都放着一只瓷盘,瓷盘中盛装的东西各异,有印章大小的木头若干,桑木、柳木、杨木、槐木、苦楝木、榆木等等应有尽有。 还有一些液体,红的黑的黄的,盛在透明酒杯里,散发着异香或恶臭。 以及一些特殊用具,比如银勺、木筷、红绳、香烛、黄表纸、镜子、动物骨骼和许多其他诅咒常用的物品。 “你们自行挑选一块木料和一份诅咒材料,然后就可以开始了。” 海生光没有迟疑,去拿了一块儿方方正正的杨木,然后取走了一杯盛有黄色油液的酒杯,液体散发着妖异的腥香味,回到自己坐席上。 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在灵偶诅咒术上,灵协会的几位理事都不敢称内行,袁明昊悄悄问:“拿什么东西有啥说法吗?” 黄百通遮着嘴巴轻声告诉他:“灵偶诅咒师用人偶下咒,那些木料是用来雕人偶的,有道是前不栽桑,后不栽柳,当院不栽鬼拍手,鬼拍手就是杨树,阴气极重。那些木料全是特意炼过的鬼木。” “他拿的那杯是骨炼油,从腐烂的动物尸骨上刮下来的尸油。海公子这是有备而来,打算一击必杀啊。” “那岂不是谁拿到最邪的材料,谁就稳操胜券了?” “当然不是,越稀有邪气的材料,施展诅咒时牺牲越大,伤人一千,自损八百,除非特别有实力的诅咒师,或者深仇大恨非要跟对方同归于尽不可,普通诅咒师根本不愿碰这些邪性的材料。” “为啥只能挑一样,不能每样都来点啊。” “你当在海底捞配小料呢?所选材料直接决定诅咒难度,要有足够的灵性和阳寿才敢这么干。” “嘿嘿嘿。” “林小公子脸色不太好看。”黄百通压低嗓音,“海生光是有真才实学的诅咒师,绝对不是浪得虚名,水平仅次于玄一公子,真对咒一场,林小公子不死也要伤半条命。” 林乐一此时确实不安。并不是怕了海生光,只是在心里疑惑:“这是可以比的吗?” 老爹严厉的教诲在耳边萦绕,诅咒师不争高低。滥用灵偶,伤人伤己。 他的犹豫落在其他人眼中就成了惧怕,苗蛊女慈心容直白地问:“你怕了吗?” “平白无故对咒,我老爸泉下有灵若是发火,你们替我解释。”林乐一嘟哝着站起身,随便拿了一块儿橡木,又从瓷盘物品里挑了一根细细的红线,坐回自己的位子。 “橡木不属于五鬼木,算比较中庸的一种木料,红绳就更普通了,是入门级的施咒道具。”黄百通继续和袁明昊交头接耳,“林小公子被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架这么高,现在骑虎难下啊。” “你这么肯定?万一他也有这个本事呢?毕竟是林大师的孩子啊。” “再有天分,也和海生光这种举全家之力精心培养二十年的孩子比不了吧?” 质疑声和谈论声此起彼伏,梵塔稳坐在椅中,注视着林乐一的背影,淡淡说了一句:“输了让我跟你一起丢面,债务翻番。” 林乐一肩膀轻颤。 一对一的较量终于开始。 两人面前各摆着四枚小瓷碗,碗中有清水,他们同时割下自己一缕头发,放入第一个碗中,用第二只碗中的清水漱口,再吐回碗中,刺破指尖,将血滴入第三个碗中,最后将一件贴身物品放到第四个碗中。 林乐一放的是自己的沉香手珠,海生光则放了自己颈上的玉佩。 桌面旋转,两人互相交换自己的头发、唾液、血液和贴身物件。 在桌子正中央,摆着一只大扁笸箩,笸箩内有不同规格刻刀若干、磨条、针线、顶针、布料、钩针、剪刀、刀片,这些辅助工具由两人自行取用。 他们各自挑选出一把称手的刻刀,用挑选的木料雕刻对方的模样。 海生光握着杨木,注视着林乐一,指间的刻刀仿佛有了生命,刻、压、刺、刨,行云流水,木屑飞舞,他甚至不需要低头看木料,仅凭手感就能找到准确的位置。 林乐一低着头,左手握着木块,默默无声地雕刻着,并没有什么惊艳的手法,但他不需要抬头,因为海生光乃至在座任何人的面孔都已经刻在了他的脑海中。 残疾的左手多少对他有点影响,即便假肢制作再精良,一旦做起最精细的活儿来,终究比不上原装天生的手指。 他雕两下,吹吹木屑,再雕两下,用指头搓搓边缘,像手工课上的小学生,在他身上只能看到返璞归真的专注。 海生光先一步雕完,把木偶放到了桌面上。 过了一小会儿,林乐一雕完,也放了上去。 侍者将两只木偶放在托盘中,在众人面前慢慢转一圈展示。 谁看到海生光的木偶都忍不住发出一声赞叹,五官栩栩如生,与林乐一的容貌分毫不差,甚至连神态气质都雕在了木头里。 “神乎其技。”人们点头肯定。 反观林乐一的,却只雕了个轮廓,五官眉眼只有一片模糊的起伏。 毕竟少一只手,雕工比不上对方有情可原。 但说来也怪,即使面孔如此模糊,人们也还是能一眼认出他雕的是海生光,难道是心理暗示?怪邪门的。 纸人张铁青着脸,闷声出神,不知在想什么。 海副会长身子前倾,关注那两只木偶的模样,脸色突然凝重。 在场众人中,对人偶最为专精的,除了海副会长,还有傀儡师尔木岚。 他不用眼睛看,而是将两只木偶握在左右手中,指腹抚摸木偶的面孔,然后还回了侍者盘里,长长叹息一声。 “差太远了。”尔木岚不停摇头。 那是当然,这还用细摸吗,俩木偶光看雕刻手艺都能看出来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袁明昊和黄百通讨论说。 侍者将两只木偶物归原主,两人拿回自己雕的木偶,同时浸入面前的血水碗中,进行第一步,淬灵。 将木偶与诅咒对象建立灵魂联系。 海生光将木偶淬入血水,冷冷注视着桌对面的林乐一,用只有两人听得到的声音低声说:“你现在认输,不至于太难看。” 林乐一仍旧端坐,右手将木偶浸入血水:“无妨,请全力以赴。” 那面目模糊的木偶才浸入水,海生光突然脊背一冷,一阵阴寒之感从脚下升起,仿佛踩进了冰水中,海生光下意识看自己脚下,什么都没有。 随着木偶一厘一厘没入血水,那阵彻骨的寒冷也同时从海生光小腿向上升起,他好似掉进了寒冬腊月的冰窟,刺骨的寒冰快要将他骨血凝冻。 木偶被完全压入水中,海生光也同时感到一阵窒息,就如同溺水般,他本能用力挣扎,蹭地一下站了起来。 这一下仿佛挣脱了束缚,终于钻出水面,可回过神,身边什么都没有,海生光站在桌前,神智终于清醒,眼前重新清明,却看到对面林乐一平静带笑的脸,颊边两颗梨涡。
第4章 让子 林乐一也并不舒服,对手绝非等闲之辈,海生光将人偶浸入水中时,他也感到一阵胸闷,暗暗咬紧牙关保持镇定。 淬灵完毕,林乐一捞出血水碗中的人偶,用白布擦净湿漉漉的表面,木料表面沁入血丝,颜色变深了一些。 第二步,做咒。 这一步会确定自己将要下咒的程度和类型,具体要施加好运还是厄运,中头奖还是要他命,均在诅咒师一念之间。 诅咒效果越显著,诅咒师要付出的代价越大。 低级的诅咒师只敢做些效力微弱的咒,诸如偶遇帅哥美女、受人表扬、或是倒点小霉,出门踩狗屎之类的。 诅咒效果越明显,难度越大,极少有诅咒师敢下那种立竿见影的诅咒,弄不好自己也会丧命。 在发丝、血液、唾液和贴身物件中,海生光选择了用林乐一的断发,拿细线捆在人偶背后。 而林乐一则拿起笸箩里的剪刀,将刚刚擦水用的抹布裁剪出左衽衣型。 接着给中指戴上银顶针,捻线纫针,将布片缝在一起,走线的方式极为特殊,在接缝处缝出一排整齐回字形针脚,每隔一段距离都会变一次针法,最后攥着线头拉紧,布片被严丝合缝钉住,针脚掩在内部,外观上与普通衣服无异。 先前为他说话的那位面善老人拈须点头,慢悠悠品评:“灵缝针法。他会的真不少啊。” 这位老人的职业即为“灵缝”,顾名思义,是以针线注灵的裁缝,通过走线为衣服注入异常的力量。 “谁让他母亲是灵缝吴家二小姐。”黄百通挠挠鼻子,“王老头,你老糊涂了,你们两家祖辈斗法来着,当年惊动了不少同行。” “老朽清明得很。”王老头拈须笑道,“可灵缝针法少有天赋之说,全在工夫,练一分熟一分,林小公子单手不便,仍能飞针走线,可见他下过一番苦功。” “老头,你看得清他缝的是什么咒吗?” “乱心咒。只是中下难度的针法,效果不强,只不过干扰精神而已。” 红木桌双方都静默无声,对咒仍在继续。 海生光拿来骨炼油,将丝线在杯口拉过,让线身沾满腥香的骨油。 随后用油线捆住人偶,丝线绕在五指间,张开手掌,用力绷紧,那一尊小偶便被困在中央。 林乐一的右手开始不听使唤,感觉像被糖稀糊住了,他强行抵抗着那股邪劲儿,走针的速度慢下来,手指的力量很快耗尽,酸痛不已,他被迫换手,用陶瓷左手捏住银针,继续缝下去。 假肢虽不受诅咒影响,但左手笨拙,难以操控微小的东西。 海生光目不转睛紧盯着他,脑海中不断浮现昨夜与父亲那一番谈话。 “小海,明日见林乐一,你做好准备了吗?” 父亲鲜少主动进入自己的房间,在海生光幼时的记忆中,父亲双手高高托起的往往是精美的人偶,而不是自己。 “需要特意准备吗?”海生光坐在自己桌前,在图纸册上写写画画,“苦修多年,我的诅咒术已经不在玄一大哥之下,总不至于连他幼弟都不如。” “不要轻敌。”父亲从背后搭住他的肩膀,叹息道,“昨日我请尔木岚起卦,卦象天雷无妄,说,飞鸟失机落笼中,纵然奋飞不能腾,目下只宜守本分,妄想扒高万不能。下下卦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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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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