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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头看向那个通风管道入口。三米多高,以他现在的状态,徒手攀爬极为困难。他看了看四周,在角落里发现了一个倾倒的金属工具箱。他费力地将工具箱拖到通风口下方,垫在脚下,高度刚好够他抓住耷拉下来的格栅边缘。 格栅锈蚀严重,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但还算结实。程秧用尽全力,忍着左腿传来的剧痛,手臂肌肉贲起,艰难地将自己拉了上去,翻身滚进了通风管道。 管道内一片漆黑,弥漫着浓重的灰尘和铁锈味,还有一丝……淡淡的、似曾相识的、带着冰冷硝烟和淡淡血腥气的能量残留。 是邵峥宇!他来过这里!而且离开不久! 程秧的心脏狂跳起来。他顾不上呛人的灰尘,压低身体,沿着管道向前爬行。管道并非直来直去,有很多转弯和岔路,但每隔一段距离,他就能在管壁上发现那个简陋的箭头标记,指引着方向。 爬行了大约十分钟,前方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光亮,还有……若有若无的呼吸声。 程秧的动作瞬间凝固。他屏住呼吸,将感知凝聚到前方。 一个人。 能量波动微弱、混乱,带着重伤后的虚弱和一种强行压抑的锐利。那气息……虽然比记忆中虚弱了太多,但那核心深处的、如同淬火寒铁般的特质,程秧绝不会认错! 是邵峥宇! 他真的在这里!他还活着! 巨大的狂喜如同海啸般冲击着程秧,让他几乎控制不住要立刻冲过去。但他强行按捺住了。信息里的警告,“小心尾巴”,还有这一路上感受到的诡异和危险,让他不敢有丝毫大意。 他轻轻挪动,如同猫一般,悄无声息地靠近光亮来源。 那是一个通风管道交汇处形成的、相对宽敞一些的空间,大约有几平米。角落里,用几块不知从哪找来的防雨布和废料垫着,一个人影靠坐在管壁上,身上盖着一件破烂的、沾满污迹的外套。一支几乎燃尽的、自制的小蜡烛头插在旁边的铁皮罐里,散发着昏黄摇曳的光芒,勉强照亮了那人苍白瘦削、布满新旧伤痕和污迹的侧脸。 是邵峥宇。但几乎让程秧不敢相认。 曾经冷峻坚毅的脸庞,此刻深陷下去,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下巴上布满青黑的胡茬。裸露的手臂和脖颈上,能看到狰狞的伤口和尚未完全消退的淤青。他闭着眼睛,胸膛微微起伏,呼吸轻浅而急促,显然处于极度的疲惫和伤痛之中,但即使在昏睡(或半昏迷)中,他的眉头依然紧紧蹙着,身体保持着一种本能的戒备姿态。 程秧的眼泪几乎瞬间涌出,又被死死憋了回去。他喉咙哽咽,轻轻唤了一声,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峥宇?” 靠在管壁上的人影猛地一颤,那双紧闭的眼睛倏然睁开! 那一瞬间,程秧看到了一双布满血丝、却依旧锐利如鹰隼、闪烁着骇人寒光的眼睛。那眼神里充满了警惕、杀意,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惊。邵峥宇的身体瞬间绷紧,一只手猛地向身侧摸去——那里,一截磨尖的钢筋正泛着冷光。 “是我……程秧。”程秧连忙压低声音,又靠近一步,让自己完全暴露在烛光下。 邵峥宇的动作僵住了。他死死盯着程秧的脸,那目光仿佛要将他穿透,确认他不是幻觉,不是陷阱。几秒钟的、漫长到令人窒息的死寂。 终于,邵峥宇眼中的杀意和警惕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微弱的光芒。他紧绷的身体骤然放松,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向后靠去,发出一声压抑的、痛苦的闷哼。 “……你真的来了。”他的声音嘶哑干裂,如同砂纸摩擦。 “我收到了信息。”程秧再也忍不住,几步冲到他面前,跪坐下来,想触碰他,却又怕碰到他的伤口,手悬在半空,微微颤抖,“你……你怎么伤成这样?爆炸那天到底……” “嘘——”邵峥宇猛地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眼神再次变得锐利,侧耳倾听着管道深处的动静。片刻后,他才缓缓放下手,低声道:“时间不多……听我说。” 程秧立刻点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目光依旧贪婪地流连在邵峥宇脸上,仿佛要确认他真的活着,真的在这里。 邵峥宇的语速很快,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重伤后的虚弱和气音,但条理异常清晰:“爆炸是计划的一部分……我引爆了备用的高能电池组,制造假死,从排污通道逃出……但‘罗先生’没完全相信,一直在搜捕……我有内应,‘夜莺’……暂时安全,但不能久留……” “夜莺是谁?”程秧急切地问。 邵峥宇摇摇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转而道:“这里……不安全。‘罗先生’的人,还有别的……东西,在附近活动。我引开了一部分,但很快会回来。我们必须马上离开。” “你的伤……” “死不了。”邵峥宇打断他,试图撑起身体,却又无力地跌坐回去,额头上渗出冷汗。他伤得显然比看上去更重。 程秧这才注意到,他盖在破烂外套下的身体,似乎有些不对劲的扭曲,左腿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似乎也受了重伤。 “你别动!”程秧的心揪紧了。他立刻从怀里掏出那所剩无几的碘伏棉签和从老何那里带出来的、最后一点草药膏(他分装了一小部分),“我先给你处理一下伤口,至少止住血。” 邵峥宇看着程秧拿出那些简陋的东西,眼神复杂,最终没有拒绝,只是低低“嗯”了一声。 程秧小心翼翼地掀开那件破烂外套。借着昏暗的烛光,他看到邵峥宇身上几乎没一块好肉。最严重的是左肩一道深可见骨的撕裂伤,虽然用破布条草草包扎过,但依然在渗血;肋骨处也有不正常的凹陷,可能骨裂;左腿小腿更是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弯曲,显然是骨折了,肿胀得吓人。其他大大小小的划伤、擦伤、烧伤不计其数。 难以想象,他是带着这样一身伤,如何从爆炸中逃出,又是如何躲避追捕,一路来到这里的。 程秧的眼睛再次模糊了。他咬紧牙,强迫自己镇定,用微微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清理邵峥宇肩头最严重的伤口。碘伏刺激伤口,邵峥宇的身体瞬间绷紧,牙关紧咬,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程秧的动作尽可能轻柔,用干净的布条(从自己内衫撕下)重新包扎,又挤出最后一点草药膏,敷在他几处红肿发炎的伤口上。 做完这些,程秧已是满头大汗,比他自己赶路还要累。 “我们必须离开这里,找个更安全的地方。”程秧看着邵峥宇,语气坚定,“你能走吗?我扶你。” 邵峥宇试了试,试图用右臂支撑身体,但左腿完全无法受力,稍微一动就疼得脸色惨白。他摇摇头,眼神沉郁:“我拖累你。你……自己走。信息里说了,是陷阱的可能性很大。” “我不走。”程秧斩钉截铁,直视着邵峥宇的眼睛,“如果是陷阱,我就闯了。如果是绝路,我就陪你一起走。邵峥宇,爆炸那天,你推开我的时候,想过自己会拖累我吗?” 邵峥宇沉默了,深邃的眼眸在烛光下翻涌着激烈的情绪,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傻子。” “彼此彼此。”程秧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比哭还难看。他环顾四周,快速思考着。“这管道四通八达,我们暂时躲在这里,等外面稍微平静一点,再想办法离开。你的腿需要固定,我先帮你……” 话音未落,邵峥宇突然脸色一变,猛地伸手捂住了程秧的嘴,另一只手迅速拍灭了蜡烛。 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 程秧的心猛地提起,立刻收敛所有气息,感知力提升到极致。 管道深处,远远地,传来了极其轻微的、金属摩擦的声音,还有……某种湿滑的、拖沓的蠕动声。不止一个!而且,伴随着令人极度不安的、充满恶意的能量波动,正在朝着他们这个方向而来! 被发现了?还是恰好路过? 邵峥宇的手冰冷而有力,带着细微的颤抖(不知是伤痛还是紧张),紧紧捂着程秧的嘴。两人的身体在狭窄的管道空间里紧贴着,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剧烈的心跳和紧绷的肌肉。 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越来越近,伴随着嘶嘶的、仿佛漏气般的低鸣,还有黏腻液体滴落的声音。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铁锈、腐烂和某种腥甜气息的怪味,顺着管道飘了过来。 是污染体!而且不止一只!它们似乎被什么吸引,或者就是在这管道系统中巡弋! 程秧能感觉到邵峥宇的身体瞬间进入了极致的戒备状态,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尽管身受重伤。他自己也握紧了手中的电工刀,另一只手悄悄摸向那根钢筋。 声音在距离他们藏身之处不远的一个岔路口停住了。接着,是更加清晰的、仿佛在嗅探什么的声音,还有尖锐物体刮擦管壁的噪音。 它们在寻找!它们察觉到了什么!是血腥味?还是他们刚才活动留下的气息? 程秧的心沉到了谷底。以他们两个现在的状态,一个重伤濒临崩溃,一个带伤战力大减,对上不止一只污染体,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邵峥宇突然动了。他极其缓慢、极其轻微地,从怀里摸出了一个小小的、程秧之前没注意到的东西——那是一个只有拇指大小、看起来像是某种老旧电子元件的黑色方块。 他用眼神示意程秧噤声,然后,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那个小方块,朝着管道另一侧、远离他们的方向,轻轻弹了出去。 小方块在管道里滚动了几下,发出轻微的声响,然后,猛地爆开一团极其刺眼、伴随着高频尖锐噪音的闪光! “吱——!” 管道深处的污染体立刻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和噪音吸引,发出一阵愤怒而混乱的嘶鸣,迅速朝着闪光爆开的方向涌去!黏腻的蠕动声和刮擦声迅速远去。 邵峥宇在闪光爆开的瞬间,就猛地将程秧的头按在自己怀里,用身体和破烂外套尽可能遮住他。强光即使隔着眼皮和遮挡,也让人眼前一白,高频噪音更是刺得耳膜生疼。 几秒钟后,闪光和噪音消失,管道重新陷入黑暗,只有远处传来污染体渐渐远去的、愤怒的嘶鸣和碰撞声。 危险暂时解除。 但程秧和邵峥宇都清楚,那只是暂时的。闪光和噪音很可能引来更多注意,他们必须立刻离开。 邵峥宇松开手,身体因为刚才的爆发动作和剧痛而剧烈颤抖,几乎虚脱,额头上冷汗淋漓,呼吸急促。 “那……是什么?”程秧惊魂未定,声音发颤。 “……小玩意儿,声光弹,干扰用的。”邵峥宇喘息着,语气带着自嘲,“最后一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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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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