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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温暖如春。 原本淡淡的血腥味被馥郁的熏香气味掩盖。 李捷原本想在皇帝的榻边放一张小床安置小皇子,却被皇帝不耐烦地挥退,直接让放在了自己的床上。 他已经很疲倦了,腹部的伤口抽痛着,是许多年都不曾有过的经历。此刻皱着眉头,看着襁褓里还在抽泣不止、脸蛋红红的小东西,皇帝突然怨气涌上,伸出手在那小小的脸蛋上捏了捏。 很嫩、很软、很脆弱。 明明是带着一点报复心去的,可触碰到的一刹那,他原本没怎么顾忌的力道都不自觉放轻了,继而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皇帝古怪地凝视这个小东西,觉得他还是太吵了,吵得人心烦。真有龙气庇佑这回事么?不然还是多叫几个太医来看看,应该总能有一个不那么废物的…… 正要唤人,却见小东西的脑袋朝他的方向歪了歪,鼻子抽动两下,哭声竟慢慢地停了。 仿佛感觉到熟悉的令人安心的 “母亲”的气息,小婴儿薄薄的小眼皮动了动,似乎想努力睁开,但最终还是放弃了,只轻轻哼唧两声,就慢慢陷入了安心的睡眠。 皇帝望着小东西安静的睡相,半晌,转过脸,也阖上了眼睛。 只有全程围观的小助手还在欣慰:差点忘了,生子丸能让孩子依赖“母亲”的气息,“母亲”的气息也能让孩子得到安抚与滋养——太好了,任务者大人不用当傻子了! * 一直以来,除了那些贫穷乡下妇人迫不得已,夫人太太们少有亲自照顾婴孩的——这其中自然有它的道理。 毫无经验的皇帝就经历了数次睡眠被打扰的情况。 即使李捷和乳母已经非常小心,甚至在小殿下刚刚清醒、还没开始张嘴嚎啕的时候就及时将他抱走,皇帝仍总被惊醒。 到最后,他已经连气都懒得生,能自顾自闭着眼睛,在襁褓抱回来之后漫不经心地轻轻一拍,让里面的小东西尽快安静下来,自己再重新入睡。 第二日天明,皇帝少见地睡迟了几个时辰,眼下仍泛起淡淡的青黑。 因为小殿下一离皇帝远些就哭得撕心裂肺,此刻乳母就在殿中喂奶。 皇帝简单地洗漱过了,此时一边慢慢地喝粥,一边看那小小的东西不是很有力气地吮吸着,终于能睁开的圆溜溜黑白分明的眼睛始终看着他的方向,刚喝完被轻轻擦了擦嘴,就发出噫噫呜呜的声音,下一秒,小嘴一扁—— 李捷及时接过小殿下,把他放到皇帝身旁。 于是那小东西刚张开的嘴又合上了,只简单抽泣两声,就慢慢闭上了眼睛,乖乖地睡着了。 皇帝感到好笑,便真的笑了一声。 他放下粥碗,自有人将东西收拾了。李捷一边给他递帕子,一边借机问道:“陛下,按规矩,宫里的皇嗣出生第三天都要办洗三礼,不知小殿下……?” 皇帝微低下头擦拭嘴唇,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只有声音漫不经心地传上来:“既然是皇嗣,当然是按规矩办。” 将帕子扔开,他向后倚去,突然问道:“皇后那里如何了?” 李捷:“回陛下,皇后娘娘昨日发热,至今未退,太医说……或许就是这两天了。” 皇帝拧了拧眉。他不说话,整个内室就笼在一片令人心惊的寂静中。 “让太医给皇后续几天命。”许久,他开口命道,“晓谕后宫前朝,皇后诞下皇嗣,坤仪宫解禁,凤印还交还给皇后。洗三礼……就让贵妃主持吧,你也盯着点。” 这就是在给小殿下定身份了。不过,这个命令一下,贵妃不得气疯了……李捷嘴上应是,心里咂舌。忽然又听皇帝像是想起了什么,问: “皇子还是公主?” 合着您连男女都还不知道呢?李捷低眉顺眼,恭声答道:“都是奴婢的错,竟忘了第一时间禀告陛下。回陛下,咱们小殿下是位皇子呢。” 嫡出的皇子啊,这下,整个后宫大约都要睡不着觉了。
第8章 如李捷所预料的那样,眼看着都要不行了的皇后竟突然诞下麟儿,这个惊雷,直接在前朝后宫炸翻一片。 “滚!都给本宫滚出去!” 瑶华宫的午后十足热闹,也十足安静。 宫女太监们连呼吸都不敢大声,只有热闹是贵妃一个人的。在她“噼里啪啦”地摔了一堆珍稀瓷器饰物之后,更是把除了贴身心腹文心外的所有侍人都赶出了寝殿。 “好个坤仪宫,好个皇后!倒是把我们都瞒了过去!怎么,这个后宫会吃人么,让她连一丝风声都不敢露!做皇后做成这样,真是笑死人了!” 贵妃气得几乎语无伦次。她坐在宽大的雕凤描金椅上,胸脯起伏几下,整个人慢慢伏在扶手上,两行泪突然滚落下来,“陛下竟也帮着她做戏,又是禁足又是剥夺凤印的,把我们都骗了!他对皇后这一胎可真是仔细得不得了,生怕被我们害了去!” 文心在一旁心疼道:“娘娘,您可别这么想,我看啊,这恐怕都是皇后一个人的主意。您想,陛下也不是那样的人啊,之前仪妃那么得宠,刚有孕时拿三撇四的,又说前三个月胎相不好要瞒着,又说宫里有人妨她,要出宫去养胎,陛下何曾搭理过她?” “是了,”贵妃坐直身体,怔怔道,“只有皇后那个病秧子,好不容易有孕了,才疑神疑鬼的,想出了这种办法。她不惜冒着惹怒陛下的风险,直到瓜熟蒂落了才告知陛下……” “想必陛下现在也正生气呢,”文心接道,“否则,怎么会虽解了禁,洗三礼却交给娘娘来办呢?这也是陛下信任娘娘呢。” 贵妃冷笑一声:“我还得为她的儿子办洗三礼!” 虽然这几个月掌宫务以来得到的实惠不是假的,但她还是感到了被愚弄的愤怒。 文心低声道:“娘娘,我算着时间,皇后应该是四月那次有的孕,到如今才八个月就生了。皇后的身体本就病弱,只怕那位小皇子也健康不到哪里去,这次洗三礼,您可一定要仔细,别让人拿了咱们的把柄。” 贵妃扬眉,忽地笑了:“我自然会好好地办,但若是其他人要动手脚,我们又能如何呢?文心,你说,如今最恨小皇子的是哪一位?” 文心看了一眼贵妃,嘴上答道:“那自然是……仪妃了。她一向爱掐尖,如今生下的龙凤双胎还没风光多久,只怕就要被这位小皇子比下去了,心里定然嫉恨。” 话落,主仆俩相视一笑。 * 宝庆殿里,一切一如往昔的宁静,仿佛并未受到外界的纷扰。 “母妃,四皇弟总抢我的东西。”四岁的三公主在母亲的注视下写完一张字,把笔搁下,忽然说道。 惠妃穿着半新不旧的衣裳,含笑看着女儿练字,此时听了她的抱怨,便敛容道:“你是姐姐,该爱护弟弟才是,怎么能说他的不是呢?以长让幼,是自古便有的美德,桢桢,你是公主,该成为万民的表率,而不是和自己的弟弟斤斤计较。母妃罚你将今天的字再写二十遍。” 三公主在惠妃正色时就已乖乖跪在地上,等惠妃说话,她低头应是,又规规矩矩地行了礼,这才在侍女们的簇拥下离开。 惠妃收回目光,在桂枝的服侍下净了手,重新坐回她的棋盘前。 桂枝知道她这时是不忌讳别人出声打扰的,便趁机问道:“娘娘,皇后娘娘诞下嫡子,我们送些什么好呢?” 惠妃道:“往常怎么送,如今就怎么送。你看着办罢,别低了,但也不必出挑,只守着我们自己的本分便是。” 桂枝早猜到她的回答,应了是,又感叹:“连皇后都生下了皇子,娘娘,您是不是也该考虑给咱们三公主生个弟弟?这后宫之中,到底还是要有个皇子才……” 惠妃抬了抬手,没让她继续说下去:“我只好好抚育公主便是了。” 随手翻开一页棋谱,她眼底闪过一丝晦涩。 一个非嫡非长的皇子,又怎么比得过皇后嫡出? 子以母贵,母以子贵。皇后,大约也撑不了多久了罢?若是……诸妃之中,可唯有她没有生育皇子呢。 * “好!这可真是太好了!来人,赏!重重的赏!” 若说对皇后这一子的狂喜,整个京都怕是无出承恩公和暨国公二府。 府内上到老公爷,下到最低等的小厮婢女,人人脸上都挂着笑。 承恩公更是喜得连前段时间的申饬和落寞都忘了,满心催着夫人进宫探望,瞧一瞧小皇子的模样。 “我倒是想呢,”承恩公夫人把手一撇,“早早就递了奏笺,谁知娘娘不愿见。要我说——” “啰嗦!”承恩公不耐道,“娘娘既不见,便是她自有安排。再如何,明天洗三礼上总能见到的,也不急这一天两天的!你把家里的药材捡最好的收拾了,另外父亲那里准备了一把金锁,是祖宗传下来的老物件,届时你亲自送去娘娘那儿,只说是家里的一点心意,娘娘自然明白。” “知道了,夫君。”承恩公夫人忍着气,低眉顺眼地把他送走,转而想起了什么,吩咐心腹,“秀姐儿也是可怜,若非今日皇后拒了我的奏笺,本可以带她一起进宫,让她见见姐姐和小外甥的。明日洗三,偏又只有有诰命的命妇才能观礼。罢了,你去把我嫁妆里那几只宝石簪子给她送去,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成日里打扮得那么素净做什么?” 心腹会意,领命而去。 皇后并不知晓自己那位继母对胞妹的临时讨好,就算知道了,大概也只是一笑置之。 “皇后诞子”这个消息,她大概是坤仪宫里听闻后最不意外的人了。 就连她的贴身侍女们,反应都比她惊疑得多:“娘娘,奴婢们查过了,彤史上根本没有记载。若是个连记录都不愿给的宫女所生,陛下又怎么会记在娘娘膝下,占了嫡子的身份?” 皇后嫡出,何等尊贵?这是连大皇子都比不了的。 皇后倚在靠枕上,脸色灰暗,目光飘渺:“既然是陛下的安排,又何必追根究底。陛下说是我生的,那就是我生的。说来也是缘分一场,长生,你去问问,能否让我见见小皇子?长寿,你、咳,你管好宫里的人,不该说的话,让他们都警醒些。” “是。娘娘放心,本就筛过一遍的,如今留下的,都是对娘娘忠心耿耿的人。”长寿意识到什么,眼眶微红。 如今,后宫的目光全在坤仪宫身上。而坤仪宫的一切动静,都被暗中的身影全数看在眼里,然后上报给他们的主人。 * 直到侍奉皇帝听到密奏,李捷才意识到,从封宫到解禁,这位天子从未停止对坤仪宫的猜疑与试探。 一切的责罚恩赏,或许都只是钓向皇后的饵,想看看她是否会露出什么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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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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