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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明就是他自己八岁时的模样。 器灵似乎感受到了他情绪的剧烈波动,膝行着上前几步,小心翼翼地拉住了宿云汀的衣角,将小脸贴在他的袍子上轻轻蹭了蹭,喉咙里发出满足的、类似猫儿的呼噜声。 “主人……不生气……”稚嫩的童音里,满是濡慕与依赖。 “胡闹。”宿云汀的声音很轻,“谁让你们这么做的?” 狸夭笑容不变:“公子,我们只是顺势而为,你不在,魔域群龙无首,迟早要被仙门正道蚕食干净。与其便宜了外人,不如让断潮生坐上那个位置,况且它与你本就……”她没说完,“它当魔君,与你当魔君,有何分别?” 她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更何况,你如今身份不便,有许多事,明面上不好做。” 狸夭的眼神,意有所指地瞟向了问道台的方向。 * 宿云汀回神,直直对上谢止蘅的视线。 谢止蘅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眸色沉了沉,随即收回视线。 他站起身,衣袂在月光下泛着冷辉。 “带路。” 当宿云汀和谢止蘅赶到时,天衡宗的弟子们手持法器,将整个小院围得水泄不通,脸色一个比一个凝重。 各宗门闻讯赶来的长老和管事们,则聚在外围,交头接耳,神情各异,有惊惧,有凝重,更多的,则是对天衡宗的质疑。 院内灯火通明,将所有人的影子都拉得歪歪扭扭,更添了几分诡异。 颜罗生在天衡宗的住处,名为“德馨小筑”。 宿云汀掠过门楣上那几个字,心底冷冷嗤笑,这名字取得,当真不可谓不讽刺,一个觊觎故人遗宝、品行卑劣的老东西,却住在这般意喻品德芬芳的院落里。 问道大会,是整个修真界的盛事,颜罗生辈分和地位摆在那里,是成名已久的大乘期修士。这样的人物,在防卫森严的天衡宗内,被以如此惨烈的方式虐杀,这无疑是在狠狠抽打天衡宗,乃至整个仙门正道的脸。 “仙尊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 天衡宗宗主赵无极,一个面容清癯、素来以沉稳著称的中年修士,此刻却是愁眉不展,额上青筋直跳。 他看见谢止蘅,如同看到了救星,连忙迎了上来。 “仙尊!您可算来了!您一定要为我们天衡宗做主啊!” 宗主一张老脸皱成了苦瓜,几乎要哭出来。 “这……这颜长老在我们天衡宗出事,我们是万万脱不了干系,可我们对天发誓,此事绝非我宗门所为啊!” 他一边急切地撇清关系,一边又诚恳地拱手作揖,“此事发生在我天衡宗,是我赵无极监管不力,罪该万死!我已下令封锁全山,定要将凶手缉拿归案,给天下一个交代!” 问道大会期间接二连三地出事,先是神秘人袭击,玄陵山弟子险些全军覆没,现在又是自己宗门德高望重的长老被虐杀,他这个宗主的位置,怕是坐到头了。 随即,他又用恳求的语气说道:“颜长老身份非同小可,此事影响甚巨,如今人心惶惶,流言四起。还请仙尊……能出手相助,主持大局!我等感激不尽!” 谢止蘅神色冷淡,微微颔首:“赵宗主不必多礼,颜老既是在问道大会期间遇害,玄陵山自不会袖手旁观。调查有何进展?” 赵无极面露难色,叹了口气,引着他们往院内走:“仙尊,请看。” 宿云汀亦步亦趋地跟在谢止蘅身后,一只手还紧紧抓着谢止蘅的衣袖,作出那副受惊不小、寻求庇护的模样。 他的目光,却在暗中飞快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将他们脸上或真或假的惊惧、后怕与幸灾乐祸,尽收眼底。 人心,真是个有趣的东西。 一踏入德馨小筑的内室,一股浓郁得几乎化不开的血腥味便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房间里已经有几名天衡宗的长老在勘察,个个愁云惨淡。 宿云汀适时地皱起眉,用袖子掩住了口鼻,向谢止蘅身后缩了缩,将被血腥气冲撞到、柔弱不能自理的形象,扮演得淋漓尽致。 屋内的景象,比清丰描述的还要惨烈百倍。 颜罗生的尸身,被数根丝线缠绕,吊在屋子正中央的房梁下。他身上的道袍破碎不堪,四肢以一种诡异的角度不自然地扭曲外翻,显然死前经历过极大的痛苦。 而最骇人的,是他的脸。 那上面空空如也,没有口鼻,没有眼目,只剩下平滑而凹凸的血肉,新鲜的血液还在顺着肌理的纹路缓缓下渗,滴落在地,晕开一朵又一朵小小的、黑红色的花。手法之利落,用心之歹毒,让在场的长老们都忍不住背脊发凉。 这场景,饶是在场许多见惯了生死的修士,也忍不住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纷纷别开脸去。 “可曾探查出魔气或妖气?”谢止蘅的目光,落在尸体上,眼神锐利如刀。 这几乎是所有人的第一反应,如此残忍狠辣的手段,太像是魔域的手笔了。尤其是新任魔君今日才刚刚驾临,夜里就出了这等事,很难不让人将二者联系起来。 赵无极摇了摇头,脸上写满了困惑与烦躁:“这便是棘手的地方,我们用测魔盘和鉴妖镜反复探查了数遍,现场干干净净,没有一丝一毫的魔气残留,也没有任何妖物的气息。”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自己都不愿相信的惊恐。 “没有魔气,凶手却能用这般手段,悄无声息地潜入天衡宗,虐杀一位大乘期修士……仙尊,我们怀疑……” 赵无极没有把话说完,但在场的人都懂了他的意思。 排除了妖魔,那么剩下的可能,就只有一个了。 凶手,是自己人。 作者有话说: 有宝子猜到了 二编:改了一丢丢内容,不影响
第22章 问道大会(九) “仙尊……”赵无极的嗓音干涩,他讪讪道:“这……这绝无可能!颜长老德高望重,清誉满门,究竟是何人会用上这般……这般惨绝人寰的手段残害他?” 在场的修士们,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方才还同仇敌忾,将矛头遥遥指向魔域的众人,此刻却下意识地与身边的人拉开了半步距离,眼神里充满戒备与猜疑。 “太可怕了……颜长老可是大乘期修士,在天衡宗的地盘上,就这么无声无息地……” “噤声!你不要命了?真凶尚未捉拿,焉知……焉知他此刻不在你我之中!”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如藤蔓般疯长,缠绕住每个人的心神。一时间,人人自危,风声鹤唳,看谁都像是那个藏于暗处的索命恶鬼。 这股疑神疑鬼的阴翳氛围,竟比那弥漫在空气中的浓重血腥气,更令人窒息。 天衡宗的鉴宝长老小心翼翼地取下一截悬挂失身的丝线,用灵力探查了许久,最终颓然地摇了摇头。 “回禀仙尊,宗主,”那长老面色凝重地拱手道,“这丝线就只是凡间绣娘用的普通绣花线,未附着半分灵力。凶手……凶手此举,恐怕只是故布疑阵,用以混淆视听。” 宿云汀绕过悬吊的尸身,视线落在了那张被完整剥下、挂在窗边黑松盆景上的人皮。 月光下,那张脸皮上面的血迹已经半干,凝成暗沉的褐色,软塌塌地垂着,在夜风中微微晃动。 “那上面……有字。”宿云汀的声音轻飘,似羽毛落地,却在众人心中重逾千钧。 赵无极一个激灵,连忙凑上前去。一名弟子极有眼色地递上明火符,橘黄色的光芒跳跃着,驱散了角落的阴影。借着符光,赵无极定睛一看,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倒退一步,脸色比方才还要惨白。 只见那张血肉模糊的脸皮上,用利刃刻着一行极小的字。字迹深刻,入肉三分,笔锋凌厉,似是带着滔天的恨意。 众人纷纷伸长了脖子,想要看看究竟,一名胆大的天衡宗弟子,鼓起勇气,颤声将那两行字念了出来: “既无颜面,何留其皮。” “血债未偿,魂归无期。” “仇杀……是仇杀,”赵无极喃喃自语,他猛地转身对弟子吩咐道:“快,立刻去查!查颜长老生平所有结怨之人,无论仙凡,一个都不能放过!” 命令立刻被传达下去,天衡宗的弟子们如蒙大赦,纷纷领命而去。 有了明确的调查方向,总好过像无头苍蝇一般,在宗门内互相猜忌,惶惶不可终日。 宿云汀依旧维持着那副受惊过度的模样,眼底深处,却划过嗜血冰冷的笑意。 谢止蘅感觉到宿云汀身体的微颤,他不动声色地伸出手,将宿云汀揽得更紧了些,掌心温热的灵力透过衣衫,源源不断地传递过去,安抚着他。 宿云汀顺从地往他怀里缩了缩,心底那因复仇而翻涌的戾气,平息了几分。 天衡宗的效率很高,或者说,是在巨大的催逼之下,不得不高。 不到两个时辰,一枚详细记载了颜罗生生平的玉简,便被人用秘法拓印,恭敬地送到了谢止蘅的手中。 “仙尊,这是本宗能查到的,关于颜长老最完整的生平记述。”赵无极的脸上写满了疲惫与困惑,“只是……通篇看来,实在寻不出他与何人结下过如此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 谢止蘅接过玉简,目光仅在其上停留一瞬,便转手递给了身旁的宿云汀。 “你也看看。”他的语气平淡如水,“兴许能有什么发现。” 这个举动,让周围几位长老都愣了一下,目光中透出几分不解,但宿云汀却仿佛理所当然,神色自然地接了过来。 纤长的睫羽垂下,一缕神识探入玉简之中,浩如烟海的文字瞬间涌入脑海。 卷宗里,详尽地记载了颜罗生光辉的一生。 从他一介凡俗孤儿,偶得仙缘,拜入清虚观;到他如何勤勉修行,七十岁结丹,一百五十岁成婴;再到他如何一步步稳扎稳打,历经百年风雨终入大乘,成为天衡宗内备受敬仰的太上长老。 桩桩件件,都列得清清楚楚。 卷宗中更是不吝笔墨地赞颂其品性。言其待人宽厚,乐善好施,时常下山游历,救助凡人,点化有缘。在宗门内,对后辈弟子更是关爱有加,从不吝啬指点。数千年来,受其恩惠者不计其数。 口碑之佳,堪称完人。 通篇记述,就是一部活生生的仙门修士励志典范,光风霁月,无懈可击。 宿云汀看得几乎要笑出声来。 写得真好,若非他是亲历者,恐怕也要被这位“德高望重”的颜长老感动得热泪盈眶了。 他的神识继续往下扫,卷宗的后半部分,开始记载颜罗生的人际交往。 上面罗列了许多名字,大多是些仙门同道,关系都止于“交好”、“论道”之类,并无深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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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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