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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是吗?”宿云汀笑了笑,那笑意却不达眼底。 宿云汀向前一步,逼近他,压低了声音,“刚才你有没有听到有个女子在唱歌?” 老管家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慌,但被他极快地掩饰了过去。他茫然地摇了摇头:“姑爷说笑了。这三更半夜,府里又逢大丧,何处会有人歌唱?想是姑爷……听岔了。” “是吗?”宿云汀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你,真的没听见?” 老管家的额角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他强作镇定地低下头:“老奴……确实未曾听见。” “也罢。”宿云汀不再追问,只是那笑意更深了些,“既然是娘子寻我,我这便回去了。有劳管家带路。” 经过老管家身侧时,他脚步未停,只用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悠悠地哼了一句: “……郎骑白马奴坐轿……” 老管家的身形剧震,如遭雷殛!提着灯笼的手倏地收紧,手背青筋暴起,连灯笼里的烛火都跟着晃了三晃。 回到卧房,谢止蘅正端坐于灯下,手中虽持着一卷书,目光却落在窗外的沉沉夜色上。见他推门而入,才将视线转回。 “回来了?” “嗯。”宿云汀坐到他对面,给自己斟了杯早已凉透的茶,一饮而尽,那股萦绕心头的烦躁才算被压下几分。 他将方才的经历,连同那诡异的歌词,都简单说了一遍。 “……那老管家分明听见了,却抵死不认,一副活见鬼的模样。” 谢止蘅听罢,放下书卷,眼神变得深邃幽远:“若这声音,偌大林府,唯有你与他二人能闻,便说明,你们二人身上,恰好都拥有某种相同的特质。”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这背后隐藏的秘密, “还有七日,便是林老爷下葬之日。”谢止蘅道,“也是这府里‘丧事’的终结。到那时,一切应该都会有个了断。” 宿云汀点了点头。他只希望,这剩下的几天,别再出什么幺蛾子了。 然而,事与愿违才是常态。 自那夜起,那支诡异的婚嫁歌谣,便如跗骨之蛆,开始不分昼夜地在林府回荡。 有时候是在午后,下人们昏昏欲睡之时;有时候是在深夜,万籁俱寂之际。 那声音依旧只有宿云汀和老管家能听见。 宿云汀从一开始的烦躁,到后来渐渐习惯,甚至能跟着哼上两句。 而老管家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憔悴下去。他眼下的乌青越来越重,眼神也变得越来越恍惚。 宿云汀好几次撞见他独自一人对着空气发怔,嘴唇翕动,喃喃自语,神情时而恐惧,时而悲恸,已然是一副魔怔之态。 府里的下人们虽然听不见歌声,却也能感觉到那股越来越浓的诡异氛围。众人都是人心惶惶,好几个胆小的丫鬟都说夜里见到了不干净的东西,哭着喊着要辞工回家。 整个林府,都像是被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着,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盼着,头七赶紧过去,老爷早日下葬,好让这一切都结束。 终于,在所有人的煎熬与期盼中,头七当夜,到了。 作者有话说: 设错时间了啊啊啊啊啊
第46章 喜丧(八) 依着旧俗, 子时三刻,阴阳交替,乃逝者魂归故里之时。 灵堂里跪满了人, 比前几日加起来都多, 老管家强撑着熬红的双眼, 哑着嗓子指挥下人,在府内各处要道都设下香案, 点燃了长明灯。 那豆大的火光在夜风中摇曳, 连成一条昏黄的线, 据说是为亡故的老爷,照亮回家的长路。 宿云汀坐在谢止蘅身边, 看着眼前这番景象。 他现在已经能对那首时不时在耳边响起的婚嫁童谣做到充耳不闻了。那声音就像一只讨厌的蟋蟀,嗡嗡作响,虽然烦人, 却也造不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这秘境的时间过得还挺快的……你说,今晚林老爷的魂魄, 真的会回来吗?”他压低声音, 用胳膊肘碰了碰谢止蘅。 谢止蘅连眼睛都没睁,淡淡地回了两个字:“不会。” “为什么?” “此间种种, 不过是人心臆造的幻影, 魂魄之说, 更是镜花水月。他们所求的, 并非亡魂归来, 不过是生者心安。” 宿云汀笑笑:“也是, 这世上若当真有魂魄……” 两人正说着悄悄话, 子时的钟声,悠悠地敲响了。 “咚——” “咚——” “咚——” 沉闷的钟鸣穿透寂静的夜幕, 仿佛一记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灵堂内每个人的心上。 灵堂内瞬间鸦雀无声,连抽泣声都停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一阵阴风毫无征兆地从大开的厅门灌了进来,吹得满堂的白幡猎猎作响,烛火疯狂摇曳,明明灭灭,将人们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张牙舞爪。 “起风了……”有人颤声低语。 宿云汀正欲起身活动一下发麻的腿脚,一股强烈的晕眩感却猛然袭来,天旋地转。 眼前的景物开始变得模糊、扭曲,耳畔嘈杂的人声迅速褪去,化作模糊的嗡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强行剥离、拖拽的失重感。 这感觉……宿云汀心里咯噔一下。他记得很清楚,上一次有这种感觉,就是他们从废城祠堂被卷入这个林府幻境的时候。 秘境的规则,又发动了。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去抓住身边的谢止蘅,指尖却只捞到一片冰冷的虚空。 “谢止蘅!”他喊了一声。 无人应答。 最后一眼,他看到的是谢止蘅猛地睁开眼,那双清冷的凤眸里,浮现了清晰可见的惊愕与急切。 然后,黑暗便吞噬了一切。 …… 谢止蘅是在那股诡异的空间波动爆发的瞬间,察觉到异常的。 那力量来得太快,太蛮横,毫无预兆,甚至绕过了他布下的所有警戒灵识。当他反手扣去时,指尖触到的,只有宿云汀衣袖带起的一缕微风。 方才还絮絮叨叨说个不停的人,就这么在他身侧,凭空消失了。 连带着一起消失的,还有灵堂中央那具沉重的楠木棺椁。 前一刻还摆放着棺木的地方,此刻空空如也,只剩下几张散落的纸钱。 灵堂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出现了短暂的停滞。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块空地,脸上的表情比见了鬼还要精彩。 “棺……棺材呢?” “老爷的灵柩……不见了!”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比山崩海啸更甚的恐慌。人群像是沸水倾入蚁巢,尖叫着,哭喊着,争先恐后地朝门外涌去。似乎有人在混乱中撞翻了烛台,火星溅落在干燥的白幡之上,火舌“轰”地一下窜起,瞬间点燃了堆积如山的纸钱和祭品。 火光映照着人们惊恐万状的脸,整个灵堂顷刻间化作一片炼狱。 唯有谢止蘅,静静地立在原地,于这片人仰马翻的火海之前,宛如一座万年不化的冰山。 一股冰冷的、暴戾的情绪,从他心底深处不可抑制地翻涌上来。 与此同时。 宿云汀在一片极致的黑暗和死寂中,悠悠转醒。 他感觉自己像是睡了很久,浑身骨头都快散架了。他动了动手指,手心传来粗糙冰冷的触感。 是地面。 他撑着地坐起来,脑袋还有些昏沉。他晃了晃头,试图回想起昏迷前发生的事。 他被传送到别的地方了。 宿云汀迅速冷静下来。他环顾四周,眼前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霉味和灰尘的味道,呛得他想咳嗽。 这是何处? 他从地上站起来,小心翼翼地向前走了几步,手碰到了冰冷的墙壁。他顺着墙壁摸索,很快就摸清了自己所处的空间。 这是一个很小的地方,四四方方,像个石室,或者说,像个地牢。 没有门,没有窗,完全封闭。 宿云汀心里一沉,他被关起来了。 他尝试着调动灵力,却发现体内的灵力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制住了,运转得极为晦涩,只能勉强在指尖聚起一小簇微弱的火苗。 火光亮起的瞬间,他终于看清了自己所处的环境,以及……躺在不远处角落里的东西。 那根本不是一具完整的尸体,而是一堆被啃噬得七零八落、已然发黑的枯骨!森白的骨殖上,还挂着几缕早已腐烂的布条,依稀能辨认出,那是柜子里周引修的衣袍。 而在那堆白骨旁边,散落着几件东西。 一个被摔碎的酒壶,几块啃了一半的干粮,还有一个……被打开的、空空如也的木匣子。 宿云汀的瞳孔骤然缩紧。 那个木匣子,他认得。 正是他和谢止蘅在暗格里发现的,那个装着婚书和林府地图的盒子! 所以,这里是…… 宿云汀猛地抬头,看向石室的上方。他明白了。 难不成这里是当年真正的周引修,被囚禁的地方! 他图谋林家财产的计划败露,被林家人发现后,关进了这条暗道尽头的密室里,活活饿死,最后……尸骨被鼠蚁啃食得一干二净? 宿云汀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所以,秘境把他传送到这里,是想让他也体验一把周引修当年的下场? 就在这时,他突然闻到了一股浓烈的、刺鼻的烟味。 紧接着,石室的温度,开始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急剧升高! 烟味越来越浓,几乎是眨眼之间,就从一丝一缕变成了滚滚浓烟,疯狂地从石壁的缝隙里倒灌进来。 宿云汀被呛得连连咳嗽,眼泪都流了出来。 “咳咳……这是要熏死我吗?” 他立刻用袖子捂住口鼻,指尖那簇好不容易聚起来的火苗,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浓烟冲得几近熄灭。 石室内的温度快速攀升,滚烫的热浪炙烤着他的皮肤,让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一个巨大的火炉。 着火了! 宿云汀心里一沉,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顾不上再去研究地上那堆白骨,转身冲到自己摸索到的那面唯一的、看似是入口的石壁前,用尽全身力气去推,去撞。 石壁纹丝不动,像是一整块山岩。 他凝聚起体内那点微弱的灵力,汇于拳上,狠狠一拳砸了上去。 “砰!” 一声闷响,石壁上连一丝灰尘都没掉下来,反倒是他的拳头,被震得一阵发麻。 没用。这石壁有古怪,恐怕也加持了某种禁制。 浓烟已经充满了整个狭小的空间,他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般的疼痛。再这么下去,就算不被烧死,也得先被这浓烟活活呛死。 冷静,必须冷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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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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