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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医修到底来了没有?!” “夫人她……夫人她气力不济, 胎位又有些不正, 恐怕……” “速去请示宗主!这等大事, 岂能无他定夺!” 焦灼的呼喊与压抑的啜泣声混杂在一起,穿过雨声传来。 宿云汀心下困惑, 他试探性地向前走了几步,却发现自己仿佛被困在了一方无形的牢笼里。这片庭院他可以自由走动,但再往外, 便似有一层透明的壁障阻挡他前行。 他又试着伸手去触碰一个匆匆跑过的侍女,指尖却毫无阻碍地穿过了她的身体。 原来如此。他是个局外人, 一个无法被感知、无法去干涉的看客。 好吧, 也猜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境,也不知道谢止蘅这回去哪了。 进来时两人是紧紧握在一处的, 按理说也会跌落在同个空间。 宿云汀定了定神, 既来之则安之。他不知这是何种幻境, 也不见谢止蘅的踪影, 索性负手在廊下缓步踱着, 听那些下人压低了声音的交谈, 试图拼凑出些许线索。 “宗主……宗主他正在西境处理那头作乱的千年旱魃, 一时半会儿怕是回不来……”一个年轻的弟子面色惨白地回报。 旁边一个上了年纪的仆妇闻言,忍不住抹了抹眼角, 低声怨怼道:“什么千年旱魃,我看就是个借口!宗主性情冷僻,自打夫人嫁入玄陵山,何曾见他有过半分好脸色?十天半月不见人影是常事,如今夫人和小主子生死关头,他竟也不在……” “嘘,嘘,噤声!”另一人慌忙打断她,“王妈妈,这话可不敢乱说!宗主的事,岂是你我能妄议的?” 那被称为王妈妈的仆妇闭了嘴,眼中的愤懑却未消散。 玄陵山?宗主? 宿云汀心头一动。此处的建筑风格古朴庄重,确有几分玄陵山云霞峰的影子,但诸多细节与布局却与他记忆中大相径庭,显得更为古老。 他不再理会外头的风雨人声,绕开那些虚幻的人影,信步走进了那间灯火通明、人进人出的正房。里间帷幔深垂,不断有侍女端着血水进出,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宿云汀不好进去打扰,便在外间寻了张空着的紫檀木椅坐下,学着幻境中人的样子,安静地等待。 时间在雷声与雨声中一点一滴地流逝,不知过了多久,里间被响亮清越的啼哭骤然划破。 “生了!生了!是个小公子!” 狂喜的呼喊声响起,外间一直紧绷着神经的众人齐齐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笑容。 宿云汀也觉得有趣,听着那中气十足的哭声,竟也生出几分好奇。 很快,一位面容慈和的产婆抱着一个襁褓,满面春风地从里间走了出来。众人立刻围了上去,七嘴八舌地赞叹着。 “快让我瞧瞧小公子!” “哎哟,这眉眼,可真俊俏!” 宿云汀也站起身,凑了过去。只见襁褓中的婴孩皮肤尚有些红皱,闭着眼睛,小嘴却张得极大,哭声嘹亮。 许是哭累了,他慢慢停了下来,只剩下小声的、委屈的哼唧。那小小的拳头蜷在脸侧,玉雪可爱,瞧着便让人心生欢喜。 宿云汀看得新奇,从未见过如此脆弱鲜活的小生命,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用指尖轻轻碰一碰那只紧攥着不放的小手。 他的指尖尚未触及,那婴孩却仿佛受了天大的惊吓,毫无预兆地“哇”一声,再度嚎啕大哭起来,声音比方才还要响亮,小小的身子在襁褓里不住地蹬踹。 宿云汀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连忙缩回手。怎么回事?他明明碰不到任何东西。 就在此时,门口“吱呀”一声,被狂风猛地吹开,裹挟着水汽的寒风倒灌而入,吹得满室烛火摇曳,几欲熄灭,冰冷的雨丝被风带进来,打在人的脸上。 众人惊呼着回头,只见门口不知何时立了一道颀长的身影—— 那人身着玄色云纹宗主常服,墨发以白玉簪束起,身形挺拔如松。他静立于风雨之中,周身却不见半点湿痕。 电光划破天际,瞬间照亮他俊美却冰冷的侧脸,那双深邃的眼眸,宛若寒潭,不含一丝温情。 宿云汀瞳孔微缩,这眉眼……竟有几分说不出的熟悉。 “宗主!” 抱着孩子的产婆和周围的下人见到来人,皆是又惊又喜,连忙躬身行礼。产婆更是喜不自胜地抱着孩子上前,献宝似的说道:“恭喜宗主,贺喜宗主!夫人生了位小公子,母子平安!” 被称作宗主的男人闻言,脸上却看不见半点喜色。他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目光从产婆脸上移开,落在了那个仍在啼哭的婴孩身上。 他的视线,与其说是父亲看儿子的慈爱,不如说更像是在审视一件没有生命的器物。 冰冷,淡漠,带着居高临下的疏离。 婴孩似乎也感受到了这股寒意,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只睁着一双乌溜溜、水汪汪的眼睛,懵懂而不安地望着眼前的男人。 宿云汀的心,在这一刻猛地沉了下去。 眼前这个冷漠得不近人情的男人……他的容貌,竟与长大后的谢止蘅有着七八分的相似,只是气质更为凌厉、更为冰寒。 原来,这里是谢止蘅的降生之日。 而这位冷心冷眼的宗主,就是他的父亲。 宿云汀从未刻意了解过谢止蘅的身世。自他们相识起,谢止蘅在玄陵山便已是举足轻重的存在,是年轻一辈中绝对的楷模,他也从未听见旁人对他身世有过半分非议。 没曾想,他竟是上一代玄陵山宗主,李亦桓的亲子。 “宗主,”产婆见宗主久不言语,气氛愈发凝滞,只好硬着头皮,挤出笑容道,“小公子根骨清奇,哭声都比别的孩子洪亮,将来定是人中龙凤,能承您衣钵!” 李亦桓伸出手,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却泛着玉石般的冷白。 王妈妈以为他要抱孩子,心中一喜,忙将襁褓往前递了递。 然而,那只手并未去接,只是停在了婴孩的眉心之上,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萦绕着一缕微不可见的金色灵流,轻轻点在了婴孩的印堂。 婴孩小小的身子猛地一颤,仿佛被针扎了一下,却连哭都忘了,只是张着小嘴,无声地抽噎着。 宿云汀看得分明,那不是爱抚,是探查,他在探查这个新生儿的灵根与资质。 片刻后,李亦桓收回手,“赐名:止蘅。知止不殆,抱蘅自芳,”他声音清冷,不带情绪,“随他母亲姓。” 言罢,便对一旁的奶娘道:“抱下去,好生照看。” 他自始至终,都未曾问过里间那位为他诞下子嗣的夫人是何种情况,脸上未曾露出半分担忧,转身便踏入了风雨之中,身影很快消失不见。 宿云汀蹙起了眉。 这人怕不是修的绝情道,竟能冷心冷情至此。 他正暗自腹诽,却感到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着自己。原来他所能存在的范围,只能在谢止蘅周身。婴孩被抱走,他的视野也随之移动。 也罢,宿云汀心想,谢止蘅除了这副皮囊,性情定然是随他那位温柔的娘亲,可不像这个冷血的爹。 然而,他这个念头还没落下,场景便斗转星移,倏然切换。 眼前不再是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而是晴空下的演武场,时光仿佛被拨快了数年。 庭院里,一个约莫五六岁、身着白色劲装的幼童正在练剑。他面若冰霜,小小的脸庞紧绷着,眼神专注而凌厉,与他的年纪全然不符。 木剑破空,带起呼啸的风声。一招一式,有板有眼,剑气虽稚嫩,却已初具锋芒。 那不是孩童的玩闹,而是真正的搏杀剑法。 宿云汀看得有些咋舌。他本以为谢止蘅的古板是后天养成的,没想到竟是从这么小就开始了。 这孩子已不知练了多久,额上布满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他却恍若未觉。从清晨到日暮,将近三个时辰,他未曾停下歇息片刻,也未曾饮一口水。 宿云汀从最开始靠着柱子百无聊赖地看,到后来蹲在地上托着腮帮子看,最后干脆趴在不远处的石桌上,几乎要睡着了。 “……小古板对自己也太狠了吧。”他小声嘀咕,反正也没人听得见,“这是拿命在练啊。”从小便这般努力吗? 就在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时,余光瞥见走廊尽头,一抹素色的身影一闪而过,藏在了廊柱之后。 正在练剑的谢止蘅没有察觉。 宿云汀好奇地跟过去。 只见一个身着素衣、肩上披着一件月白色外氅的女子,正静静地站在那里,遥遥望着场中练剑的幼童。 她身形纤弱,面色带着几分病态的苍白,一双美丽的眼眸里,盛满了化不开的忧愁与心疼。 “夫人,您怎么又来了?”一个侍女打扮的女子跟在她身后,急切地低声劝道,“此地风大,您身子畏寒,还是快些回去吧。” 见女子不动,侍女又焦急地补充:“若是被宗主知晓您又来此处……怕是免不得又要受罚了。宗主不喜您……不喜您打扰小公子修行。” 她……就是谢止蘅的娘亲? 宿云汀怔住了。 为何不能光明正大地走上前去,抱一抱自己的孩子? 为何只能这般偷偷地、满怀忧愁地看着? 作者有话说: 宝们,明晚见。
第57章 浮生梦(八) 廊下的风带着傍晚的寒意, 吹得那女子月白色的外氅猎猎作响。她身形单薄得仿佛随时会被风吹走,眼中满是疼惜与挣扎,却终究没有踏出那一步。 “夫人, 我们回去吧。”身旁的侍女声音里带着哀求, “宗主他……他不喜欢小公子分心。” 女子的肩膀微微一颤, 还是点了点头,最后贪恋地看了眼院中小小身影, 才在侍女的搀扶下, 一步三回头, 身影凄然地消失在长廊尽头。 宿云汀站在原地,心里说不出的憋闷。 他正想着, 眼前的景象忽然如水波般晃动起来,随即迅速变幻。 演武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森诡谲的密林。 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枝叶和浓重的血腥味, 高大的树木遮天蔽日,只漏下几缕惨淡的月光。 光阴再度跃迁。 宿云汀看见不远处, 身形已然拔高不少的少年, 正持剑与妖物对峙。 那少年约莫十二三岁的年纪,面容轮廓已初具清俊之姿, 只是更显青涩, 也更显冰冷。他穿着一身简单的玄陵山弟子服, 手中长剑在月色下泛着寒光, 剑锋犹带血痕。 而在他剑下, 两只妖物正瑟缩在一处。体型稍大的那只妖物, 浑身覆着黏滑的黑色鳞片, 长着三只眼睛,其中一条臂膀已被齐根斩断, 黑血汩汩流了一地。 它将体型娇小的同类护在身后,痛苦地喘着粗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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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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