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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清艰难的笑了笑,他把紧缩变小的小蛇搂进怀里,紧紧的蹭着脸:“够了,停下来。” “巢是意识的枢纽,也是牢笼。”宛清紧紧的抚着小蛇的鳞片,试图用指缝阻止意识的消散,“知道我为什么要洗标记吗?” “梅里克说得对。我优柔寡断,是非不分,总是为着一时私情犯了很多错。” 小蛇不动了,他们身后的黑雾也偃旗息鼓,似乎暂时得到了喘息。 “我怕有标记的ao一方死掉,另一方也跟着去。所以哪怕你要跟我殉情我也不会让的,”宛清喃喃着仰起头,对着空中那些消散的部分意识看去,“严桁。” “我不忍心让你伤心,所以让你永久标记成功了,”那双手摸了摸小蛇逐渐透明的皮肤,“我也不忍心你死。所以洗标记了。” “如果有一天你说你要替代我赎罪,那不可以。严桁,”他低下头,笃定的说,“不可以。” “我要让你活下去。” 有眼泪砸了下来。那双金色的瞳孔看着他,精神体消失了,严桁的手搭上了宛清的脸,他的语言模块已经消散了,瞳孔却还有反应。 那双眼睛望着他,说的是可你要我怎么办呢? 你让我怎么办呢?洛宛清? 你明明知道我不会苟活。你明明知道我为你而活。 这种话太重了,落在他们两个之间就像一种明确的死局。宛清抱住了他。他说足够了。 这对宇宙间最孤单的巢虫此刻紧贴在一起,宛清的声音却已经变得冷静:“虫母通过巢分发意识,控制族群。如果我逆向而行,将这个枢纽彻底引爆,像一场席卷所有频道的精神海啸……那么所有基于这个枢纽的连接,无论是虫族的,还是被寄生的人类临时通道,都会被强制覆盖、冲刷、归零。””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他说,“我相信现在的小浔无法操控我了,你只需要等等我,好吗。” 没有抽泣声,但泪水一颗颗往下掉。严桁还试图挣扎,但宛清抵着他额头,说一开始选中的就是我。 你要相信我能做到。 虫母的黑雾一点一点凝实了。似乎随着严桁的僵持,它的意识也迅速卷土重来。地球上的寄生快成功了,宛清知道自己听见的人声越来越少了。 被碾压被替代的威胁一下子变得强烈,有东西疯狂的想占据这具身体,取代一切。 他没时间再落泪,只迫切的亲吻了严桁的嘴唇:“答应我,好不好。” 严桁望着他。浅棕色的眼睛,或是婴儿蓝的瞳孔。他向来看不得这个人哭,洛宛清在他眼里永远是柔和且锐利的。 他无力的,痛苦而不甘的抬手,轻轻的抹了抹眼前人的眼角。 宛清笑了。 抱着他的双手一下子消失。意识凝成的精神体瞬间碎成了无数晶莹闪烁的碎片飘亡在空中,卷着黑雾穿透母星的地表,呼啸着上了太空。来自更高维的意识头一次被献祭式的解体,整个宇宙都安静了一瞬,包括地球。 已经沉默的,诡异的丧失了所有声响的地球在那一瞬,舰队上的人眼睁睁看着某种无法分辨颜色的洪流粒子袭击而去,穿过地球大气,轰醒了一切的生机。 僵硬的尤克猛地对上于幸,带着防护面罩的人伸出了手,去接棚顶落下的他们不久前还避之不及的水滴。 “透明的。”于幸说,“看来不需要疫苗了。” 雨水还在下,水珠却逐渐变得清澈而透明。黎明时刻,天空逐渐泛白,睡眠中的或是没睡的人们都逐渐的醒来,揉着脑袋走出门。 鸟叫声,雨水声,买菜声和纷乱的人声。一切属于异族的东西消失殆尽。母星黑暗的地下,咚的一声响,唯一的一具身影倒了下去。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闪着莹白色的光,严桁小心翼翼的抬手握住了,血肉的掌心传来钝痛,是十字吊坠的尖角。 他看着那唯一的遗物,空气安静的温柔而平和。 “啪嗒”一声,是alpha灼热,滚烫的泪滴。
第34章 “哐”一声,救济院的大门被轰然推开,霍兰惊喜的看着来人:“哥!” 他手上拿着块毛巾,正站在女医生的身边,帮忙擦药递水。于幸转过身目光对上尤克,没说话,最后是尤克开的口:“怎么样了?” “……”于幸用眼神扫了遍院里,意思是长眼睛的自己会看。 尤克往里走了两步,看见大多数流浪儿们都已经转醒,有的不知道为什么“嗬嗬”的喘着气,使劲比划着手势。 “这是怎么了?”尤克有点懵。 “寄生后遗症。”于幸说,“脑子不够好使的就会这样,你后面还有一个。” 尤克转过头,看见单独站在门口的严桁。 他难得的没穿制服了,小河区这种地方,那身衣服太显眼,加上他还在大屏上公开处刑了梅里克,好在当时大部分人脑子已经被虫子缠的神志不清了,记得的人也少,统战部上头还在扯皮——不过那也跟严桁没关系了。他穿着一件卡其色的夹克外套,肩上有尼龙的束缚扣,一声不吭的走进门来,朝于幸伸出手。 “嘶。”尤克猝不及防周身滑过一阵冷气,看着他背影:“这么冰,你地窖出来吗?” 严桁没说话,于幸朝老太太伸了伸手,接过一个银色冷冻箱递给他,顺带回答了:“他现在是哑巴。” “?”尤克傻了。 “这儿。”于幸指指太阳穴,“跟虫子打架打傻了,语言系统被吃了。你现在跟他讲话他只会跟你说虫语,你想听?” 笼罩在头顶的异族阴云好容易消散,尤克打了个哆嗦:“算了。” 严桁理都没理他,光顾着接过那银白色的小箱。 “最后一只了。”于幸叮嘱道,“这个月都不能再打了,知不知道?” 严桁不说话。 “小江给我带话了。”于幸说,“他愿意戴罪立功,把前议长实验室的内容给你披露出来,可能对你有点帮助,但你别寄希望于太早。”她叹了口气,“在地球上找个人就够麻烦的了。你还要在宇宙里捞意识。” 严桁看她。 “捞吧。”于幸挥了挥手,“等你这辈子过完也就差不多了。” 严桁松开肩上的束缚扣,提了箱子走了。看着他推门离开,尤克悻悻的说:“他也找人啊。” “不知道。”于幸看着门未合拢留下的一点小缝,“寄希望于他们心有灵犀吧。” 她的两个学生。于幸有时候闭上眼,会想起当年讲台上她说完下课,立刻消失一个的那对小同桌。 严桁倒在宛清腿上,一条桌子只能看见把手支在桌上撑着下巴的宛清,他低头不知道跟严桁说了什么,轻轻的笑起来。 “真的能寄希望吗?”尤克说,“我怎么觉得他会先变变态呢?” 于幸:“……” - 仓库一样的房子,坐落在工业区的另一头,人烟稀少。严桁拉开卷帘门进去。 他拨开室内一扇木门的门阀,露出一道钢铁厚门,把手是一面转盘——像恐怖电影里杀人藏尸的冷库,严桁转了转把手,锁芯对上,门推开。 黑洞洞的楼梯,以及钻出的冷气 他提着小金属箱往下走。楼梯没把手,看不清下一级台阶他也不在意。直到沉重的脚步声一声声下到底,一声轻响,整个地下空间这才骤亮。 刺目的白光,以及地下空间最里的操作台,安静的冰棺壁,透着里面的身影。 一具娴静的,清丽的尸体。 - 这个画面其实是很诡异的。人死了大多都会变得僵硬,而严桁一步步走过去,低头去看棺里的人。这具身体恬静的闭着眼,嘴唇寡淡,肤色冰凉,双手温和的垂在身前。 好像鬼味在他身上都是清艳的,伸手触上他的脸,皮肤冷的像冰。 严桁抽出手,打开金属箱抽出里面的针剂。液体是已经抽取好了的,他只需要找到颈部血管,把无色的液体打进去。 一个细小的针孔。把人从冰棺里抱出来后严桁低头去触碰那寡淡的嘴唇,真是冰凉,凉的alpha都有点发麻。额头贴着额头,他静静的和僵硬的爱人依偎在一起。 宛清的意识消失了,实验室的频段捕捉记录过一些活动信号,说明他意识还存在,没有彻底消散。严桁把他的身体带回来以后首先要面临的是军部的处分,面对着艾森在内的一众军部上级,他利索的摘了金枝星徽扔在桌上。眼神微垂。 有人在用恐惧的目光看着他,严桁是半虫的消息在军部不胫而走,即使是他想甩手走人也没那么容易了。 最后还是艾森先上前握住了他的手。严桁惊愕的抬起头,长了年纪的男教官拍了拍他肩膀,说做的不错。 “可以先把你们做了什么,从头到尾,前因后果告诉我们吗?” “就当是为了他?”艾森指了指严桁身后的躯体。 严桁紧紧咬着牙,最后松了口气,他抬起头看向艾森,漆黑的眼珠透露着一个字: “好。” 从十五岁到二十五岁,长达十年的战争内幕,严桁从调查室里出来的时候外头已经炸了天。对于那次叛族,宛清·洛是逃无可逃的最大战犯。但看着冰棺里僵硬的人,军事法庭的审判员们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怎么做。 最后还是于幸出面,她出具了最新的体检报告,证明严桁已经被剥离了虫族意识,同时接手了一部分梅里克实验里的内容,包括实验人员,组织起了一批脑科学,意识神经学,腺体科学和虫族研究交叉的研究课题,表述宛清是很重要的实验样本,并且不是完全没有恢复的可能——就算要功过分明,也得人活着才能判吧。 于是在几个星校出身的老师努力下,严桁获得了自由,而关于宛清的审判则无限期的拖了下去。在于幸的默许下,严桁得以把那具身体带走。 他们曾经在宇宙的罅隙里纠结徘徊,最终选择了人类,好在人类里还有人愿意偏向他们一点,让这两个孤独的灵魂不至于彻底暴晒。 活性剂逐渐起效,严桁指腹一点点抚过怀中人的眉尾,眼角。看着那苍白的唇瓣一点点恢复血色,体温回升,皮肤变得柔软,好像下一秒就会睁开眼看他——严桁注视了那具身体很久,最后也没等到。 他知道再等下去也等不来,长夜漫漫,活性剂能维持的时间也不过那么多,他吻了吻宛清的眉心,说我们去看月亮,好不好? 去高山去草泊,去那些你在星校那个铁盒子里期待着的那些地方,去无人知晓的角落。 我牵着你的手。去看澄净的星星与月。 ——正文完——
第35章 尾声 高原公路,下了一天的雪,路面结冰,阴冷的反着天光。 一个狼狈的背包客一脚深一脚浅的踩在雪水里,风刮过,冻得他瑟瑟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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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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