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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陈瑄荣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咬碎后发出的,“李迎是为什么死的,母后想必比朕更清楚。” “皇帝,你是要顶撞哀家了吗?”太后剑眉一横,“你别忘了,什么样的人才能留在你身边!” 太后拍了拍胸口:“你想留下他,哀家允了。哀家也觉得那小师傅与哀家投缘。但他到底不是真正的出家人,是外男!” 陈瑄荣此刻冷静了些许,思索片刻,皱眉道:“母后是说,要让他做太监?朕决不允许!” “那你要放任一个外男留在宫中吗?你以后立了后,纳了妃,也要让他留在宫中吗!” “以后的事,母后不必费心了。而且,朕不会纳妃。”陈瑄荣冷声道,“母后若是看不惯他留在御前,朕立刻吩咐人将坤宁宫收拾出来!” 这还是于公公前些日子问他的话。陈瑄荣气得气血上涌,开始随口胡说。太后听出他的弦外之音,更是差点昏死过去。陈瑄荣望着快晕厥的太后,终是叹道:“来人,送太后回慈宁宫,请太医去看看。” 等太后离开,他才对于公公道:“去慎刑司,把人接回来。” 于公公应了声是,刚抬脚,陈瑄荣却改了主意:“等等。” “你去慎刑司,让他们不许对他动刑,再给他安排吃食。等明早再把人接回来。” 于公公没想明白是什么意思,也不敢问,只好又应了一声,去宣旨了。 小猫太调皮,到处乱跑不说,还不懂得要少招惹是非的道理。 得吓唬吓唬,让他知道不许再不听话。陈瑄荣抬手,让人传膳了。 耳边水声滴滴答答,落在地上。颜颜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间略显破旧的耳房里。 他见过这样的屋子,是慎刑司的牢房。 傅止檀骗他,陈瑄荣根本不是包庇他,还是把他打入慎刑司了! 颜颜抱着膝盖,瑟瑟发抖,不知道陈瑄荣要罚自己做什么。傅止檀进了慎刑司,浑身是血,自己不会也那样吧? 陈瑄荣是坏人。 外面断断续续传来哀嚎声,颜颜是真有点害怕了,便捂住耳朵。没过多久,门开了,进来的不是负责审问的嬷嬷,而是几个太监。颜颜往墙角缩了缩,警惕地看着他们。 为首的老太监上前,颜颜正想着说什么可以为自己拖延时间,或者能求见陈瑄荣时,老太监伸手,竟是来拽他的裤子。
第40章 “傅止檀,我杀人了” 陈瑄荣下完旨,便没太在意此事。量慎刑司那帮人也不敢怠慢猫儿。 亥时,紫宸殿的宫门彻底落锁。陈瑄荣正欲就寝,本应在寝殿门口值夜的于公公提着灯走进来:“陛下,傅止檀求见。” 听到那个名字,陈瑄荣下意识挂了脸。 那小子,必定是为猫儿的事而来。 “让他回去。”陈瑄荣微愠。 还没等于公公出去赶人,傅止檀已经进来了,刚一进殿,便跪趴在门口:“陛下,求您放过糯糯。” 没有回应,傅止檀匐得更低,脸埋在毛毯里,声音听上去异常沉闷:“奴才以性命担保,糯糯不是会做出私相授受之事的人。陛下英明,他的身份您再清楚不过,他不是那样的人。” “你拿性命担保?你替谁担保!”陈瑄荣彻底怒了,面如寒霜,“朕并未传召你,竟敢擅闯朕的寝宫!傅止檀,你是要抗旨不遵吗!” “净身和宫刑无异,有多恐怖,奴才了解。奴才见过太多人净身之后,刚抬出去就断了气,命大些的不过撑上三五日,同样丢了命。”傅止檀没有抬头,执拗道,“陛下,糯糯会怕的。” 提到那个字,陈瑄荣的怒火骤熄,戛然而止。 见陈瑄荣迟迟没有赦免的旨意,傅止檀起身,再次跪下,铿锵有力,一下一下的磕头。他来的匆忙,应该是刚听说颜颜被带到慎刑司的消息就迫不及待赶来,乌发蜿蜒,肤色森白,额头已经磕破,鲜红血珠一滴一滴从鬓边滑落,滴在发上。 看的陈瑄荣心里发毛,更多的则是抑制不住的怒。 “奴才死不足惜,只求陛下饶恕糯糯。”陈瑄荣还不回答,傅止檀真的有些急了,“他胆子小,受不住这样的惊吓!求陛下开恩!” 陈瑄荣面色不豫:“你的确死不足惜!” 看到傅止檀磕头的模样,他就想到当初颜颜为傅止檀求情痛哭。 这小太监到底哪里好! 但他说的没错,慎刑司阴森,瘆人肌骨,还是把猫儿接回来吧。想来在慎刑司待了五六个时辰,猫儿也吃到了教训,该记住宫规森严了。而且净身那种事腌臜,还是别让猫儿接触为好。 “你和于楠去慎刑司,把他接回来吧。”陈瑄荣终于松口。傅止檀一怔,极快速谢了恩,赶紧退了出去。 他知道陈瑄荣不可能真的对颜颜施宫刑,但慎刑司那起子人向来拜高踩低,又口无遮拦,万一真说了什么,吓到颜颜就不好了。 傅止檀也没想到,还不过半个月,他就又进了慎刑司,只不过这次,换成了他来找颜颜。 管事太监见他和于楠来临,诚惶诚恐行了礼,听他们要接颜颜出去,摆出一脸早已料到的表情,谄笑道:“奴才就知道陛下疼惜小主子,早将人单独安排在了东庑房。两位公公放心,奴才们绝没有苛待小主子,还请公公们回禀陛下时……” “知道了。”傅止檀打断他。 东庑房安安静静的,别说人声,连风声都极为细小。颜颜其实是有点爱哭的性子,被抓到慎刑司,就算不大哭,肯定会偷偷啜泣,怎么会一点声音都没有? “你们真的没有苛待他?”傅止檀皱眉,“净身房的师傅没有来过?” 闻言,总管太监的表情变了变。傅止檀瞧出来了,连忙越过他,闯进了东庑房。 甫一入内,他就嗅到了极为浓郁的血腥气。 已经入夜,屋内没有点烛台,漆黑得吓人。傅止檀提起灯,地上隐约可见几个人影。在他正对面的角落处,一道白色的身影抱着膝盖,缩在墙角,止不住的颤抖。 是颜颜。 颜颜真的被吓坏了。 傅止檀心里疼的厉害,赶忙上前抱住了颜颜。小猫儿身上带着丝丝寒气,双手冰冷,嗅到熟悉的味道,下意识抱了回去。 烛光照亮了颜颜白皙的脸,他眸中没有眼泪,反而满是惊恐。颜颜攥住傅止檀的手,声音飘忽,仓皇失措:“傅止檀……我杀人了。” “什么?” “我杀人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是他们来抓我,还拿着刀,他们要来杀我!”颜颜语速出奇的快,颠三倒四的。傅止檀怕他声音太大,引得外面的人,尤其是于公公怀疑,捂住了他的嘴,“颜颜,可以冷静吗?不要怕,小声些。” 颜颜怕的要死,那几个老太监紧紧按着他,想阉他,他拼命挣扎,那些人还说什么自己在净身房当了几十年的差,不会痛的。 可他不想当小公公猫,那样会没办法飞升的。他还要飞升去找爹爹娘亲,他不能做太监。 那些人没想到他力气那么大,一时间犯了难。陛下交代过要吓唬吓唬人,但不能真的伤到。他们还是第一次接到这样的吩咐,尽力控制了力气,颜颜身形灵活,很快就找到往外跑的机会,但他只有一个人,老太监们把他抓回来,争执之时,那把小刀的刀尖对着颜颜的脸。 刀柄处有一点锈,像是未擦干留下的血迹。 “……我回过神时,他们就都死了。傅止檀,我不该杀人,是我错了,但我真的害怕……”颜颜咬着指尖啜泣。 比起方才的危险,他更怕的是自己杀了人。他是小妖怪,妖的风评在人间并不好,否则他和傅止檀初遇时也不会冒充自己是小神仙了。但五百年来,别说是杀生,他就连一条鱼,一只鸡都没杀过。 他杀人了。他是坏孩子了。 “别怕,别怕。”傅止檀脱下外袍披在颜颜肩上,提灯去看地上躺倒的人,的确是几位当差多年的净身师傅,此刻脸朝下趴伏在地上,脸色煞白,身上脸上带着撕开的伤口。傅止檀伸手,去探了探几人鼻息,脸色立马凝重起来。 他怕颜颜发觉,立马俯身,贴在对方胸口。足足几秒钟过去,他才听到胸腔中微弱的呼吸声。 “别怕,颜颜,你没有杀人。”傅止檀长舒一口气,将颜颜拉到身前,让他去听净身师傅的呼吸。怕颜颜不放心,他如法查探了另外几人,确定那些人并未丧命,只是重伤,又一次拥住颜颜,“一会到了殿前,你记得说,你是被吓坏了才动手的,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伤得这么重。” “我真的吓坏了。”颜颜抽噎道。他好像记得,他慌乱中念出了什么法诀。如果自己平日修炼的再刻苦些,能控制自己,说不定就不会伤到人了。 傅止檀拍了拍他的背,搀扶着颜颜走出慎刑司。于公公在外面等了许久,都开始怀疑里面的情况了,在看到颜颜的一瞬间,也不免被他惨白的脸吓了一跳。 紫宸殿的灯火还亮着。颜颜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熟悉的床上,一道身影坐在床边,他正要抱上去,坐起身时,手又停在了半空。 “糯糯,你醒了?”陈瑄荣见他醒来,想摸摸颜颜素白的脸。还没触碰到,颜颜偏过头,躲开了他的手。 陈瑄荣有些烦躁,顾忌着颜颜真的被吓到了,只能尽力让自己的语气温柔点:“是朕不好,应该尽快派人接你出来。糯糯,你想要什么吃的玩的,朕都满足你,好不好?” 陈瑄荣一直未曾入眠。他早交代了众人,等颜颜回来后第一时间禀报他。听到于公公说颜颜吓得腿软,更是急忙赶了过来。 颜颜还是没说话。自从猫儿变成人后,陈瑄荣便时常烦躁。养一个人,比养一只猫要难的多。从前的糯糯活泼乖巧,时常逗他开心。但是变成人的糯糯,却要他三番五次的纵容,妥协。 这猫儿真是不听话了,他堂堂皇帝都愿意服软,为何还不回应他。 “你也累了,是吧?朕先回去了,等你休息好了,朕再来看你。”陈瑄荣甩手,离开了青松堂。颜颜还保持着方才的坐姿,面朝着墙壁。过了一会,小席子的声音响起:“小主子,太医来了。” “我不看太医。”颜颜闷闷道。 小席子想劝。他刚才在门口看了一眼,小主子面无血色,魂丢了似的,肯定要看太医啊!但他嘴笨,急的团团转都不知该如何劝。余光瞥见走来的傅止檀时,像是抓到了救星:“傅公公!您快去劝劝吧!” 傅止檀推开他,让太医跟上来,为颜颜把脉。颜颜本来要闹脾气,见来的是傅止檀,也就没说什么。太医诊断过,确定颜颜只是因为受惊而心悸,便去向陈瑄荣复命了。 人一走,颜颜抱住双腿,把头埋进膝间,又委屈起来。傅止檀捧起他的脸,叹息一声:“别怕了,没事了。方才张太医不是说了,不用喝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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