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素白身影仰着头,青丝吹拂,日光映在他如雪的面容上,似融于春日的白梅。他怀中抱着猫儿,背影纤细,几乎要被风吹散。也许是他看得太久,对方察觉,微微偏过头来,那股清冽的优昙香气便随风扑面而来。 颜颜一怔,微微弯腰行礼:“国公大人。” 他不像平日一般气鼓鼓的,也没有笑,封驰对他这样的神情有几分陌生:“你可是来监工摘星楼的?” “陛下命人加紧修缮,何须我监工呢?”颜颜轻声道,“听闻大人在朝中帮我美言,还未谢过大人。” 他都听说了,前些日子陈瑄荣难得上朝,都察院在早朝上弹劾他连连晋升却功绩不足。当时封驰站出来回击那几名御史,说他有医治时疫之功,还多次主持祭典,这次陛下大婚的吉日也是他敲定的。 谁都没想到封驰会替他说话,就连陈瑄荣都愣了。随后又有几名官员赞同封驰,这事才草草揭过。 “我教导过你,知道你的为人,自然不会任人诋毁你。只是你之后要更加勤勉,不要辜负陛下对你的信任才是。” 封驰说完,颜颜仍没有笑。又一阵风吹来,他发上的锦帛被吹落。封驰将巾帕捡起,颜颜伸手等着接,封驰却没有直接递交过去,竟亲自动手,把巾帕系在他发上。 颜颜扭头想躲,封驰却已经系完了,系的歪歪扭扭很不好看。他收回手:“外边风大,回去吧。” “我……”颜颜犹豫片刻,点了点头。他转身要回去,脚步却停顿数次。 再回头,封驰竟还没走。见他回头,终是开口:“你若有事,可以去吏部找我。” 远远相隔,颜颜微微点头,算是答应下来。他转身离开,走到半路,金富过来请他,说陛下有请。 他刚才犹豫很久,想托封驰替他进言。他实在不想做这什么大天师,害的朝中所有人的眼睛都盯在他身上。 还是算了。 封驰替他说话,有心帮他不假,他就更不能害一个帮过他的人。封驰和陈瑄荣关系本就不好,罢了。 已是四月底,陈瑄荣却是脸色苍白,身上发冷。紫宸殿内还烧着炭盆,热的人喘不过气,见他进来,陈瑄荣让颜颜坐在自己身边:“去摘星楼看过了?” 颜颜咬唇不语。陈瑄荣又道:“朕知道你的顾虑,无非是怕那些大臣置喙。那些朕会解决,朕想给你一个官位,难道还能任由他们多嘴不成?雪儿,你不用担心。” 他这么说,颜颜还是不太高兴。没等他整理好措辞,陈瑄荣又将一块腰牌给他:“朕会再下一道旨,说你接待苍邑使者有功,堵住他们的嘴。总之,朕不会让人议论你的。” 他这么说,颜颜心里才好受点。他知道自己没法撼动陈瑄荣的决定,只能道:“但是修缮摘星楼和紫微堂太过兴师动众,请陛下一切从简,让我和钦天监其他人一样就好。” 他做好了陈瑄荣不答应的准备,没想到陈瑄荣道:“好。” 这么容易就答应了? 颜颜有点意外,但也松了口气。陈瑄荣见他终于笑了,将砚台推过来:“替朕研墨吧。” 自这日后,朝中对于颜颜的弹劾之声少了许多,但还是有人对这天师一职有质疑。自陛下登基以来,又是重设东厂,又是册封大天师,实在不妥。但丞相和辅国公都没再说什么,他们何必去冲锋陷阵。 紫微堂修缮完毕,陈瑄荣没有让颜颜搬进去,还留他在青松堂。而在颜颜不知道的地方,陈瑄荣命人着手,重新布置甘泉宫。 修缮摘星楼和紫微堂本就是顺带的,甘泉宫才是他真正想送给雪儿的大礼。大婚后,太后因他不去见皇后请他过去训话数次,话里暗示他不要每日和雪儿待在一起,可以让皇后去御书房伺候笔墨。 让皇后去御书房,再和封家暗中联络吗? 又一次去请安时,太后提起紫微堂已经建成,可以让颜天师搬进去。即使他们要好,陈瑄荣日日和一名男子待在一起终究不妥。陈瑄荣想也没想,脱口而出:“如果朕想立他为后呢?” 太后大惊失色,拍案而起:“皇儿,你疯了!你的皇后该是高门贵女,怎能是,怎能是……” “他怎么了?母后是觉得他家世不显?”陈瑄荣冷笑,“母后扪心自问,他若是封家人,恐怕母后早迫不及待地让朕把他迎进宫了吧!” 太后一愣,随即狠狠将手边香炉扔在地上,捂住胸口大喘起来:“皇帝,你怎能质疑哀家的用心啊!你知不知道,家世之于皇后有多么重要啊!” 旁边的宫女赶忙上前扶住太后为她顺气。陈瑄荣下意识伸手去扶,触及到太后的目光时收回了手:“可母后不是说过,只要朕喜欢就好吗?” 太后顿住,随后更加急促地喘息起来。 她的病虽有伪装的成分,但年岁渐长,身体羸弱也是真。殿内一时乱成一团,小宫女慌慌张张地去请太医,陈瑄荣站在床边,后悔的不行。 他刚才的确是一时嘴快,何必现在说出来惹母后伤心。大婚那日他就明白了,自己就是喜欢雪儿,爱着雪儿。 日久天长,母后会明白的。 陈瑄荣正要跪下,太后突然紧紧抓住他的手:“皇帝,哀家的身体你也清楚。只有一件事……皇帝,哀家以我们的母子之情求你,你不能废后啊!” 太后重病,已经到了卧床不起的地步。当日之事只有慈宁宫的人清楚,慈宁宫上下口风又紧,不过颜颜还是听说了真相,是被陈瑄荣气的。 奇怪的是,这次陈瑄荣没有跟他诉苦,每日让他在旁研墨也只和他聊钦天监的事。他不说,颜颜当然不会主动去问。但陈瑄荣脸色不好,他还是会关心两句的。 “陛下,你近来一直没有精神,还是先歇歇吧。”颜颜还像往常一样,趁陈瑄荣批折子到一半时替他按摩右手,“陛下也别和太后娘娘置气,太后娘娘养过我,我觉得她不是坏人。” 陈瑄荣瞥他一眼,心里冷笑。什么爱猫,什么儿子,在母后心中都比不上她的封家。陈瑄荣撂下笔,顺水推舟道:“既然如此,那朕先歇歇吧。” 颜颜正要后退,陈瑄荣说:“你来替朕批剩下的折子吧。” “我?”颜颜愕然。 他疯狂摇头:“陛下,我不能……” 再怎么封赏,替陛下批折子这种事还是不行!本来很多无关紧要的折子已经先由丞相和东厂过目了,他怎能插手! “只是朕说,你来写而已。朕信任你。”陈瑄荣毫不在意,“雪儿,你来和其他人来有何区别?” 可这也太信任他了。 这份信任太沉重,颜颜不敢深思。他有时觉得陈瑄荣对他太好,已经超过对小猫的好了。从前那些皇帝娘娘们也很宠他,但不会像陈瑄荣一样。 “我来读,陛下来写吧。”颜颜选了一个折中的法子。 奏折批完,由司礼监核对过后分发送回六部。颜颜告退后跟着小太监一起去了司礼监。 陈瑄荣提拔了一批秉笔太监,让他们专门负责处理奏折。走到司礼监时,颜颜言说自己有事,让小太监把奏折交给自己。 外面停着辆马车,还没送还车舆房,应该是傅止檀刚回来。颜颜推门进去,傅止檀正在训斥一个小太监,说话时刻意捏着嗓子,语气森寒,吓得小太监瑟瑟发抖。 门开了,傅止檀冷着脸望过来,见是颜颜,不自觉地咳嗽一声,恢复了平时的语调:“你下去吧。” 等小太监走了,傅止檀赶忙走到颜颜身边,还没说话,颜颜将奏折放在桌上,扑进傅止檀怀里紧紧搂着他的腰,在他胸前蹭了蹭。 傅止檀刚才那点被颜颜听到的不好意思也消失了,担忧地把颜颜抱起来:“乖乖儿,心情不好?” “我就是有点怕。”颜颜说完,目光落在桌上的另一堆折子上。
第66章颜颜,你愿意成为我的妻子吗 陛下最近已经怠政到把大部分奏折都交给司礼监了,脾气也愈发喜怒无常,这不是一个好征兆。 目前来看,他是信任自己的,但颜颜不敢去赌陈瑄荣会不会变。就算陛下会一直对他好,可那不是他想要的。 从以前到现在,他都只是一只爱偷懒的小猫而已。 “为朝中的事发愁是不是?”傅止檀瞬间猜到怎么回事,“谁把那些话讲给你听的?” 他会摆平所有惹颜颜不开心的人。颜颜不该知道那些事,只要像从前一样无忧无虑就好。 “是我在御书房听到的。”颜颜摇摇头, “你别担心我,我就是怕我担不起天师一职。我为旁人祈祈福,算算吉日也就罢了,让我像监正一样负责钦天监的事务,我怕我做不好。” “若是你都不行,别人更不行了。不要妄自菲薄,都察院弹劾你并非是质疑你的能力。”傅止檀一眼看出他还是担忧那些折子。 安慰完颜颜,他拿起桌下的琉璃罐递给颜颜。颜颜不解地掀开,发现里面满是蝴蝶。 今年天冷,如今又是四月,蝴蝶还不是很多。往年到了盛夏,御花园的花都开了,蝴蝶纷飞,那才叫漂亮。 傅止檀把小猫抱在怀里让小猫玩蝴蝶,自己处理公文。颜颜惊讶道:“你从哪寻到的?” 这样的蝴蝶只有宫外才有吧? “听小席子说你无聊,供你解闷而已。”傅止檀道。 以前颜颜还是小猫时,最喜欢扑蝴蝶玩了。不过他现在一直以人身活动,又有了官职,可不能让人看见他在外面玩蝴蝶。 “小席子胳膊肘往外拐,什么都告诉你了!”颜颜嘴上这么说,倒是没有不满。 他有心事,玩心不高,捧着罐子看了一会就松开手,窝在傅止檀怀里。 要快点决定了。麦尔叶说了,寻常小猫成年后就会尽快选择伴侣,他都成年一年多了。 “困了吗?我抱你去床上睡?”发觉颜颜扭来扭去的,傅止檀以为他是在强撑困意,在颜颜背上拍了拍。 谁料颜颜抬起波光潋滟的眼,嘀嘀咕咕了一句:“不行!不能要小狗!” 什么意思?难道他哪里惹颜颜不开心了? 傅止檀有点懵了。 虽然太医院院判日日来为陈瑄荣诊治,又有颜颜在侧,但陈瑄荣的身体不但没有好转,还每况愈下。 院判说陈瑄荣是心病,症结不除,华佗在世也只能以药滋补着。 因为修缮摘星楼的事,颜颜和陈瑄荣近来疏远许多,准确来说是颜颜单方面疏远,陈瑄荣则一直想办法求和,赏赐流水似的送进了青松堂。只是颜颜一样都没收。 陈瑄荣久病不愈,他也着急。再怎么样疏远,陈瑄荣也是猫的朋友,况且陈瑄荣对他好,他不会不去帮对自己好的人。 一连数日,颜颜都在太液池旁的石碑上刻经文为陈瑄荣祈福。御花园的风还有些阴寒,颜颜裹着披风,远远看上去与地面的落花融为一体。颜颜抄刻完,起身揉了揉坐的发酸的小腿准备回去,转身,却对上一张许久未见的面容。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01 首页 上一页 7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