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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子里的影子似是淡笑一声,又道:“那你还记得,那日在离焰宫地牢,你师尊为了你,替你挡过离诀酷刑一事?” 说起离焰宫的事,景葵忽地又挺直腰身:“我怎么会忘呢!师尊为我做的每一件事,我都铭记于心,刻骨难忘。” 话到此处,离朝熠笃定似的问他:“你师尊自身难保,却还要屡次三番涉险救你,你还是以为他将你看做他的徒儿?” 听得他的反问,景葵抠着手心,心底蹦出一股激动的情绪,有几分坐立难安,这种种迹象却如他所说,师尊并不似把他看做徒儿对待,可是他又怎敢有半分非分之想,何况他曾亲眼所见师尊从离朝熠的榻上醒来,甚至当着他的面与他亲昵,若说师尊心里还有旁人,那也只将他看做离朝熠的影子罢了。 思及此,景葵仰起脖子吸了一口气,索性承认道:“是,师尊他不仅将我看做他的徒儿,他还将我看做你的替身,虽然我面貌丑陋,骨相身形却与你有几分相似,师尊因惦念你,甚至还曾将我错认成是你,师尊心里从始至终都是你。” 他转头低睨着杯子里那张脸,不吝隐藏心中所想:“我羡慕你,嫉妒你,也怨恨你,凭什么上天将好的东西都给了你,你有举世倾城的容貌,聪颖睿智的头脑,资质绝佳的根骨,还有一个坐拥三界一方权势的爹,是个出身就金贵无比的少君主,甚至还好命捡了一个漂亮又贴心的妹妹……” 他有些哽咽地又转过头,说到自己便是自暴自弃:“哪像我,也不知道是从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自打有记忆以来,便只认得师尊,在众师兄们眼里,我是个可有可无的打杂弟子,可是师尊他不一样,我每每犯错,他虽说要惩戒我,却从未真正责罚我什么,他待我极好,甚至为了我以命相护,即便我知道我只是你的替身,可是有时候我也很庆幸,能够做他心上人的替身,在他心里能够与你齐名。” 言至此处,他敛了几分自卑的情绪,转脸又面向杯盏,语中带上苛责的意味:“可你呢,你却一点都不珍惜,师尊那么好,论身世样貌,资质才色,他样样足以与你匹配,可你却以无端的理由怀疑他,嫌弃他,怀疑他背着你与旁人偷欢,嫌弃他已非处子之身,为了得到他还要囚着他,甚至因他要离去而亲手将他推入冰冷的湖水中,论起的你的劣行,真真是——罄竹难书! 可是,师尊他偏偏喜欢你,喜欢你这张脸,喜欢你骄纵任性的性子,喜欢你蛮横无理的纠缠。” 杯子里的倒影垂下眼眸,似是面有愧色,却到底也并未做以任何解释。 景葵抹了一把溢出眼眶的泪:“你若是真心爱师尊,便该给他自由,理解他所做的一切,而非心有怨恨。” 离朝熠终是沉声而答:“是我配不上他。” 听他如此说,景葵有些气恼地奉告他:“离朝熠,我也希望我能够代替你和师尊在一起,可那毕竟是我的尊长,与他在一处终归是有悖伦理,要遭世人谴责,我怕师尊破了禁制会受天谴,若非我是他的徒儿,我哪里还会让你这般欺辱师尊。” 杯中的倒影抬眸看他:“你既如此想,为何还要同我来寻他?” “你父君不是都与你说了吗,”景葵如实解释,“师尊忘记你不是他本意而为之,他只是被迫一时将你忘了,既然师尊心里是有你的,就该让他自己做个抉择,而不是日后他想起你来,会悔恨痛苦一辈子,他能将你的画像藏在卧房,将你离朝熠藏在心里几百年,便不会轻而易举地就放下你,仙人的寿命太过漫长,若是他一辈子等不到你,那活着,和死人又有什么区别?” 分明自己喜欢的不得了,却还要将心上至宝推向旁人,果真是蠢。 离朝熠哧笑一声,对他的介意似乎又少了几分,不禁调侃:“你平日里想的还挺多。” 景葵抹抹眼泪,又恢复往日倔强的模样:“要不是因为看在离涣的情面上,我才不会帮你。” 话回正题上,离朝熠换上一副正色问他:“你可知道这几百年里,在这水云山,有哪些人与你师尊比较亲近?” 忽听他如此问,景葵稍做了一番回想:“除去师伯和师姑外,便只有我师兄兆酬了。” 他望向离朝熠:“你是想让我在他们身上寻找线索吗?” 离朝熠点头。 景葵认真思考道:“师伯自打我回水云山之初便已闭关寻不着踪迹,师兄虽看似守在师尊身边,可似乎对师父的事情并不知情,而师祖嘛,他和你父君约定这百日之内不会再出手干扰,所以除此之外,便只有从师姑身上还有迹可循。” 离朝熠沉思片刻,而后道:“想来此事你师伯师姑皆有参与,而这其中让你师尊忘却你我最大的可能便是你师伯对他用了药。” 不待景葵思考,他便命道:“你现在就去你师伯的药访居。” 景葵未做多想,遵从他的话偷偷潜入了往日常来的药访居,那些日子随着金以恒习医,他倒也习得了不少用药的规程,这其中一条便是,所用药材的用量以及被施药者的病症都会一一详细记录在册,以便日后查阅。 他在金以恒的屋内翻箱倒柜,寻得的大多是过往那些门中弟子受伤咳喘的用药记录,翻遍了整个屋子也未寻到关于玉熙烟病症的记录。 翻过最后一面书架,他泄气地一屁股瘫坐在地:“或许师伯用的不是药,是仙术?” 虽未寻得记录册,离朝熠依旧一口否定:“你师尊身体有碍,他必定为其配制过不少仙药,况且以你师叔的修为不足以能够封印你师尊的记忆,此事若非你师祖插手,便定是你师叔用了药。” “你这么说我倒想起来了,”景葵忽然立直坐起,“以往师伯为师尊配制药方都是独立记录一册,所以我只要找到那本独立的药册,一切便迎刃而解了。” 说罢,他又干劲勃勃地起身,却在起身之间无意踢翻脚边的一株草药盆栽,他正待弯腰扶起,只听得身后“咯吱”一身响,他好奇地转身,便见一面卷册架自动分开两侧,从中现出一道暗室的门。 “原来师伯的屋内竟还另有玄机。”景葵兴奋地惊叹后,便闯入了内里,沿着通往地下室的阶梯逐渐深入其下。 石梯呈旋转势而下,通入底部之后,屋内豁然开朗,四处石壁每隔一尺便有凹进墙面的灯托,屋内燃着油灯,墙面是幽绿的草药,一颗颗犹如抱在一起的婴儿,还散发着苦涩的清香。
第57章 敛骨吹魂 景葵贴近墙壁,好奇地戳戳其中一枚草叶,只见被他戳中的草药叶片像是怕人似的立即团团抱在一处。 他来了兴致,又去戳旁侧草叶,偏要瞧他们抱在一起的模样。 “蠢货,你玩它们做什么?”离朝熠待得不耐,出声斥责。 景葵却不以为意:“我只是好奇,师伯的暗室里怎会种着如此多吸人精血的草药。” 他又用手指拨了两下已经缩回叶片里的草叶,同他普及:“我在仙籍药册里见过这种草药,应是名为敛骨吹魂,此草娇气得很,需以人血灌溉才能生长。” “你晓得倒还挺多,那金大咸鱼算是没白教你,”离朝熠难得出言夸赞他,听他所说,也来了几分兴致,问道,“这草能做些什么?” “那要看如何种了,”景葵耐心解释道,“仙灵之精血灌溉,若常人服用,可延缓衰老,若魔体之血灌溉,常人服用,则凡体生异趋入魔,总而言之,你以什么样的心态去养它,它便会生成你想要的模样,不过,种养之人便要付出同等的代价才能达到想要的效果。” 为了让离朝熠更清晰它的用途,他举例道:“倘若一个人尚在生死边缘,另一人想要为他还魂,那么此人便要以自己的精魂一日一日地喂养这敛骨吹魂,才能让那将死之人保住一条命。” 说完他还拨了拨那一堆草:“就是不知师伯如何能弄来这样多。” 离朝熠做趣道:“你师伯平日里惯爱钻研灵药,你知道他又要捣鼓些什么,还是先看看这屋内可有藏着他的药册为紧。” “哦。”景葵应声,而后沿着洞廊往里处探,直到探进一处洞窟他才止住脚步。 不远处石壁天窟露下的一束光打在其下正中的一方石台上,石台上置着一张石榻,榻旁左右台阶里外三层皆是敛骨吹魂簇拥而成。 而此刻石榻上似乎躺着一人,只见其一身粉裙,雪白发丝铺展在榻枕上不见一丝乌发。 景葵捂着心口,忽然有几分不安,他只当前方是什么妖魔鬼怪,生了几分胆怯:“我们还是走吧,若是师伯在练什么药人,她突然起来咬我一口怎么办?” 离朝熠却是好奇:“过去看看。” 景葵止步不前:“不去,要去你自己从我身体里出来去看。” 离朝熠:“……” 离朝熠耐住性子,一步步引导他:“你看她身上可有锁链束缚?” 景葵壮着胆子看过去搜寻一番,回道:“好像没有。” 离朝熠这才宽抚道:“没有锁链束缚,便不是什么奇怪的东西,你方才不是说这敛骨吹魂能因人而生效,许是你师伯在救什么人呢。” 听他所言,景葵屈指挠挠脸:“能让师伯用敛骨吹魂草去救治的人……我实在想不到是谁。” 离朝熠激励道:“那你便去瞧瞧,说不定那药册也一并在那石榻上。” “唔……”景葵内心争斗一番,终是妥协,“好吧,我去瞧瞧,若没有,我可就立马就走。” 说罢缓缓步行上阶,还时不时警惕榻上人动静。 走近榻侧,瞧见榻上人面容苍老,双眸紧闭,心中那股胆怯不知怎地就忽然消失不见,景葵越发不安心起来:“她怎么这么面熟?” 他在她身上打量一圈,在瞧见她腰封处露出的一点粉色玉饰时,下意识伸手去拽出那样物件。 物件从她腰间抽出,在瞧见那海棠样式的宫佩时,他猝然忆起那日离涣曾向金以恒讨要过的宫佩…… 他不可置信地低头,再去辨认榻上人,捏宫佩的手也不禁开始发颤。 此时离朝熠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情绪,急声告知:“翻开她的手,握住她手心试试。” 景葵没做多想,当即从命。 手心握在一处时,体内翻涌的血脉气息连带着记忆一并显现在脑海,景葵跌坐在地恍然失声,只因此刻榻上的人,周身几乎毫无灵力可言。 “离涣……”景葵讷讷地似是问榻上人又似自语,“你怎么了?” “我是——小蛾子呀。” 随着石榻上敛骨吹魂草的灵力波动,洞外匆匆闯来一人,在瞧见榻边跌坐之人时,他当即愣住。 榻边之人一身朱锦暗纹服饰,掩去景葵的样貌,取而代之所显现的,是离朝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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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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