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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不见。” 沈简手指停在半空。 这声音太熟悉了,但没有很久,三天前还在那间地下舱室听过。 那是沈岳山的声音,不是来自任何通讯设备,而是他的脑子。 “你以为删除我那么容易?” 沈简收回手,步履平稳地走进这一层的洗手间,反手锁上门。 水龙头打开,水流哗哗地冲着白瓷池壁,他两手撑在洗手台边缘,抬起头,看向镜子里自己的脸。 镜中人眨了眨眼,嘴角弯起一个不属于他的弧度。 “你确实是我的儿子。”镜子里的沈简用着沈岳山的语气说:“够狠,也够聪明。” “唯一的据点。”沈简盯着镜中那双此刻属于父亲的眼睛:“你没有别的了。” “猜对了。”沈岳山笑起来:“奖励是什么呢...奖励你从十二岁起就住在我预留的位置里,奖励你替我把那朵花养大,奖励你刚才亲手把我的意识从疗养院接回你自己的身体里。” “呵,你连自己都算计。” “不然呢?”镜中的嘴角微微上扬:“我只剩你一个儿子了。” 沈简没说话。 洗手间只有水流声。 可声音还是不断从他喉咙里出来,用着沈简的语调:“你心软了,你居然真的对那朵花动心了。” 下一句,是他自己的声音:“和你无关。” “怎么会无关呢?”沈岳山用着他的脸、他的声带、他的嘴唇,在镜子里摇头:“他是01,是我给你准备的容器备选之一,你却把他当爱人养。” “我算准了你会反驳,算准了你会带走他,算准了你会为他来杀我。” 沈简打断他:“但你漏算了一件事。” “哦?” 沈简抬起眼,直视镜中那双露出裂痕的眼睛:“你把我当作最后的据点,可有算到,这个据点的控制权,能不能在你手里呢?” 水流又持续了片刻。 沈简松开洗手台,关掉水龙头,推门出去没有回头。 手术室的红灯熄灭了。 陈响第一个走出来,摘下口罩,对沈简点点头:“很顺利,腺体吻合,没有排异反应,三天左右会重新分化。” “他...”白叙冲上前着急确认:“有没有喊疼?哭没哭?” “麻醉全程,不知道疼,但醒过来之后,可能会有点混乱。” 方全问:“什么混乱?” 陈响看着他,斟酌了一下措辞:“他摘除腺体的时候还是01,现在装回去的,是简花花的身体。” 沈简懂了。 门开了,转移床被推出来,简花花躺在那张白床单上,脸上还扣着氧气面罩。 沈简跟到病房,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 一握就是三个小时。 简花花是在黄昏时分醒的,窗外的光把他苍白的脸颊上那层薄薄的皮肤映成了半透明。 他眨了眨眼。 睫毛扑闪了好几下,落在窗边的沈简身上。 “乖宝...”沈简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见那张小脸上的表情变了。 不是简花花看他的眼神。 是另一种。 更野,更直,更不设防的。 是很多很多年前,01被放在培养舱,站在办公室地板上,赤着脚,仰头看他的眼神。 “沈简,你怎么这么老了?” 沈简呼吸停了一瞬,伸手拢住那只还在输液的手,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对不起,是我来晚了。” 窗外的光从金黄变成橘红,铺在走廊冰冷的瓷砖上。 远处走廊尽头,方全靠着墙,指间夹着点燃的烟反复碾转,烟草碎屑簌簌落进掌心,可他浑然不觉。 白叙坐在长椅上,手肘撑在膝盖上,脊背弓着,十指交叠抵住额角,银灰色的发丝遮住眼睛。 King站在窗前,玻璃上凝结着薄雾,面具下的目光穿过玻璃,落在身后病房那扇虚掩的门上,镜貘能映照所有过往,却照不进那扇门,他轻轻咳嗽了一声。 没有人进去,也没有人离开。
第78章 好不好嘛 沈简陪了简花花三天,几乎是寸步不离。 腺体植入后的分化期需要密集监测,陈响每天定点来抽血、扫描,沈简便趁那些空档处理积压的工作,但无论多忙,总会把简花花安置在自己视线所及的地方。 沙发一角、窗边软榻,或是角落那张宽大的皮椅里。 今天简花花选了窗边,膝盖上的素描本摊开,他没动作,叼着笔杆咬了很久。 铅笔线条歪歪扭扭,花了半天还只是一团看不出形状的灰,他盯着那团灰看了几秒,忽然把笔一搁,整个人往靠枕上一缩:“沈叔叔~” “嗯。” 沈简在书桌后签文件,笔尖沙沙的声音隔得很远,闻言抬起头。 浅褐色的眼睛逆着光,瞳孔缩成很小的一点,那点野气褪下去,嘴角弯起来,又恢复成了那个娇气的乖宝宝。 “没事呀,看看叔叔好不好?” 沈简没再继续忙,放下笔绕过书桌,走到窗边。 简花花仰起脸看他,眼神干干净净的,最近总是这样,01和简花花的意识来来回回。 偏偏01狡猾,偶尔还会装出简花花无辜的样子,故意耍着人玩,连带着简花花都跟着学得有模有样。 “简花花。” “嗯?”素描本后面传来一声,努力克制着笑意的尾调上扬,乖巧无辜。 简花花下意识去抢,被沈简顺势握住手腕,他挣了一下,没挣开,仰起脸对上沈简的眼睛。 那里面还是软的,温的,是叔叔看他时永远有的纵容。 简花花乖乖不动了。 “叔叔。”他小声叫,声音闷闷的。 “嗯。” “你刚才是不是以为01出来了。” 沈简没回答。 简花花把自己的手指从沈简掌心抽出来,又一根一根重新塞进去,玩这种无意义的游戏。 “01没出来。”他说:“刚才是花花。” 沈简看着他。 “真的。”简花花抬起眼,目光直直的,不闪不躲:“花花学01的,学得像不像?” 他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狡黠的弧度:“像的话,叔叔是不是就会一直看着花花了?” 沈简扫了一眼纸上的话,弯下腰,把狡黠的少年从窗边捞起来,一本正经:“我看的永远都是你。” 01和简花花也从来不是两个人。 他补齐的是曾经缺失了爱和陪伴的01号异端,有了爱和陪伴,01无论如何都会长成简花花的样子的。 方全是第二天傍晚来的。 彼时,沈简在书房接一个跨时区的通讯,当然消息是钱立传给他的,他收到信立马抓住机会赶了过来。 简花花窝在房间的沙发上,膝盖上摊着半幅没画完的素描。 画的是窗外的银杏,活灵活现的。 门响的时候他没抬头,以为是沈简:“叔叔,你忙完了——” 话卡在半截。 方全往他面前走了两步,目光从上到下地扫过他,又扫过他光着的脚,茶几上拆开的点心盒,歪倒的拖鞋。 “吃饭了吗?”方全问。 “吃了。” “吃的什么?” “清汤面,还有青菜...”简花花下意识答,然后闭嘴。 他发现自己又在汇报。 方全在他对面的沙发坐下:“分化期的报告我看了,陈医生说指标都正常。” “哦。” “但还是注意点,别累着,别——”方全目光落在简花花手里那支转来转去的铅笔上:“别老是光着脚踩地板。” 简花花低头,脚趾正踩在毛绒拖鞋边缘,不知什么时候蹭掉的。 他盯着自己圆圆的脚趾,忽然生出点莫名的烦躁。 这对话太熟悉了。 熟悉到像是回到那个暖气刚修好的公寓,钥匙一响,他立马扑进怀里,然后被按在沙发上检查一天的饮食起居。 那时候也是被方全这样管着。 他把拖鞋勾过来套上,闷闷地应:“知道了。” 茶几上那盒草莓塔开着,是沈简早上买的,奶油蹭在盒子边沿,方全看了一眼。 “少吃点甜的。”他说。 简花花愤愤地丢下铅笔,看向方全,目光说不上是不满还是委屈。 他伸手,捏起一块,飞快地递到方全嘴边闹起小情绪。 “不吃了不吃了,好了吧!你帮我吃!” 声音硬邦邦的,他垂着眼不看方全,手指还抵在人家下唇边,沾着糖霜。 方全没有躲,就着他的手,把那块草莓塔咬进嘴里。 很甜。 白叙是凌晨两点来的。 简花花不知道他是怎么进来的,伦理委员会的安保系统是沈简亲自过问的,据说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但白叙就是有办法,还顺带搞了点事把沈简支走了。 简花花是被呼吸声扰醒的,睁开眼,窗边蹲着个人影,银灰色的发丝在月光下像一捧冷霜。 他没被吓到,坐起来,被子滑到腰间:“你干什么。” 白叙往床边挪了一点。 “我不需要看门狗。” 简花花说,因为白叙现在的样子,真的很像一只走丢了很久、终于找到家门的狗。 眼下青黑,毛乱蓬蓬的,蹲在那里看他,狼狈得不行。 “好想你啊。”白叙往前凑了一点,把下巴搁在他膝盖边的被沿上:“怎么现在这么凶啊,大王花。” 简花花看着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发丝蹭在他的被子上,留下几根很细很软的碎发。 他想起记忆里的不久以前。 阁楼里,白叙蹲在他脚边帮他整理画具箱,那会儿他偷偷地想,怎么那么像一只大号的哈士奇啊。 简花花抬起脚,踩在白叙肩膀上,白叙又往前凑了凑,手撑在床沿,把脸贴上简花花膝盖。 “踩吧,别不理我就行,不然再踹两脚好不好?” “白叙你是不是有病。” 简花花丢下这句话,赤脚踩上地板,往门口走,走一半又想起方全的交代,回头踩上拖鞋,大摇大摆地走出去。 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分给白叙。 只是走到门边,他又说了句:“明天不许来了。” 声音从门框边飘过来,白叙坐在床尾,看着那扇门开了一条缝,纤细的身影闪出去。 他低头,笑了一下,自言自语道:“那我后天再来。” 简花花一口气走到书房门口才停下。 他站在门前,胸口还在起伏,自己也说不清是在气白叙,还是在气自己。 书房门虚掩着,里面亮着灯,被引开的沈简平静地坐在办公桌后,面上的神情看不出是处理好了还是没处理好。 他没敲门,直接推开门走了进去。 沈简抬眼,看见走进来的少年,睡衣扣子蹭歪了一颗,头发翘着,脚趾踩在地板上,踩得有点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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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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