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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丛控制着自己的呼吸,脑海中一团乱麻。 孟执允还在敲击着桌面,他下意识数着,感觉自己度过了一个世纪,脑中的数字才数到五。墙的另一边,在离地很高的地方开了一扇小窗,阳光正好从那里照进来,一条明亮的光带落到地面,空气中的游丝尘埃在光带里游荡飞舞。 他意识到自己走神了,视线也躲开了对面的人,落到了一边。 郁丛重新看回孟执允,开口问:“你还知道些什么?” 孟执允的目光在他脸上流连,仔仔细细地丈量过,眼神里多了些什么。 “我没说谎,我一直都当你是朋友,即使你隐瞒自己是个小少爷的事实,不想高高在上地对待我,但你的确……”孟执允越说越快,却突然止住声,然后笑着叹了口气。 “算了,我已经原谅你了。”孟执允的笑消失了,又孤僻沉静地看着他,“你问我还知道什么,这正好是我今天最想告诉你的。” 郁丛冷眼看着孟执允丰富的独角戏,一言不发。 孟执允声音变得很轻:“你知道,天意不喜欢看见你这么风光,也不喜欢有人跳出掌控……海啸,那场即将到来的海啸,是红色的,我希望你不会被淹死。” 郁丛觉得对方的精神状态已经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简而言之,像个疯子。他心中的念头动摇了一秒,或许他不该相信孟执允的话,因为这些可能都是疯子的一面之词。 但孟执允继续道:“害怕也没关系,至少这次,你会平安度过的,我等着你下次再来见我。” 话音落下,孟执允抽身重新靠回了椅背。嘴唇闭上,不打算再说话。 第84章 郁丛走出房间,带上了门。 他身体发软,后知后觉自己背上出了一层冷汗,衣服紧紧贴着皮肤,冰冷潮湿,不由得打了个冷颤。他站在原地的时间太久,梁矜言察觉不对走近了。 站到他身边后,似有若无挡住了玻璃后的视线,语气很轻:“他还看着你,你应该不想在他面前露怯。” 郁丛抬头瞥了男人一眼,用沉默同意了。他闭了闭眼睛,勉强找回了一丝力气,一言不发穿过走廊,朝外面走去。 梁矜言却没有立刻跟上,小孩的脸没什么血色,背影看不出慌乱与畏惧,却有些僵硬。他转头,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审视郁丛曾经的“朋友”。 他知道孟家,曾经风光一时,却像突如其来的车祸那般惨烈撞击,猛然消亡。孟执允和程竞经历相似,不同的地方在于,程竞像失了魂一样,现在都还每天徘徊在云庭外面,祈祷有机会见到郁丛,并且被原谅。但孟执允身上的仇恨明显浓厚得多,已经变成了底色。 孟家出事不是因为商业竞争或陷害,最大的原因还是孟父过于贪心。身为被遗留下来的后代,孟执允恨谁都显得师出无名,没有立场也没有依据。 如果非要找一个仇恨对象,梁矜言猜想,或许孟执允恨所有人。 其中包括郁丛。 梁矜言看了最后一眼,转身大步离去。 郁丛走到室外,被阳光再次笼罩的一刻,他停下了脚步。抬手扶着墙,低头缓了好一会儿,但他自始至终呼吸平稳,缓的不过是愈发混乱的思绪。 孟执允知道这个世界的真相……孟执允怎么会知道?为什么说海啸会来临,为什么看起来比他知道得还多,为什么仿佛在对他预言什么…… 为什么? 在原文里,孟执允的戏份少得几乎可以忽略,只出现过一两次名字而已,至少在他拿到的这个残本里是如此。 不,孟执允的身份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世界意识没有就此作罢,他的担心成真了。红色的海啸到底指代什么,世界意识要怎么报复他? 他快被脑子里一团理不清的疑惑逼疯了。 “郁丛?”梁矜言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他一颤,收回手转身却头脑晕眩,没能站稳,直直倒在了梁矜言身上,然后被接住了。梁矜言一只手绕到他身后,掌心贴在背上,稳稳扶着他有些瘫软的身体。 郁丛没有心思去纠结这个姿势是否有问题,因为他甚至没想好是否要坦诚交代刚才发生的事情。 他怕梁矜言主动问,那样他就不得不回答些什么了。他不愿说实情,却也不想撒谎。 男人开口:“能走吗?” 郁丛暗自松了口气,点点头:“可以。” 但这次梁矜言得到他肯定答案之后却没松手,在他慢慢向前走时,始终扶着他的背脊,像是怕他再次摔倒。 回到温暖的车里,一身冷汗的郁丛打了个寒噤。坐在旁边的梁矜言瞥了他一眼,让司机开回云庭。 那束花还摆在他们中间,淡淡的香气弥漫在狭小空间内,却无人再去欣赏。阳光正是最灿烂的时候,被车窗隔绝在外,明明车里温度适宜,郁丛却还是慢慢蜷缩成一团,眼皮不由自主变得沉重。 在他强打精神睁开双眼时,却听见包装纸细细簌簌的响动,旁边的花却被挪开了,梁矜言把它挪到了靠车门那边。 “想休息的话可以躺下来。”梁矜言道。 郁丛面临这种诱惑没能拒绝,他现在好累好困,世界又开始天旋地转。侧身躺下时,脑袋却正好搁在了梁矜言膝上。他一愣,肩上传来熟悉的力道,梁矜言轻轻压着他,不准他离开。 “睡吧。”男人低沉的声线仿佛有催眠效果,郁丛心中平静不少,闭上眼放任自己休息。 肩上那只手一直搭在他身上,在他迷迷糊糊的时候,从肩膀流连到了后颈。微热的掌心暖了暖他泛冷的皮肤,又来到了他脑袋上,轻轻抚摸,像在哄睡。 梁矜言垂眸,小孩仿佛受了伤的小动物,在他膝头蜷缩休憩,乖巧得不真实。 他知道郁丛心中波澜震荡,又不愿意对他开口,但没关系,他会自己弄清楚。等到郁丛亲口告诉他秘密时,会是更让人愉悦的体验。 郁丛之前对他提及孟执允,事无巨细交代了以前和孟执允的过往,明明他都在资料里看过大概,但依然听得津津有味,因为他喜欢郁丛对他没有保留的样子。 然而这并不意味着他会停止暗中调查,他想得到郁丛的坦诚,却也想追踪郁丛留下的每一丝痕迹,掌控在自己手中。 自己的确恶劣,但他就是这样的人。 拿出手机,梁矜言再次翻看保镖给他发的两张照片。第一张的背景在校园里,那栋建筑仿佛是图书馆,郁丛和那个叫向野的年轻人面对面站着,在他看来,距离很近。第二张照片里,郁丛抬手接过了一个盒子。 照片是在去探监之前就收到的,当时只粗略瞥了两眼,现在才有机会仔细看。男人指尖来回滑动,两张照片在屏幕上不停切换。 当初为了躲避这些人,跑来求他,不惜装出可怜又乖巧的样子。和他住了一段时间,却又愿意收下向野的礼物了。 小孩没主动交代,就是不想让他知道。可郁丛瞒着的秘密太多了,多到他的忍耐程度已经快到达临界值。 梁矜言又划动了两次,终于有了实质性动作。他降下挡板,让司机把副驾的书包递来,然后单手打开。 包里装了什么东西他在早上就看过了,一清二楚,所以此刻里面多出来的那样物品尤其突兀。拿出那个首饰盒,指尖一拨,盖子骤然弹开,露出了细细亮亮的一条……手链。 手工做的,说不上好看也说不上丑。 但郁丛收下了,在拒绝了他礼物的几个小时之后。 同一个部位的装饰品,礼物的送出者都构想过一个画面,那就是当礼物被佩戴在那只纤细又雪白的手腕上时,会是什么样。 梁矜言垂眼,郁丛睡觉的姿势很像小孩,侧躺着,双臂自然折叠放在胸前。袖口露出来的那截手腕骨头突出,被莹白的皮肤裹住,脆弱又坚韧,但那里空荡荡一片。 他看了一会儿,轻轻合上了盖子,将首饰盒放回了包里。交还给司机之后,靠在椅背上,闭眼揉了揉眉心。 * 郁丛在睡梦中好像步入了海浪,但和他预想的不同,不是冰冷凶猛的海啸,而是温暖又柔和的轻浪,层层叠叠拥在身体周围。 他缓缓睁开双眼,却发现眼前雾气蒸腾。 ……什么情况,他死了? 水声响起,他清醒了一些,发现自己正在三楼的浴室中,而身体的确被温和包裹,就好像……郁丛低头一看,原来他正躺在浴缸里。 “刚把你抱进来,正想叫醒你。”梁矜言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郁丛浑身一僵,又听得梁矜言道:“自己坐稳了,别滑进水里。” 说罢,身上忽然没了支撑,他这才意识到刚才梁矜言一直抱着他的肩背和膝窝,眼下全都抽走了。他不受控制往下滑,下半张脸猛地沉入水里,被呛到了。 身体又立刻被抱了起来,一只手拍着他的背,梁矜言语气无奈:“怎么还真滑进去了。” 郁丛咳嗽了一会儿,终于缓过来了,忙不迭要推开梁矜言的手。然而他发现推不动,只好在水里往旁边挪,退到了巨大下沉式浴缸的另一边。 他终于得以看见薄雾中的梁矜言。 “你干什么!干嘛帮我洗澡,你是变态吗!”郁丛骂了两句,低头一看,自己被脱得一干二净,更加恼羞成怒了,“你竟然全都给我脱了?!” 梁矜言原本半跪在地面,这会儿慢悠悠起身换了个姿势,坐在边缘,闲适地看着他。 “你本来就在感冒,出了汗不洗澡换衣服会加重的。” 郁丛没想到竟然如此有道理,一时反驳不出来,顿了顿才道:“那你大可以把我叫醒,我自己来……” 梁矜言却不说话了,没有回答就是最好的回答。郁丛眉头紧紧皱着,心中大骂梁矜言变态。 安静对峙了片刻,郁丛问:“还愣着干什么,不走吗?我要洗澡了。” 梁矜言纹丝不动:“你是病人,泡澡容易出事,我得看着。” “你真的是变态吧!这么喜欢看别人洗澡?!”郁丛生气道,“玩弄我就这么有意思吗!” 梁矜言挑眉:“玩弄你?你觉得这样就是玩弄你了?” 他忽然噤声,察觉到男人话里暗暗所指,忽然又怂了。他当然知道对于能完全拿捏的人,圈子里那些上位者会做什么,那才叫玩弄。 “我错了,请你出去。”他不甘心挤出一句。 “你没错。”梁矜言沉声纠正,“不用对我道歉,你知道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梁矜言一开始的确抱有私心,他可以不在乎小孩是否会着凉,等到郁丛自己醒来,但他没有。他的确亲手脱了郁丛的衣服,不仅看见了身体的每一寸,掌心还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许多地方。郁丛偏瘦,皮肤的触感却暖润如玉,他压下了所有想法,心无旁骛地把人剥干净之后,抱进了浴缸里,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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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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