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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第四次失败之后,谷迢支着膝盖,攥着险些打成死结的丝线,陷入沉默。 梁绝打着哈哈,心虚移开目光。 谷迢看过来,挑眉问:“原来你不会编?” 梁绝揉了揉鼻尖,轻咳一声回答:“这个……对,不过千雪会,等晚一点我们可以请教她。” 谷迢发现南千雪好像真的没有什么不擅长的地方,但他的意外更多还是对梁绝: “我还以为你会。” “没,这个我确实没有接触过。” 梁绝举起双手笑了笑,垫在膝盖上的衣袍险些滑下去。 “不过我家里人从小就跟我说,只要是亲手做的东西都是最珍贵的。” 谷迢默默捋平那些丝线,听到这话时心口忽然塌陷一瞬。 梁绝也注意到了他不对劲的沉默,问:“怎么了?” “没事。” 谷迢收起长命缕,轻声回答。 “大概也是被某个回旋镖打中了一下,但还好。” 与此同时,戏终曲散。 “没什么动静。” 王归虹清了清嗓子,“不过起码知道明天送王船的路了,就在这里。” “老大!谷哥!快下来啊——” 北百星一手放脸侧拢成喇叭,另一只手高高举起,对远处显眼的一黑一红挥了挥。 “我们可以走了!” 陈青石叹一口气:“难不成真得晚上出来才能找到有用的线索?” “那我们晚上偷溜出来看看呗。”南千雪一手抱着狮头,“跟NPC唱反调这种事我们最擅长了,毕竟又不是没干过。” 北百星:“噢耶斯我赞同!” “那就先回去休息一会。” 陈青石转头看过去,远处谷迢和梁绝已经跨过礁石群,在来的路上站定了等汇合。 “他们已经等着了,走吧。” 他们回到村子里之后又分散开,期间戏班子玩家们回到了酒店里。 刚吃过晚饭,南千雪就听到他们的房间外有敲门声响。 北百星从床上一个激灵起身,跟刚洗澡出来的王归虹对视一眼。 三人如临大敌地拉满了警惕。 南千雪抽出唐刀,放轻脚步走到门边,小心翼翼地打开一条门缝观察,忽然看清了站在门外的黑衣男人:“……谷迢?” “是我。” 南千雪警觉:“等等等等,对暗号——在乌鸦小镇副本我们给你取的外号是什么?” 然后她看见谷迢闭上眼,略微嫌弃地抿了抿唇:“……眼罩侦探。” “诶诶!再对一个!谷哥你喜欢吃什么!”北百星凑过来,贴着门框笑嘻嘻问。 “红豆派。” “还有还有!谷哥你有没有私底下蛐蛐过老大!!” 北百星越问越来劲。 南千雪默默退开几步,转身对王归虹比了个安全的OK。 而门外的金眸颜色愈发幽深:“有过。” 北百星一挺耳朵,彻底来精神了:“真的假的?你都骂过他什么了?!” “你凑近点我跟你说。” 北百星立即顺从地一伸脖子。 一股巨力忽然把门猛往里推,结实的木头跟北百星的脑门迎面相吻,引起一阵自作自受的痛呼。 但依稀能听见谷迢用带笑的气音回答: “……我骂过梁绝是个笨蛋。” 夕晖落尽,夜幕降临。 这一刻,村庄归于寂静。 谷迢离开了一小时,重新推开婚房的门。而梁绝正在桌子上用牛皮本写着什么,那只黑羽大公鸡正安静地趴在他的手肘边。 “我应该没离开太久吧。” 谷迢走过来,对梁绝示意伸手。 “没有,你刚刚是……?” 梁绝的指尖蜷缩一下,还是依言伸出右手,尽管心底已经有些猜测,但一时不敢说出口。 但对方先用迫不及待的动作替他回答了。 谷迢一手攥住梁绝的手腕,将编好的手链给他戴上,穿到手腕确认大小合适之后,略微一点头: “嗯,去学了一点小技能。” 随后,在梁绝惊讶且掺杂喜悦的眼神里,谷迢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目光,偏了偏脸,轻咳一声。 “时间差不多。我们该去海边看看了。” 他说。 …… 海边还如往常一样。 潮湿的水汽,哗啦哗啦的浪阵,沉默的礁石群,柔软又坚硬的沙滩。 静谧的氛围里只有你我的走动时,鞋底与沙砾摩擦出的沙沙声,就像一场失焦的黑白电影,黑暗之外是被恐惧所想象出的影子。 一切都如往常,又一切都与往常不一样。 腥凉的风拂过脸颊时,送来大海特有的湿咸味道。海浪涌动的频率像信号接触不良的收音机,错轨串台的那瞬间升起的噪音声律像起伏的哭音。 “呜呜呜——” “呜呜呜——” 你们停住脚步,屏息,忽然就意识到哪里不对劲。 大海近在眼前。大海的信号接收良好。大海不是收音机。 但哭声真实存在。 在身后。 谷迢猛然回头。 黑暗的海边跪坐着一个女人的影子,肤色如攀满绿苔的礁石,深蓝色的长发垂落在脚踝边,祂的虹膜像海泛漾开的波纹。每一滴顺脸颊落下的眼泪都是一小片逃逸的海洋。 静默已久的系统忽然发布了触发主线任务的通知。 【玩家见到“海哭女”!主线任务已触发!】 【请诸位玩家进行送王船活动,将全部海哭女送离此村!】 【当前进度:???】 新娘夜夜听海哭,哭不尽漫漫归途路。 ——海的新娘向你们问好。
第217章 海哭女的眼泪越滴越多。 海风送来她身上的味道,是一种奇异的、叫不出名字,但又像在梦里闻过的花香。 忽然它动了起来,慢慢地抬起手臂,虚握的拳头中缓缓伸出细长的食指,意图明显地指向,无声无形,穿过腥咸的空气,穿过警惕与惊惧的几人,直指向守在队伍末尾,那身灼烈红艳的嫁衣。 呜—— 梁绝猝不及防与海哭女对视着,正在猜测它要做些什么时,弥漫在鼻腔里的花香骤然爆开,胸膛剧震,似乎有什么从内部搅动着他的五脏六腑。 从心脏开始,其次是胃部也跟着融化成血浆,用以呼吸的肺咕嘟咕嘟冒着血泡,随他脱力跪倒的一瞬间涌上喉管,从口腔如决堤般喷出。 “噗!额、呃呜、咯咳……” 梁绝捂住嘴,指间还沾着跌跪时不慎裹上的沙粒,黏稠的血浆从他指缝间止不住地淌下,双眼里满是不明情况的茫然。 ……发生了什么? 四周惊叫与呐喊顿时乱作一团。有人尖叫着说快带老大离开,有人在焦躁不安地喊着他的名字。 余光里景象模糊成一片融化在黑夜中,但耳边的海浪声平静依旧,哭声依旧。 ——我刚刚是、怎么了? 梁绝倒在沙地上,感到久违的茫然,当死亡到来时他莫名有一种“终于结束了吗”的解脱感,表情肌肉放松的一瞬间,忽然被巨大的悲恸所撕裂清醒。 ……你在自私什么? 这样一个念头兀自钻入他混沌的大脑。 就这样离开了,谷迢怎么办? 谷迢、谷迢…… 在面对突如其来的离别之际,原来只是需要想起某个特定的名字,就足以让人心生怯懦,湿透眼眶。 梁绝挣扎着要起身去找人,却无论如何都动不了,于是胡乱抓住身边那只用力扶着自己的手,试图借力坐起,依旧不断冒血的嘴角张合翕动着,似乎是要说些什么遗言—— “别说话,梁绝。” 谷迢的声音从一侧黑暗里响起。 “我不会听。” 梁绝这才迟钝地转过头,后知后觉发现谷迢一直都在自己身边,将他半搂在怀里,跪到沙地上,满手都是试图接住后又放弃的红血。 但是那双金瞳冷静的可怕。 冷静得有一瞬间陌生。 “你知道你死了会发生什么,你知道我会为了你再次重来,不管任何代价——” 谷迢与他对视着,一字一顿。 就连呼吸都带着某种不顾一切压抑到底、濒临毁灭的逼迫。 “我们不能就这样再次重来。” 沿眼眶落下的泪水被轻柔擦去,梁绝清晰地看见谷迢眼底被偏执构成的深渊。 “你不能离开我。梁绝。” 谷迢紧搂住梁绝不断颤抖的身子,眨眼掩去一滴落下的鎏金。 他近乎疯狂地思考这次又错过了什么,又走岔了诸多十字路口中的哪一个,导致才过去短短几秒,曾那么鲜活的人就这样躺在自己的怀里,急剧失温着,逐渐变得比自己的尸体都要冷—— 谷迢抬起脸,死死盯着不远处捂脸哭泣的海哭女。 ——所以到底是从哪里出了问题? 梁绝用脸庞接住了谷迢落下的几滴热泪,他一边忍着剧痛一边撑起清醒,与谷迢思考着同样一个问题。 随后他的视线宿命般下瞥,眉心紧接着一蹙。 与此同时,他们耳边一声枪响飞到海哭女身上爆开,深蓝色的血花飞溅。 谷迢恍然被这声枪响震得回神,再抬头,前方一左一右被拎刀的南千雪和拿枪的北百星挡住,而陈青石靠近时不由分说横抱起梁绝,转身就往他们来时的路狂奔。 但在陈青石起身的瞬间,梁绝有了新的动作。 他的喉咙里忽然发出几声呛咳,咕噜咕噜的血泡从唇齿涌出,字音含糊不清,于是用动作代替——右手举起,手腕上戴着谷迢亲自编织的手链,此刻被血洇红。 梁绝将手链往谷迢脸颊蹭去,并勉强牵起一个血色的微笑。 谷迢的视线随之下移,反复呢喃的声音戛然而止。 ——本应能用来抵达一次致命伤害的道具此刻完好无损,甚至没有被触发。 谷迢用力地眨眨眼,反应过来什么时唰地起身,脸色更难看了一个度。 他一把拉住陈青石的手肘,对他低声说一句什么,得到对方毫不犹豫地点头。 …… 当玩家们试图退后,远离海哭女的时候,忽然意识到四周的地面在缓慢上升、上升,视野越来越矮。 但紧接着所有人飞快反应过来——地面没有变化,礁石群、海浪、沙滩、乃至黑夜都未被撼动一丝一毫,是他们在下降。甚至几息之间就被吞没了脚踝。 他们不约而同地往前方跑去,前方跨过沙滩,便是“安全的地面”。 海哭女在他们背后呜呜哭着,每一滴珍珠大小的眼泪落进沙滩上。 谷迢跑在队末,身上还沾着梁绝喷出的血迹。预估拉开距离之后,他冷着脸猛回身,抽出火箭筒对准那个怪物扣下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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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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