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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回归的视野处于朦胧光线之中,因为保持一个姿势过久导致压在脑侧的手腕逐渐发麻发僵,那块区域开始彰显平日近乎于零的存在感。 谷迢轻微皱起眉心,听到有脚步声从门外由远及近传来,便勉强掀开一丝眼缝,看见米哈伊尔横抱着赛琳从他面前走过,末了不忘投来深沉的一瞥,眼神里包含了许多欲言又止的诡异情绪。 谷迢:……? 但还是有更重要的引起他的注意,谷迢放下手,揉着手腕站起身,低声道: “赛琳也遇到了?” “嗯。” 米哈伊尔把人靠在椅子上,转头目光复杂,“她昏迷之前说……” 谷迢静静等了一会,听对方起了个头就没有下文,于是看了他一眼,发现这个沉默寡言冷若冰霜的男人此刻摸着下巴,唇瓣开合几次,最后用食指抵住紧抿的嘴角: “嗯……” 谷迢也不催,只是耷拉着眼皮,面无表情默默盯着米哈伊尔看。 两个人沉默了近一分钟。 最终,还是好奇心占据上风,米哈伊尔酝酿好了情绪,下定决心般放下手,看向谷迢,尽可能平静地问: “——你跟梁绝有孩子吗?” 谷迢:。 他的大脑放空成一片火山爆发、宇宙爆炸的图景,思维跟着默默升华了一瞬。 谷迢:“……您认真问的?” 米哈伊尔:“嗯。” 谷迢:“……您不觉得这个问题非常荒谬吗。” 米哈伊尔亲眼见识到了谷迢用脸骂人的绝顶功夫。 对方表情平静,虽然用词极度礼貌,但整个挺秀的五官与干净的面皮所传达出的意思就是“外面的空气里绝对有一种病毒把你们都传染成了傻逼”。 于是他立即假装没听见,转头就走。 谷迢也跟着他出去,剧院外的天气晴朗而温和,肌肤像是被浸泡在温开水里般舒适,不知从何飘来的几枚枯黄枫叶,持续落在街边,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孟一星已经进入电话亭内,周围是其他人以及梁绝,在听到脚步声时,他们纷纷投来视线,更多落在跟着走出来的谷迢身上。 梁绝站在挥洒过来的晨辉中,侧过身子刚拧开一瓶水要喝,见到他时放下水瓶,笑着打招呼,仿佛这真的是一个普通的清晨: “早上好,睡得怎么样?” “早,还行。” 谷迢打着哈欠走近,“赛琳发生了什么?” 梁绝顿了顿,谷迢用余光留意着,观察到他不太自然地伸出舌尖抿了抿嘴唇,表情还算冷静,只是有些莫名的尴尬: “不清楚,不过按我的理解应该是她看到了跟我们样貌相似的……东西。” 谷迢表情同样淡定,双手抱胸,似乎没对这件事上心:“是么。那等她醒过来就知道了。” 于是梁绝稍微放心下来,将瓶口凑近嘴边喝了一口。 接着,谷迢也终于捋明白梦里那个红衣一开始到底在笑什么,但他还是决定告队友的状: “——刚刚米哈伊尔问咱俩有没有孩子,我还以为他大白天在说梦话。” 两声咳嗽立即从分别不同的方向响起—— 被暗戳戳怼做白日梦的极夜队长撇过脸,姿态狼狈地再次挪远了几步。 近处,梁绝被惊得猝不及防呛一口水,他咳嗽着拧上水瓶,转脸就看到谷迢略带笑意的眼,被恶作剧到的羞恼使他将水瓶一巴掌拍到谷迢胸口上: “不喝了!” 谷迢将下落的水瓶牢稳地接在掌心,反手拽住作势要走的梁绝,一用力将人半搂进怀里: “别走,趁你家长在打电话,先抱一会。” “什么家长——哦,你说孟队。” 梁绝任由他从背后紧拥着,手心下意识搭上谷迢的小臂,表情从诧异转瞬变为明悟的笑: “噗哈哈哈……你怎么老怼人家。” “我记得我回答过了,逗他很好玩。” 谷迢说着将下巴抵在梁绝的颈窝,抬眸透过电话亭的一面,看见孟一星握着电话听筒低下头,由玻璃反射的白光,遮挡住了男人刹那发红的眼眶。 “……他是一个很负责的人。其实我一点也不讨厌他。之前的轮回里,他都是会尽所能陪我到底的那个。” “是吗?这很孟队。之前闲聊时,我还听到有人问起过他成为军人的原因。” 梁绝也留意到了孟一星试图遮掩的神情,于是跟谷迢挪动脚步背过身去。 “他说更多是受到家人的影响,只是当年在外地上学,没来得及赶上老人家的葬礼。虽然孟队说得轻描淡写,但我们都知道,那一定仍是一个极大的遗憾。” …… 电话亭内,孟一星在对面接通的瞬间就反应了过来。 那年的初夏里还有足够缓慢温柔的阳光,小院落一角的嫩绿葡萄藤下光影斑驳,电扇摇头的嗡嗡声催人昏昏欲睡。 老人从躺椅上直起身,拿起桌边的老年机,按开了接通键: “喂?哪位啊?” 孟一星整个人一怔,瞬间嗫嚅起来:“……奶奶。” “小星?”老人笑了起来,“是不是想奶奶啦?上学怎么样啊?吃饭吃得好吗?” 孟一星站得比白杨还挺直,沉默几秒后,才开口: “是,奶奶,我一直都很想您,有时候我做梦就感觉能回到院子里,还跟你在一起。” “诶哟,乖孙真乖,奶奶也想你啦!” 伴随电流声传来的声音里含起笑意,透过声音,仿佛可以看到一位头发雪白,精神矍铄的老人。 “等你放暑假就来找奶奶玩,奶奶给你炖排骨吃。听你爷爷说村头开了个奶茶店,据说你们年轻人现在都爱喝这个,等会我要跟几个姐妹去尝尝。” 孟一星忍不住笑起来,边说边闭起眼睛,用力捏了捏眉心,稳住声线: “您……您这么大年纪还喝这个,注意点血糖啊。” “不是说还有无糖的呢?” 老人颇为豁达,“都活到这么大年纪啦,网上说更要该吃吃该喝喝,啥事别往心里搁。” 孟一星哽了半天,喃喃道:“……我要跟爷爷说让您平时少玩点手机。” “嘿你这孙子,怎么还管起老的来了。”老人笑骂一声,转而又换了话题,“我听你爹说,你有毕业入伍的打算?” “对。您觉得怎么样?”孟一星问。 “好啊!那当然好!”老人的声音精神焕发,“不要辜负国家的栽培,要干就好好干!我就说我们家小星是最棒的!” 孟一星用力眨了眨眼睛,露出一个堪称神采飞扬的笑: “当然,我绝对不会给您丢脸!” 老人:“就要这种精神头,才几天没打电话,好小子听起来真是变得沉稳多了。” 孟一星还想说些什么,刚含糊发出一个音,就听见老人继续说:“那行,这次谈话就先到这吧,我还有事呢。” “什么?等等奶奶……” 孟一星一怔,在即将挂断之际,紧握着话筒,挣扎着发出一声呐喊: “您不会要去喝奶茶吧!少喝一点啊您都快八十了!!” 咔。 电话就此中断。 孟一星正握着话筒发愣,忽然感受到从电话亭门口漏进一缕冷风,天空开始飘落无数片黄白相间的雪花。 他抬头定睛看去,这哪里是雪花,分明是漫天纷飞的纸钱。 黄天厚土,枯树昏鸦。白幡的尾端飘荡,缠着声声唢呐。 亲朋齐聚一堂,哭腔漫过田埂。唯有未归的长孙隔着虚实难辨的时空,隔着盆中升腾的火焰,望向送葬队伍尽头的棺桲。 孟一星只觉得自己刚刚呐喊的尾音还没有散尽,而上一秒还在通话的那人此刻已经躺在棺中,将生死割裂得如此轻而易举,就连遗憾也是。 但好在这一次,他赶上了。 …… 将结束通话的话筒挂回原位,孟一星低头用力擦了擦眼角,转身走出电话亭。 蹲在路边的东枝贺站起身,放下心来:“还好,这回没出事。” “赛琳怎么样了?” 孟一星习惯性地关心道,同时目光逡巡周围,然后捕捉到仍旧搂在一起的小情侣。 “……” 谷迢立即露出一个挑衅般的微笑,孟队脸上还没散去的忧郁悲伤之色瞬间飞出九霄云外,只剩被成功挑衅到的青筋。 米哈伊尔对两人的无声交流视若无睹: “在休息,不过受伤状况比阿尔杰轻很多。” “不过我们支线任务也完成了,影像也看了,今天应该没有什么事了吧?” 西祝章的脸上已经挂上了沉重的眼袋,“能去休息了么?我快累毙了……” 梁绝看了一圈众人疲倦的脸色: “那我们安排一下顺序吧,总得有人醒着以防万一。阿尔杰和赛琳就不算在内。估计今晚又会像前几天一样,大家都好好休息,保存体力。” 等他们商量好守夜班次,重新进入剧院后发现已经出现了新的变化—— 一家自助快餐店正在大厅入口处开辟了一处小窗口,自助点单的显示屏上,从M记到肯老头再到汉堡King……各国大型品牌快餐都应有尽有。 窗口的小音箱上,甚至低音量轮番播放着几首经典的歌剧片段。 炸鸡薯条的香味真真切切地从小窗口飘出来——这不是幻觉,而世界上最顶级的诱惑,任何快乐都不过于此。 众人齐刷刷刹车,深吸一口气,什么困倦与疲惫都消散得飞快,不由得齐呼: “我靠。” 休息的时间过得飞快。 等玩家们都逐一从睡眠中苏醒,全都恢复了精力后,已然天色渐晚,日薄西山。 谷迢坐在舞台地板边缘,面朝着观众席,咬了一口红豆派,手边还放着剩余三个以及两个汉堡。 梁绝挨着他旁边,双眼有些放空地咬一口手里的半个汉堡。 两人目光所至的前方,醒过来的赛琳手里正拿着半个鸡块,对其他人简单描述了一下在幻境中见到的景象。 “周围到处都是即将崩溃的漩涡和数据流,只有祂就在前方站着,像正跟谁对抗,因为察觉到我的存在回头,我才看清了祂的半张脸。” 赛琳酝酿了一下,又疑惑地蹙了蹙眉。 “我感觉祂的样子像梁小队和小考拉,但也仅仅是感觉。” 谷迢听到这里已经有所猜测: “原来如此,与祂战斗的应该是系统或是第七天的BOSS,在你昏迷之后,祂也来到我的梦里,对我说了一些乱七八糟的鬼话,最后的重点是——祂只能坚持到第六天。” 东枝贺餍足地打了个饱嗝,他面前是一个被吃空的全家桶和汉堡纸:“也就是说,我们的时间还剩三天?” 梁绝终于回神,拿着手中的半个汉堡看向谷迢:“祂都说了关于什么的鬼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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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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