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谷迢的声音到此忽然微妙地一顿。 有一封铭印在记忆深处的遗信,随着被逐一搭建起的轮回梦境,徐徐展开,如明亮的信标一般,字迹清晰、遥远、闪耀、温暖。 【谷迢:】 【……不过我知道,有人与你同行的路必将非常艰难,除去那些志同道合的的朋友,你会跟很多人打交道,跟一些更难缠的、立场不同的人打交道,你会遭到拒绝,会被否定,更严重则是遭到背叛,信任与亲近之人的死亡,这些会让你比以往更痛苦。】 字迹行至这里时,似乎停滞了很久,久到笔尖洇出的墨迹加重,留下一个黑洞般的句点。 【……写到这里,我竟有些犹豫我的决定了。】 【但我也希望,倘若真的到了哪一天你不得不需要他人的支援时,请不要再吝啬求助,也不要将自己的性命如弃敝屣,因为你的存在,一直都是我眼中最珍贵的宝物。】 “但是我也知道,现在整个流亡游戏出现了一个可以彻底结束它的突破口,我站在这里,仅是作为一个通知者和请求者,我……” “……希望各位能助我一臂之力。” 似乎没想到谷迢会说出这样的话,骚动像涟漪般从台下扩散开来,众多人的表情有所松动,或意外或惊讶,又或是犹豫,而犹豫的情绪过后又转瞬变为坚决。 【对不起,擅自让你成为我藏到最后的一张王牌。但只有这样,我们才能获得最后一点机会,去争取一丝有可能胜利的希望……我只是想让它能来得更早一些,所以我也并不算倒在黎明之前。】 “……但我不打算坐以待毙,我也知道你们都不打算坐以待毙,我们拼尽全力抵达至今,只是想再次回到我们所牵念着的人间……” 此刻群星像长明不灭的灯光,照得视野恍惚一片,难以辨别究竟哪里才是华胥一梦,哪里才是现实罅隙。 众多的视线晦暗不明,真实的人们身边时不时穿插着游戏的幽灵徘徊游动的幻影。 而在无边人群其中,谷迢瞥见那里突然多出一个陌生的人影。 他的灵魂不禁为之一颤。 【只是我还想跟你再同行一段路,最终竭尽所能还是只能停在这里。很抱歉,谷迢,接下来的路,要留你一个人走了。】 那道幻影带着笑意,安静地站在人群边缘,投来温和的、熟悉的注视,似乎决意要听他把剩下的话讲完。 “……我……有一位队友。” 有一种莫名执念在灵魂深处扎根,以不死不休的力度顶翻了原本排序好的腹稿,驱使谷迢重新发动哽塞的声带,哑声说。 “如果没有曾经发生过的意外,你们每个人都比我更熟悉、更了解他……” 就此,被压抑已久的思念彻底翻涌,谷迢近乎贪婪地注视着人群边缘的幻影,用视线描摹他的发丝、眉眼、鼻尖、唇角。 “……他陪我走了很长一段时间的路,而自他走后,我也迷失了很长一段时间。” “哪怕到了现在,我仍认为,此刻站在台上演讲的人应该是他,而我只会与他并肩站在一起,去面对未来一切未知的风暴,甚至是世界的坍塌……如果我当时能直白一点、能勇敢一点、能温和一点,我认为我们就绝对不会走到如今这样的结局。” 谷迢与那道幻影隔着人群与时光对视。 “一切都只差一点——所以,当我意识到这一点时,我明白我会为这一个遗憾而悔恨终身。” 【……而无论如何,我都希望那些死亡都不能阻碍你,你始终都没有被任何人、哪怕是我,所束缚。在我的眼里,你从一开始就自由。想去哪里都可以,无论哪条路,全部都由你自己来选择。】 幻影摇了摇头,眸光刹那破碎。 谷迢的声音就此一顿,他终于察觉到了哪里有些不对劲。 而在他认真结束了自己的演讲后,头顶的进度条终于慢吞吞走到了末尾,有什么已成定局,但谷迢此刻已经无暇顾及。 他脚步匆匆下台,交错让过其他正在讨论的玩家们,也没有搭理背后喊自己的声音,而是循着记忆里的印象,径直往幻影所在的角落走去。 ……那里当然是空无一人。 只有满地的失落。 谷迢忽然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于是转回身,耳边响起破空声,有什么被隔空抛过来,落进他下意识伸出接住的手心。 他低头看去,是一枚熟悉的硬币。 “你溜下台的速度太快,错过了这个。” HD收回手,若有所思看向谷迢刚刚所赶去的方向。 “你要去找什么人吗?” “刚刚那里……” 谷迢刚想问出口,随即话音一转。 “算了,没什么,是我看错了。” HD不疑有他,点了点头,继续说:“这通电话,我们都觉得你来打比较好。” 谷迢抿了抿唇不语,指尖摩挲着硬币粗粝的花纹。 “至于其他人,你不用担心。” HD说着,忽然很轻地弯了弯唇角,一抹笑容从他的脸上转瞬即逝。 “讲得很不错,谷迢,无论如何,我们都会陪你一直走到最后。” “谢谢。” 谷迢向他和他身后安静投来注视的人们道谢,转身走出天文馆,无视了那些开始破碎的天空和已经漂荡起来的地面。 他径直走向电话亭,将硬币投掷进去。 滋滋电流再次跨过时间与空间,恰似恒星的光辉跃过千万光年终于抵达此地。 抵达第四周目。 抵达第六天。 抵达未来。 寂静的电话亭内,话筒被男人取下,凑近耳边: “喂?你好。” “……梁绝?” 对方的声音里含着某种极大的不确定,梁绝甚至能听得出他句尾轻微的颤抖,于是出声安抚了他,语气温柔至极,像一场即将弥散的梦: “嗯,是我,谷迢。” “我……” 一周目的谷迢忽然抬起手挡住眼,指尖抖动几下才恢复平静,低声哽咽着说。 “我……有点想你。” 梁绝似乎笑了一声,但依稀能听见他的话音也开始哽咽: “嗯,我也很想你,谷迢。” 这句话像一颗猝然将整个人裹住的棉花糖,柔软包容又甜腻,谷迢掌根用力抵住跳动的眉心,闭眼攥紧手指,想不顾一切地发泄委屈,疾声质问道: “所以……你怎么可以就这样丢下我?梁绝,你甚至还想让我忘记你,难道……难道就不怕我恨你吗?别道歉,我不想听见你的道歉——你——你说点别的,说点别的吧……梁绝,你为什么不说话?” 梁绝偏过头,眼眶的酸涩让他一时间说不出话,他只能努力眨着眼睛,喉结滚动着,想说“对不起”,想说“我不想你这样痛苦”,想说“我无论如何都不想让你这样痛苦”,想说“你快去结束这场游戏”“快去重新回到现实里”…… 但他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这通电话的意义就是他此刻仍然站在这里的意义,是谷迢历经轮回,仍能在灯光下真切地与他接吻的意义。 于是梁绝飞快地擦去脸上的泪珠,轻笑着说:“我喜欢你,谷迢。” 一周目的谷迢声音骤然顿住。 “我很喜欢很喜欢你。” 梁绝说。 “我也很爱你,很爱很爱——只是我的表达方式也过于自私,曾自私地认为你自己活下来就是最好的结局。你习惯独自一人行动所以不想合群,而我又何尝不是在把所有能帮我的人推远……这么一看,其实我们都是孤狼玩家。” “我真的很爱你,谷迢,希望你一定要相信。所以你无论如何都不要放弃,必须要往前走,往前虽然会很艰难,但是在未来……我们还会再见……” 梁绝深呼吸,双手攥紧话筒,眼神坚定泛着泪光,一字一顿,清晰地说。 “谷迢,我们一定会在未来重逢。” 他们的通话被骤然切断。 梁绝挪开话筒,有些恍惚地转过头,才发现自己置身于人群边缘,与他们一起抬起头,看向演讲台—— 有人孤身立于其上,背景是流转的星云与停滞的地球,举手投足间却尽显某种倾尽一切的决绝。 谷迢的金瞳明亮坚定,声线沉若磐石,头顶光辉洁白灿烂,孤独的影子于并起的鞋跟处被拉扯得很长,但他只是将背脊挺得很直,似乎有来自过往的幽灵,在无声处安静地投来注视。 而似乎被光线晃了眼,谷迢的视线下瞥,骤然与未来的幻影对视在一起。 故事仿佛接近尾声,但却是故事即将开幕。 时空的帷幕正在缓缓上拉,莫比乌斯环如迢迢星辰般闪烁,巨蛇衔尾,虽然周而复始,但结局却已经产生了微妙的改变。 地面上的人们对此仍浑然不觉,他们彼此倾耳相谈,而遥远天幕深处,理应会倒映出无比璀璨的群星。
第294章 第二天(4) 梁绝刚出电话亭就被谷迢抱了个满怀。 他怔了一下,随即回以一个结实的拥抱,低声问:“你……早就知道了?” “只是比你知道的要早一点。”谷迢回答完,松开手,凝视着他。 “在我踏出电话亭时,有一段记忆忽然插入我的脑海,在看到你的幻影的瞬间,关于那时候模糊的印象才骤然清晰。” 梁绝嗫喏了几声:“真是……神奇。我看到了很多人……他们都在看着你。” 谷迢不语,偏头凝视着梁绝,看着他的表情从悲伤中浮出几分惊艳般的笑意,于是挑了挑眉,问: “你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 梁绝故作思考,随即瞥见谷迢略微屏息的表情时,忍不住闷笑几声,搂紧谷迢的脖颈往他的唇角轻吻一下。 “非常帅气,大演说家。” 谷迢非常顺从地领受了这个充满赞誉的吻,进而低首抵着梁绝的额头,还没等再说什么,就听见旁边响起几声充满暗示的咳嗽。 其他队长原本守在电话亭的不同方向,见他们平安完成通话任务,正聚拢过来。为首的孟一星见他俩还在旁若无人地贴贴,没忍住提醒一下: “诶,我们还在这呢,诶!” 旁观的赛琳双手环胸,一脸姨母笑。马枫的笑跟她更是有过之无不及。 梁绝后知后觉地放开自己的手:“不好意思……” 谷迢不满地抬起头,咋舌一声。 “这有什么关系啦,大战在即,想抱就多抱一会。” 西祝章笑嘻嘻,单手叉腰道。 “支线任务完成了,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回天文馆等着,还是直接杀去那个无喉者的老巢?” “都可以。”谷迢沉声说着,瞥了一眼他们身上的伤,改口道,“……可以再休整一会,我们还有时间。”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408 首页 上一页 39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