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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生笑对书卷上斑斑血迹,端起烛火,用最后一口气,将其吹灭。 “毕生所求,功名利禄,原是一场空幻。” 灯盏落地,书生伏案,再未能醒。 念奴捧起熄灭的灯盏,眼泪滴入灯芯:“可念奴想为公子实现心愿。” 几日后,长安武侯发现丰邑坊一户宅中死去两名男女。 骷髅旁观至此,感叹人世艰难,倒不如它长眠泥下,清静自在,了无挂碍。
第26章 (五) 光明重新映入骷髅眼中,白衣僧人立身荒草,持珠念诵佛号,笑意在眼角蔓延:“颜公子醒了?” 颜阙疑长舒口气,意识重回,急忙摩挲脸颊:“我不是骷髅了?” 一行在他额间弹了一指,一点碎光随即没入:“庄周梦蝶,颜公子梦白骨,还不悟么?” 颜阙疑顿时灵台清明,走出华胥梦境:“法师,我的前身定是那只骷髅,我看见了书生和念奴的人生。书生掩埋了前世的我,今生我是要报答他的,所以才来到这间宅子。是这样的吧,法师?” 一行眉梢眼底敛着不可说的意蕴:“每人所思所想不尽相同,这场梦境产生于莲花灯,颜公子不必过于执着。” 随后醒来的二人与颜阙疑一般,惊疑不定,裴连城怀疑自己是一只夜枭,薛寿疑感叹自己前世竟是一棵枯树。三人以不同身份视角,经历了书生和念奴的人生。 原来寄身灯盏的女子,名叫念奴,因执念太过,被束缚灯中。若是读书人点燃灯芯,念奴强大的意念便会幻化出人身,逼迫读书人为她实现书生的心愿。 颜阙疑深深同情书生与念奴,但也觉得念奴的意念过于强烈:“有什么办法可消解她的执念,让她脱离灯的束缚?” 裴连城思索道:“解铃还须系铃人,唯有那书生能带走念奴的执念。” 薛寿表示同意:“可是书生早逝,再无人可牵制念奴。” 三人愁眉苦脸,最后一同望向一行。 一行托起五指,一点火焰在他掌心跳跃,扬手将其撒落地上,火焰落地生根,野火般蔓延生长,铺开一条火之通途。几人细看去,地上摇曳的竟是没有叶片的蓬勃花蕊,如同凝固的火焰。 几人都被其秾艳吸引,震惊不已。 “法师,这是?”颜阙疑睁大双眼。 “摩诃曼珠沙华。”一行手持佛珠念诵,火焰之花迅速滋长,掩盖了荒草,开满整个宅院,甚至延伸向屋脊上的砖瓦。 “佛经中说的天界之花?!”几人惊呼。 一行开口,空缈清音沿着摇曳相接的花蕊传向彼岸:“数十年徘徊不去,所待之人即在眼前,今为迷途者铺开彼岸之路。” 屋脊之上,有道身影孑然独立,犹犹豫豫间举步踏上火焰之花,折上巾在头顶起落,雪白面庞清秀隽永,眼神空濛,却执着地呼唤着一个名字。 彼岸世界的声音从火焰之花上传来,众人逐渐听清。 那个名字是——念奴。 书生从栖身的屋瓦走入院中,跟从摩诃曼珠沙华的指引,一遍遍呼唤:“念奴,念奴……” 道路的尽头,莲花灯芯急速摆动,一个女子身影缓缓浮现,因疑惑而焦急,不断旋身张望:“公子?” 小小的宅院,对于迷途的人却是天堑。彼岸之花盛放在二人脚下,火焰一般蔓延向彼此,为迷途之人牵引。 念奴在一丛丛火焰花朵中寻觅到了出路,尽头的身影如此熟悉,那人也看见了她,站在丛中向她伸出手,仿佛缺失的记忆补上了关键的一环,她周身缭绕不去的戾气被重拾的记忆冲刷,整个人柔和下来,一步步不可置信又迫不及待地靠近对方,最后踏着通往对方的彼岸花奔跑起来,周身色彩从浓烈一分分褪色到纯粹,触到他指尖时,她复归最初的少女娇憨,望着他,露出暌违数十年的笑容。 一个栖身宅舍候着对方,一候就是几十年,一个寄身灯盏,因执念的束缚,忘了归途。二人在彼岸花的指引下,找到了彼此。 院门悄然开启,彼岸花一路铺展,延伸至院外,直至看不见的远方。书生与念奴再也不会迷路,携手走向院门时,一起转身,朝向院中拜别。 虽然是在向一行法师道别,但颜阙疑、裴连城、薛寿都觉得也有自己一份,便跟着一同挥手。 “书生和念奴,应该看见我们了吧?”薛寿不确定地问。 “肯定的,毕竟我们也帮了他们找到彼此。”裴连城十分笃定。 “也可能是我们在报恩,结束了这段因果。”颜阙疑依旧怀疑自己曾是一只白骨骷髅。 不过几个弹指,火焰之花皆消失不见,无主的院中依旧野草离离。 一行弯身拾起再无寄灵的莲花灯盏,转向三人,眼中含笑:“几位谁愿收下这盏莲花灯?夜间读书,或可自勉。” 片刻前还在为书生和念奴感动唏嘘的三个应举读书人,忽然面对这盏妖灯,还是感到心下惴惴,三人面面相觑,竟无人敢接下。 凑在一起小声议论,最后面向一行:“还是法师自己收下吧。” 尾声 颜阙疑从寺里搬了出来,不再因筹备科考而把自己折腾得蓬头垢面,但也并非放弃进士科。他总忘不了做一只白骨骷髅时的经历。 裴连城捡起书案上一份草书:“阙疑,你终于写出诗来了?”顿了顿,“不过没有王摩诘写得好。” 颜阙疑夺回自己的诗作,小心折叠好:“我怎么敢比摩诘居士,我若有他诗才一成便不愁了。” 裴连城神秘兮兮探身道:“告诉你,王摩诘也要参加明年的进士科,与你同科,压力大不大?” 颜阙疑气定神闲:“做过一世白骨骷髅的人,无所畏惧。” (完) 注:裴连城的怪谈经历,具体参见《龙戒》篇。颜六郎的经历,具体参见《春酒》篇。
第27章 大唐妖奇谭·骨姬 楔子 岐王中夜醒来,下意识摸了摸身侧,织金锦被下一片凉意。周畔龙脑的香气淡了,室内幽暗,雕花窗外一弯银钩小月挂在梢头。 若在以往,他便要继续睡去,可最近宅里起了些不太入耳的闲言,关于他的宠姬绿腰。 起初他并不太当回事,古来美人多有妖姬之称。绿腰仗着他的宠爱,将他的其余姬妾都赶出了府,俨然当家主母的架势,如此霸道行事,难免引起旁人怨言,毁谤之语自此不绝。 但他渐渐发觉,绿腰总在夜里起身。 心里存了疑惑,他身着寝衣出了内室,宫灯在木廊两旁发着柔和的光。游廊连接西院,西院是绿腰住处。 岐王赤着足,白色松散的寝衣下摆拂过槿花,染了点点秋露。他似已感觉不到微寒,无声地穿过游廊。 守夜宫女跪坐墙角打着瞌睡,岐王跨过门槛,沾着槿花的衣摆拖着地面旖旎而行,无人察觉他的到来。 透过曲扇屏风,隐约可见对镜而坐的女子身影,似在上妆。若是白日,绿腰此举再寻常不过,可在夜里,便有些不同寻常,甚至诡异。 被好奇心驱使,岐王凑在屏风后,探首观瞧。借着弦月与室外宫灯的朦胧辉映,菱花镜面映照出——青丝妖娆、脂粉敷面的白骨,没有肌肤皮肉的骷髅! 在这样一个众生沉睡,妖魅苏醒的夜里,这一幕过于摄人,岐王用手捂住了嘴,扼住了险些冲破喉咙的惊呼。想要悄悄退离,可双腿绵软无力,视线仿佛被吸住,凝在镜上挪不去。 骷髅空洞的眼神,在镜中与来自后方的视线交汇,而后慢慢转过头来。 “殿下,你醒了?”床边,宠姬绿腰妩媚含情的目光凝望着他。 岐王感到身下触感柔软,织金锦被正盖在身上,睁开双眼便看到自己最宠爱的女子柔声唤他。 窗外已现天光,头脑昏沉中,他想,好似做了一个噩梦? 关于什么的呢…… (一) 一片梧桐叶从空中落下,颜阙疑仰头去看,道旁的树落得只剩了枝桠。见一叶落而知岁之将暮,他不由得慨叹一声,离春闱又近了。 抱着一把白瓷壶,他叩响了华严寺山门。 往常他造访时,总免不了被勿用小和尚堵在门口刁难,他渐渐掌握了应对之法,很简单,便是带些礼物,吃的或喝的,堵了小和尚的馋嘴,青龙化身的小和尚便会放他一马。 颜阙疑这回也做好了充足准备,寺门自内打开,迎接他的却并非小和尚。 开启寺门的,是穿一身竹色青衫的俊美青年,容颜皎洁,风姿气度放眼整个长安,都是屈指可数的。 颜阙疑与他两两相望,心中诧异又震惊,世间竟有如此出尘的人物,当是殿前贵胄骄子,为何会出现在山中禅寺? 皎洁青年款款一笑,让出山门:“想是法师提及的颜公子了?” 颜阙疑走入山门,手足无措道:“在下颜阙疑,法师……说我什么了?” 青年阖上门,转身与颜阙疑同行,语调含笑:“说颜公子是十分有趣的人。” 二人拾级,走过一段洁净石阶。虽是初次相见,对方却仿佛对自己极为熟悉。这种不对等,让颜阙疑心生异样,忍不住问:“公子是何人?” 青年引他走向禅房,闻言侧身,恍然般施了一礼:“小生王维。” 白瓷壶从颜阙疑怀中坠下,幸得王维眼疾手快,替他捞住,笑着奉还。 颜阙疑口干舌燥,结结巴巴道:“可、可、可是河东王氏,摩诘居士?” 王维目中泛着亲切:“颜公子竟知道小生?” 颜阙疑哑然,天天诵读人家诗集这种事,怎么说得出口,尤其人家年岁与自己相当,相貌气度还那样无可挑剔。紧张、激动、沮丧诸多情绪一齐涌来,最后落在脸上的只有茫然。 “嗯,我略读过几首摩诘居士的诗。”云淡风轻的语气。 王维笑了笑,自谦道:“都是些信手之作,让颜公子见笑了。” 天下传抄的信手之作…… 整日也憋不出一首格律诗的颜阙疑更难受了。 他怀着复杂的心情,与王维先后进入禅房。清幽禅室弥漫着袅袅檀香,白衣僧人一面品茶,一面欣赏着画卷,见二人到来,便起身相迎。 “颜公子来了。” 颜阙疑惭愧道:“我来得不巧,打搅了法师会客。” 案几两侧摆了坐垫,一行请二人就座,闻言笑道:“小僧方才同摩诘居士谈论佛法,目下正转入画卷品鉴,颜公子可谓来得正好。” 颜阙疑最怕谈佛论道,听到一行这么说,不免庆幸地松了口气:“原来摩诘居士也通佛理?” 王维坦然道:“家中双亲常年吃斋奉佛,小生耳濡目染,也读过几册佛经,便觉佛理禅趣,比之诗文更加深奥玄妙。” 一行提了茶釜,重新斟茶:“摩诘居士的名与字合起来正是‘维摩诘’,大乘经典有一部《维摩诘所说经》,里面便有位居士名维摩诘。可见,摩诘居士佛缘深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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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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