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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家四郎伤心欲绝之下,难免胡思乱想,自己的一双瘸腿不治而愈,换来的却是子嗣不保,妻子陷入危难生死未卜。再联系山中奇遇与梦境,那处如春日的森林处处透着妖异。 他误入妖界,取了妖木,给家中带来不详。于是从妻子床头拿走乌木,准备将其丢入灶膛里焚烧,可在靠近灶火的一刻,他却犹豫了。 那一点犹豫不知从何而来,总之最后他将妖木扔去了柴堆。 “妖木?”藻兼气得满地乱跑。 得知了整个经过,颜阙疑感慨为了帮山神寻回山尺,与一行的这一番跋涉搜寻终于可以圆满收尾。赵家四郎并非有意盗取山尺,一切皆是无意,或者是巧合?即便如此,仍有几处疑点尚未厘清。 赵家四郎为何会落入精魅的世界?梦境是怎么回事?山尺为何会被人带走? 最终,还是一行为众人解惑:“山上那位黄衣老者说过,人类与山川,自古以来便密不可分。樵夫与山,便是互相依存的关系。万物有灵,大山亦不例外。赵家四郎不慎跌落山坡,险些遇难,是山敞开了大门,挽救了四郎性命。” “至于那场梦境,小僧猜测,那是属于乌木山尺的记忆,或许是百年前,或许是千年前,也曾有樵夫误入山的另一层,借了山尺达成某个愿望,后来返回山中归还。四郎倚身乌木获得的梦境,便是这么回事。” “山尺甘愿被人借走,因其精魂乃是度水木葱茏、量万物生发,本身便有萌发生命的力量。神木感应到四郎为妻子生产的祈愿之心,因而化为一段乌木,由四郎携带下山。” 赵家四郎听得惶恐不已:“竟、竟是这么回事!” 同村的青年庄户完全呆住了:“这、这不就是故事里的仙境吗?” 藻兼竖着耳朵听得一脸认真,直到此时才不再将赵家四郎当盗贼看待。 颜阙疑的困惑被一层层解开,感到舒心多了。 “尊夫人能够顺利生产,离不开神木庇佑。”一行说道。 “这娃娃,究竟是……”赵家四郎眼神忐忑,看向怀抱神木的藻兼。 “他是这一代看守神木山尺的魑魅,也可说是山神。” 赵家四郎和青年庄户齐齐注视藻兼,神情顿时充满敬畏,难怪这孩子眼瞳颜色与常人不同,还以为是有西域血统呢。 被灼灼注视的藻兼好似被火烧了屁股,扭开脸跑了出去:“公孙爷爷还等着我呢!” 一行随之起身告辞:“山尺,便由我们送归山中。” 赵家四郎和青年庄户殷勤相送,直将三人送出村口。 山路上,藻兼已无需颜阙疑背着,重获山尺,他稀薄的神力渐渐充盈,便也不再畏寒。脱下僧袍,他在枝头跳跃行走,又是当初傲慢轻快的模样。 “大和尚,为什么赵家四郎梦里的山尺粗壮,而我的山尺细细的?”藻兼以一足踩着枯枝梢头,一足踏空却能维持平衡的姿态,困惑地询问树下的一行。 “似乎每代都会诞生一个魑魅看守山尺,兴许魑魅便是山尺的另一重形态。你是孩童形态,山尺故而也随之改变。”一行如此说道。 “那我还会长大吗?”藻兼竖起山尺,暗自丈量自己的身高。 “会吧。” 颜阙疑抱着藻兼脱下的僧袍,跟在一行身后,听着一人一神的对答,不知不觉弯起了嘴角。 尾声 山尺从藻兼手中飞出,准确落入它的生长之地,一端埋入土下,一端向着天空笔直延伸。尺间光芒扩散开去,所过之处草木萌发,枯败的森林色泽由灰白转为浅绿,再至墨绿。 山精沐浴在神尺光华下,围着藻兼跳跃起舞,生机勃勃的森林好不热闹。 “快看快看,有刻度了!”树枝上的精魅们指着山尺,叽叽喳喳叫开了。 尺间流光汇聚一处,停在靠近土壤的刻度上。流光似水波,层层漾开,以刻度为衡准,蔓延在大地之上。 人间世界,大雪覆盖下的草木,收到指令似的,悄然舒展嫩芽,高度恰是尺间的刻度。 下山的路上,颜阙疑踏着山中积雪,发现雪下伸展了茸茸青草,不禁生出爱怜之意,生怕踩坏了它们:“法师,春天是不是快到了?” “斗柄回寅,大地回春,不久将要祭春神、品春糕了。”一行回应道。 “那位公孙爷爷送给法师的谢礼是什么?”颜阙疑一心的好奇终于压抑不住。 “这个啊……”一行摊开掌心,一枚圆鼓鼓的金黄果实露了出来,“是白果。” “白果?那公孙爷爷一身黄衣,莫非是一株银杏?”领悟到真相,颜阙疑感觉自己终于聪明了一回。 “颜公子才知道吗?银杏又名公孙树。” “这样啊。”颜阙疑不因无知而气馁,继续追问,“那火焰红裙的女子和香气馥郁的男子,本相又是什么?” “红枫和香樟。” 回到寺中的第二日,颜阙疑背完一卷书,又去禅室找一行喝茶,发现禅室角落被魑魅砸出的坑洞生出了一株藤萝,不仅填满了壁坑,而且为禅室增添了一抹绿意幽情。 “是藻兼趁我们不备,特意来弥补的吧?”颜阙疑想象着月黑风高的夜晚,一个山中魑魅悄悄溜入禅室,用神力种下藤萝,而后神不知鬼不觉地逃走。 一行含笑坐在案几前,往两只茶瓯里注入山泉烹煮的茶水,邀颜阙疑品尝:“这回,应是不苦了吧。” (完) 注: 魑魅:颜师古注:“魑,山神也。魅,老物精也。”魑魅,山泽神怪,亦泛指鬼怪。 藻兼:南朝·宋刘义庆所撰《幽明录》:“其名为藻兼,水木之精也。夏巢幽林,冬潜深河。”
第44章 大唐妖奇谭·莲僧 楔子 书生夜宿山寺, 因惜光阴,就着盘中烛火伏案读书。 夜渐深沉,烛泪无声淌下, 堆叠在烛台上。忽而起了一阵香风,吹得烛火飘摇无定。书生忙伸手拢住烛火,正不知风自何处而来时,室壁上竟投映出许多怪影。 十几道怪影各自长着两只高耸的尖耳和一条细长的尾, 排着队列向书生靠近。 “郎君远道而来,我家主人已备下美酒佳肴,恭候郎君。”房中响起人语。 书生扭动僵硬的脖子, 循声看向地上,怪影的来源正是一群皮毛灰褐色的鼠类, 踮着两只后爪, 人立起来的前爪提着小灯笼,尖嘴上的胡须一翘一翘, 在向人类书生发出邀请。 书生说不出话来,身体却不由自主站起,随鼠群走向墙角小洞,毫无障碍穿了进去。行过一段弯曲的漆黑通道, 来到一处灯火通明的厅堂,一只体型硕大的白鼠坐在高位, 似是鼠王。 书生被领入客席, 食案上的佳肴散发着诱人香气。这一切过于诡异,书生强忍着腹中饥饿,没有动筷。 鼠王垂着长须,两只前爪在身前合拢:“请郎君享用过美食后,务必答应我们一个请求。”群鼠也都转着滴溜溜的小眼珠, 恳求地看着书生。 封住的喉咙忽然得以解开,书生颤着嗓音:“在下只是个读书人,在寺中借宿一晚……” 鼠王衰老的小眼中满是哀求:“非是什么难事,只需郎君去寻一人。” 书生耳中听着鼠王的求助,眼前迷障缓缓褪去,案上香喷的食物现出腐坏的虫蝇…… 书生惊恐地推开食案,沿着来时默记的路线逃走。 “别让他逃了!”群鼠奋起追赶,吱吱声不绝于耳。 书生终于看到前方一点亮光,那是来时的洞穴,可此时洞穴在逐渐变小。发足狂奔的书生陡然警醒,洞穴并未改变,而是他在恢复原本身形。 钻向洞穴的书生,脖子卡在了里面,后方的鼠群已潮水般涌来。 (一) 长安早春,城外碧草萋萋,万物更新。 颜阙疑站在佛殿飞檐下,沐着拂面春风,惬意地观赏禅院里的一株银杏树。 树干挺拔,纤细的枝条上叶芽舒展,扇状的翠绿叶子精致而繁茂,层层叠叠承载着春日和煦的阳光,微风从枝叶间拂过,细碎的光点跳跃来去,如在扇面舞蹈的小小精灵。 这株银杏是一行于深冬时,埋入雪下的一枚白果生长而成。一行因帮山神寻回神尺,获赠白果为谢礼。来自异界的白果,生长极快,入春便是枝繁叶茂。 “真是令人沉醉啊,这样的春光。”抛却了书卷烦忧,趁着春日万物复苏,颜阙疑拜访了华严寺。 “颜公子可愿赋诗一首?”银杏下白衣飘拂,一行手挽菩提珠,款步走来,明澈的眼中盛着与春景相融的笑意。 “不要提诗。”颜阙疑忧愁了一瞬,春闱迫在眉睫,诗赋仍然不是他的强项。趁着今日踏青访友,松一松筋骨,便要准备赴礼部试了。 一行取了一套越窑青瓷茶瓯,以春水煎新茗,二人席坐廊下,仰头可观赏寺外千峰,低头可把玩越瓯翠色,俯仰皆有秀色,如斯情境下品茗,称得上悠然自得。 “法师可知晓龙溪峰上的阿兰若?”颜阙疑品了口香茗,说道。 “略有耳闻。”一行手持茶瓯,碧色青瓷将他手指映出通透色泽。 “那法师可听过阿兰若的莲华僧?” “颜公子说的,是那位擅长卜卦的莲华法师?” 莲华僧的六爻阴阳卦远近闻名,但有所卜,必精准无误。随着科考临近,许多不甚有把握的士子结伴前往龙溪峰,只为求莲华僧一卦,卜今科取中与否。但据说那位法师一日只占三卦,唯有缘人可得。 莲华僧的事迹听多了,颜阙疑难免心有所动,毕竟,他对春闱也是忐忑得紧。然而这种不问勤学问鬼神的举措,不免叫人心虚气短,有损儒家读书人的尊严和骨气。 是以,他今日入寺拜访,也存了征询一行的用意。 “法师觉得,世间事可否占卜吉凶结局?”颜阙疑怀着小心思,期待着一行的答复。 一行摘下袖间沾染的银杏扇叶,放入茶盘,反问:“颜公子若不曾见小僧从银杏树下走过,只凭小僧袖上青叶,可否据此推断小僧行过的路径?” 颜阙疑拿起小扇子似的银杏叶,以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道:“就算我没有亲眼所见,也能推测出法师走过银杏树下。法师又要借此讲什么道理?” 一行笑道:“世间事皆有因果,有迹可循,这便是占卜之道。” 颜阙疑听罢,暗自嘀咕:“又是因果律。”想了想,又不甘心,“那法师可否用因果推测,我今科能否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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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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