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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子生还在热情建议众人赶早去朱雀街占位子,晚了定然挤不去前排。梁令瓒道谢后,将其送走。 狐书生坐立难安:“我有几个相熟的非人朋友,在长安各坊谋生,有卖胡饼的,有拉车跑腿的,有替人修整房舍的,他们不少拖家带口,我得赶紧去知会他们一声!” “贤弟冒冒失失四处奔走,万一撞着叶天师驱傩队伍,自身都难保。今夜满城驱逐妖鬼,你那些朋友又能往哪里躲藏?”颜阙疑拉住仓皇无措的狐书生。 “叶天师此举必是早有筹划,此刻放出消息,欲使长安群妖自乱阵脚,意在逼出潜伏城中的旱妖。”一行识破叶法善用意。 “法师,可有助封贤弟脱险的法子?” “今夜驱傩不同以往,长安十二座城门定已布下法阵,群妖冒然出城无异于自投罗网。封施主若想带亲朋避开此劫,需在叶天师驱傩抵达明德门之前,抵达城南启夏门东北角的通济坊,切记不可走朱雀街。五更时分,小僧定前往通济坊,协助各位出启夏门。” 明德门连通朱雀大街,是长安正南门,唯有天子祭祀与重大庆典才会开启。而位于明德门东西两侧的安化门与启夏门,才是万民出入之门。 一旦叶法善抵达明德门,安化门与启夏门亦会在其掌控之下。一行不便破其布防,只能在不干扰驱傩仪式的情势下,做些变通。 狐书生看到活命希望,细长狐目盛满热泪,口中千恩万谢。 为狐书生此行安危考虑,一行又向梁令瓒要了笔,在狐书生手心写下一个“隐”字,并传他口诀。 “若遇险境,念此咒,可隐去行迹,一刻为限。若遇修为高深之人,此咒无效。” 狐书生牢牢记下,拜别众人,毅然前往各坊通知妖类友人去了。 “真是只有情义的狐狸。”梁令瓒赞叹。 “但愿封贤弟得以化险为夷,可惜我却帮不了他。”颜阙疑深感愧疚。 “今夜驱傩乃诸妖劫数,非颜公子可干预。” 三人向曲槛外走去,避开了主路。 梁令瓒猜测:“法师是要重回算学馆?” 颜阙疑紧张而忐忑:“莫非法师已发现了旱妖行迹?” 一行话语里含着惋惜:“先前一趟,小僧察觉算学馆几处蹊跷,虽有猜测,却不便贸然下定论。现下叶天师驱傩消息传开,恐已打草惊蛇,且去印证一二。” 再次前往算学馆,那些沉迷解题的生徒们依然如故,没有去凑驱傩的热闹。然而无论授课堂还是寮舍,都没有寻到元策的身影。 据一名生徒说,元司业休了除夕假,回家照顾寡母去了。 “元司业宅邸位于何处?”一行问道。 “城南大通坊。”生徒回答。 “元司业入国子监任教,始于何时?”梁令瓒忍不住追问。 “元司业任教有些年头,具体年份我却不知。”生徒诧异地看着众人。 三人离开国子监时,已获取了不少信息。 姚主簿掌管国子监庶务多年,有簿子记录各学馆教习司业的变迁,经查证,元司业入国子监始于七年前,彼时元策还只是名直讲。因算学才华卓著,元策从直讲一路升至司业,深受算学生徒敬爱。 七年前,算学馆用水超额,七年前,正是元策入国子监的时间。是巧合吗? 颜阙疑难以置信:“旱妖怎会是一名司业?妖怪也能精通算学?” 梁令瓒提醒他:“别忘了那位封书生,不也考中了明经科?” 何况这位元司业举止异常,无论寒暑,每日都要定时沐浴。休除夕假,寮舍内的衣物书籍却都不曾收拾,显然是离去匆忙,顾不上其他。 “假如元司业真是旱妖,现下也已逃之夭夭,我们要上哪里去擒妖?”颜阙疑悄悄看向淡定如常的一行,“法师该不会是故意放走他的吧?”
第102章 (七) 一行向来见微知著, 入国子监后,逐步探查,早已洞悉算学馆异常, 却未采取任何措施,听任疑似旱妖的元司业逃离国子监。 “纵然法师惜才,也绝不会故意放走旱妖,为祸百姓。”梁令瓒反驳了颜阙疑的说法, 看似维护一行,实则心中也不解。 正反话都被二人说了,一行丝毫不介意, 笑道:“元司业情形异乎寻常,他非人非妖, 乃是人傀。” “何谓人傀?”颜阙疑与梁令瓒大感兴趣。 “妖占人躯, 以人为傀儡,二者共生共存, 便是人傀。需待时机,将二者分离,方可擒妖。” “原来如此,还是法师考虑周到。”颜阙疑安心了。 “再说, 今夜叶天师驱傩,旱妖又能逃去哪里?”梁令瓒找补道。 “可是, 要如何将元司业与旱妖分离?”颜阙疑问道。 “小僧观元司业行止如常人, 妖物寄身却无损其算学天赋,因而猜测二者共生应有些岁月,方能如此融洽。”一行思忖道,“二者分离,需做些筹备。” 三人还未出务本坊, 便隐隐听见朱雀街上传来的驱傩鼓声。没了宵禁限制,坊门大开,男女老幼呼朋引伴,冒着严寒,出坊观看驱傩盛典。 除夕将至,长安洋溢着节日气息,而在灯火照不到的角落,无数暗影仓惶逃窜。 “今夜情势紧急,还需令瓒乘快马去一趟大通坊,拜访元司业母亲,取元司业幼年最爱之物,来城南通济坊与小僧会合。” 一行要去通济坊助狐书生出城避祸,因而做了这般安排。 “好,我这就雇一匹快马去大通坊!”梁令瓒答应得干脆,转身大步离去。 “法师,我们要怎么去城南?”颜阙疑问道。 “乘车前往。” 二人在车马行雇到一辆骡车,驶出国子监所在的务本坊,可遥望朱雀大街上的驱傩盛况。 十几辆涂满红漆的巨轮神车上,燃着粗壮蜡炬,亮如白昼。戴着黄金四目面具的“方相氏”执戈跳舞,上千名侲童戴着张牙舞爪的面具,穿着朱褶素襦,击鼓唱着《吃鬼歌》。 “凡使一十二神,追恶凶,赫汝躯,拉汝干,节解汝肉,抽汝肺肠,汝不急去,后者为粮。” 鼓声震天,歌声诡谲。百姓们随着驱傩车奔走,纵情狂欢,驱魅祈福。 朱雀大街拥堵异常,一行命骡车转而向南,沿着东边长街一路行驶,速度较驱傩车略快。直到驶出几坊的距离,鼓声才渐渐远去。 颜阙疑感慨一番驱傩盛景,趁机询问:“法师,人傀是常见的妖物么?” 一行道:“人傀极为罕见,盖因人身凡躯难以承受妖物寄生,二者难以达成平衡,更难以长久共生。” 颜阙疑叹息:“元司业为何会被旱妖寄身?又为何能与之共生?被妖物寄身的元司业,还是元司业么?” 一行捻珠道:“据小僧观察,元司业尚有自身意识,他明知自己与妖物共生,甚至可说是在掩护旱妖。如此不同寻常的关系,非外人所能探查。” 颜阙疑突发奇想:“或许,元司业是把旱妖当做最好的朋友,才允许它寄生自己身上,并掩护它躲避人类耳目。” 一行笑道:“将非人当做朋友,就像颜公子与封书生?” 颜阙疑挠挠头:“就是这个感觉。” “视异类为同类,不是常人能做到的。” “我知道,至少叶天师不会。”颜阙疑看向车窗外,繁星闪烁的夜空下,一场对异类的驱逐正在长安城里由北向南蔓延。他叹了口气,“愿封贤弟同他的朋友今夜能够成功脱困。” 今夜驱傩引起的轰动不小,长安百姓纷纷涌向朱雀大街,维护夜中秩序的金吾卫不时在坊巷中出没,昊天观的驱妖道人亦散布各处。骡车既要避过人群,又要不时接受金吾卫与道人们的盘查,因而抵达城南通济坊外街时,已近五更时分,恰是一行预估的时辰。 驱傩鼓声虽被抛在身后,却有一种时刻逼近的紧迫感,颜阙疑等不及,跳下车掀起帘子,待一行下车后,急忙问:“法师,来得及吗?” 一行道:“封书生若能依着约定时辰,便还来得及。” 城南本就少人居住,此时更无灯火,四街一片阒寂,唯有远处鼓声杳杳。骡车垂挂的夜灯摇晃着,将方寸之地照得忽明忽暗,似乎有些影影绰绰的东西弥漫周围。 拉车的骡子躁动不安,车夫走惯夜路,也不愿在今夜的城南久待,将夜灯留给二人,驾车逃似的跑了。 颜阙疑感到背脊发凉,一面提着灯,一面搓着手臂:“法师,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这个街角好像格外阴冷。” 一行清湛的视线掠过灯影后更深的暗夜,一些不成规则的影子挤挤挨挨,瑟缩着遍布屋角与树下,已成型的戾气飘荡在半空,挣扎扭曲着向颜阙疑身后探出枯枝般的手,想借人类躯体避难。 在颜阙疑毫无所觉时,一行挽了佛珠在掌上,翻手之间结了莲花印,一个起落便有清风涤荡开去,伸向颜阙疑背后的鬼手迅速撤走,半空戾气亦远远退避。 被清风吹拂的颜阙疑顿感神清气爽,身体轻盈,周身和暖,诧异道:“咦,忽然就不冷了。” 一行笑道:“颜公子今夜务必秉守本心,正念驱散畏惧之心,方可邪魔不侵。” 颜阙疑立即肃然正念,嘴上碎碎念叨:“我读圣贤书,立君子品,做有德人,养浩然气,一切诸魔勿近!”如此不断重复,果然心神越发坚定,也不觉寒冷。 一行莞尔,自袖中取出一支线香,在夜灯上点燃,便执香走向某处空地,算准方位,将线香插入地面,屈身盘坐下来,结密宗手印。 颜阙疑不敢打扰对方,默默收了碎碎念,也不敢离一行太远,提着灯靠近,就见一行面前的线香轻烟如同水中涟漪,腾起一圈又一圈,向外围扩散,至某处看不见的边界则止住,那轻烟却不消散,只飘在半空。 此处的异样很快吸引了暗夜躁动的妖鬼,它们被驱赶又无处可去,便想往佛香轻烟内闯。 颜阙疑骤然看见一团团黑雾涌来,若隐若现的狰狞怪物横冲直撞,吓得他一跤跌倒,夜灯随之熄灭。
第103章 (八) 灯灭了, 以为会陷入一片漆黑,颜阙疑却发现身处一圈浮光内,原来是线香腾起的轻烟散着微弱银光, 绕二人形成一圈银环,隔绝内外。 一行盘坐结印,狰狞黑雾左冲右突也闯不进银环内。 圈外更多的黑雾还在聚集,仿佛都垂涎这一方天地。 颜阙疑不敢起身, 害怕被黑雾里数不清的枯枝鬼手拽出圈子:“法师,妖物为何都往这里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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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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